《剑来:开局教陈平安打拳,称霸浩然》 骊珠洞天 第1章 寻找陈平安 骊珠洞天小镇外的龙窑熄灭时,烧瓷人姚师傅没过多久也死了。 他生平有许多徒弟,能叫得出名字的并不多,最喜欢的当属刘羡阳,最嫌弃的是陈平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叫王景。 王景身世十分神秘,他的住处是在龙窑不远处自己搭建的简陋茅草屋,生来就被父母遗弃,直到做了姚师傅的徒弟才找到人生的意义。 转眼大雪封山,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一心守着关闭的龙窑,坦然的面对自己的死亡…… 突然,一道惊雷直直劈下,茅草屋被击中草屑灰烬团火雪水四溅纷飞,场面狼藉一片。 一人从木屑中艰难爬起,他浑身焦黑,头发束直,口中吐出黑烟,开始剧烈咳嗽,竟是王景,他又复活了! 四面八方的寒风侵袭而来,复活后的王景双臂抱着膀子,双脚踏动,口中骂骂咧咧: “给老子穿越来,开局就是荒野求生吗?连条狗都不给我配!” 骂归骂,求生的本能让这个穿越而来的王景迅速捡来碎木稻草,放在火焰上点燃,又返回已经坍塌一片的屋内,未被燃尽的单薄被褥,破碎衣服片子等等,反正只要能取暖的都给自己招呼上。 流浪汉造型的穿越王景坐在篝火旁,架子上吊着的陶罐雪水已经烧开,沸水噗噗喷跃,溅入火中滋滋作响。 一口热茶下肚,穿越王景口中呼出热气,“遇事不决,喝口开水先。” 穿越王景开始梳理脑海记忆,顿时暴跳如雷,“卧槽!不是说来雪中世界吗?这是剑来世界?” “叮!是雪中世界呀,你看你周围多少雪!” 王景已经快被气死了,“悍刀行啊,悍刀行啊!不是天气在下雪!快点,把我弄走,这不是我想来的地方!” 系统:“剑来世界任务已经生成,只有完成终极任务,才能开启雪中悍刀任务。” “我……尼……玛!” 系统:“请你讲话文明一点,不然我下一道天雷,直接劈的你尸骨无存!” 面对这忤逆粗暴的系统,穿越王景耷拉着脑袋:“我没有怎么看过剑来……但如今只能认命!” “叮!穿越者王景,现在派发初级任务,找到剑来男主陈平安,完成即可解锁精编版撼山拳拳谱,成为一境武夫!” 王景围着火焰,结合两种记忆,目光闪动开始思考:“陈平安是个孤苦少年,任劳任怨,内心坚韧不拔,为人宽厚……” 小镇路线并不难寻,此方天地的王景生前去过几次,但难度在于大雪封山,小镇距离三十多里,出不出去不得知,即便有隐匿小道能行,万一发生雪崩,自己也将一命呜呼。但如果不去,待在这里也是冻死饿死的命运。 他心下一横:“出发,寻找陈平安!” 整整两天两夜,好在有惊无险,王景到达了小镇东门,此时陈平安正在跟守门人郑大风争执,似乎是为了钱的事情。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摔倒在地,陈平安看到动静,迅速跑过去。 当他看到是前同事窑匠王景时,顿时大惊失色,“郑大风,钱我不要了,快来救人!” 满脸络腮胡,膀大腰肥的郑大风摸了摸裤裆,不屑道:“陈平安,知道为什么你是个穷光蛋吗?!因为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好人!” 眼看郑大风无动于衷,陈平安背起王景,步伐沉稳飞快离开。 王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木床之上。 寒舍漏风,尚有北风呼啸,只有两间,没有隔断,目光所及一览无余,斑驳的桌子靠墙像是正堂,上面摆放着一双灵牌,结合记忆,王景知晓了那是陈平安已经逝去的双亲。 陈平安怀中抱着衣物,推门而入,看到已经醒来的王景开心道:“你醒了,王景。” 他将衣衫递给王景,道:“这是刘羡阳的旧衣服,你们体型差不多,应该合身。” 王景心生感动,仔细打量着这位消瘦少年,脸上皴裂,嘴角也裂开了长长的口子,且有鲜血渗出。 “愣着干嘛,嫌旧吗?” 王景慌张接过衣物,穿戴整齐,虽然破旧沾满布丁,但确实十分合身,比自己浑身布头犹如犀利哥的装扮不知要好上多少。 “叮!任务完成,发放精编版撼山拳谱,且解锁武夫一境,泥胚境。” 随后王景身躯如中电一般剧烈晃动,全身骨架噼里啪啦做响。 陈平安看呆了,关切道:“王景,你怎么了?!” 此时王景动静停止,他长生伸了一个懒腰,大喊道:“爽!” 陈平安不明所以,王景笑容灿烂,他深切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手臂,脚臂的冻疮也在缓缓痊愈, “这系统虽然比较生猛,但任务完成也真给兑现啊。” “叮!初级任务,教陈平安学习撼山拳!” 王景想要询问奖励,但身体不受控制般一跃而出。 在院内打了一套撼山拳,拳风刚劲有力,虎虎生风,下盘坚如磐石,一拳一脚颇有些宗师风范。 陈平安拍手叫好,惊喜道:“王景,你什么时候学的拳?可以教我吗?” 王景从容收拳,坚定道:“当然可以!” 陈平安大喜过望,此时却有阴阳怪气声音响起,“呦!陈平安还有穷亲戚?刚刚拳打的不错,像是耍猴一样,精彩精彩!看赏!” 王景闻声看去,透过低矮只到腰间的土坯泥墙,看到一位锦衣华服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 那少年甩手扔来一枚铜钱,王景没有伸手去接,铜钱打在他的肩膀,落在了尚有残雪的黄土地面上。 陈平安黑着脸,拉着王景往屋里走,似乎对这位有钱的邻居十分厌恶。 王景心里也十分不爽,但陈平安力气当真不小,拉着他已经到屋内。 陈平安关上屋门,“王大哥,见笑了,我那邻居是个读书种子,嘴上总是不饶人。” “平安,这哪里是嘴不饶人?分明是赤果果的侮辱!” “没什么,小镇总共没多大,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我早就习惯了。” 王景疑惑问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是会有一点,但不会是气不过,也就那一会儿,过去就好了……” 王景听明白了,感情是人善被人欺啊,“平安你等着,我去打那个恶邻一顿,给你出口气!顺便从他家里抢点东西,给你补贴家用!” 骊珠洞天 第2章 卖鱼改善生活 陈平安慌张阻止,“王景,算了,没关系的……” 王景看出了陈平安的为难和不愿意,但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也不再过多言语,转而问道:“我晕倒前,听到哪个叫郑大风的好像欠你钱?” 陈平安挠了挠头,不想再生事端,“算了,没事的……你昏倒初愈,我再给你熬碗姜汤给你驱驱寒。” 王景被陈平安给整不会,他确实是个烂好人,什么都能忍,但也确实心地善良,不然自己早就冻死了! 望着陈平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王景下定决心,“陈平安是农夫,但老子不是蛇,我一定要带着他发家致富,当做报答!” 一碗姜汤下肚,陈平安收拾好盆碗,对王景道:“我接了个送信的差事,得去忙了。” 王景看着陈平安的家中光景,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瞅着日子也快要过年了,得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些银两。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他走出泥瓶巷,在小镇瞎晃悠看看有没有商机,行至一处廊桥,看到流动的溪水心里有了主意。 在他的记忆里,冬天的鱼,肉质更为鲜美,临近年关,能卖好价钱。退一万步说,就算卖不出去,自己吃也行啊。 他迅速行动,沿着尚有深深积雪的河岸缓缓行进,中途还寻到了一只破竹筐,虽有小小损坏,但筐身相对完好。 捕鱼十分顺利,王景感慨这小镇真是生态良好,鱼类资源如此丰盛,不多时就有了满满一箩筐的鱼获。 王景抱着鱼获来到了一个叫桃叶巷的地方,因为他发现这座街道建筑不俗,且都是高门大户,应该是小镇的富人区。 生前他就是靠着小摊小贩白手起家的,如今他要故技重施,在巷口吆喝道:“卖鱼喽,新鲜纯天然无公害的大鲫鱼呦!不加任何海克斯科技与狠活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原本因为天气太冷,不愿意外出的大户人家,被王景奇怪的吆喝声,给吸引了,他们携带仆人家眷围聚“鱼摊”。 “小伙子,什么叫纯天然无公害啊?” “就是,还有啥叫海克斯科技与狠活呀?” 眼看人越聚越多,王景望着锦衣华服的各色老爷夫人小姐,心里乐开了花。 做生意嘛,没人可不行,关键看穿着打扮还都是富贵有钱人! 王景轻轻咳嗽一声,信心满满朗声道:“感谢诸位乡亲捧场,这些鱼获都是百里之外的山涧内,灵气滋养的产物,肉质鲜美,且有滋阴助阳的功能!” 有贵小姐听的脸颊绯红,也有风韵少妇眼中明眸流动,更有人发出质疑,“你是个骗子吧,我看你的鲫鱼跟小镇溪水里的没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众人开始起哄,“就是,就是,骗子!” 王景脸不红,心不跳,当即示意众人离远点,他随手捡来一块石头,对着众人展示,“诸位请看,这是一块儿石头!” “废话,不是石头难道是狗屎吗?!” 众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王景心念微动,催动憾山拳功法,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光中,将石头捏成粉末! “精彩!再来一个。” “爱看!” 众人犹如墙头草,又开始鼓掌起哄,眼看一场普通的卖鱼买卖,马上成了大型杂耍现场。 王景拍了拍手上碎屑,对着众人道:“我曾经孱弱无力,就是吃了这灵气浸染后的鲫鱼才如此有力量!” 说完,王景还不忘摆了几个健身达人独有的帅气pos。 人群中一位红衣老者面露不屑神色,冷哼一声带着家人离开,随行的红棉袄小姑娘却不愿意离开,对他撒娇道:“爷爷,再看会儿嘛。” 老者早已经看穿了王景的把戏,但无奈太过宠爱自己的孙女,所以去而复返。 此时人群中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开口道:“我家男人吃了这个,会如你一般强壮吗?” 人群突然炸开了锅,调笑声,讥讽声不绝于耳。 妇人不以为意,对着众人呵斥道:“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嘛,有本事关了灯火急火燎无所事事,没本事光天化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无能?!” 对于这位豪放的妇人,王景十分满意,他自信满满道:“放心吧夫人,大哥如果吃了这鱼,我保证定然重振十八岁雄风!” 妇人顿时心花怒放,“这鱼什么价?我全要了!” 人群议论纷纷,“不要脸!” “小浪蹄子!” “听说柳三娘奔放,没有想到如此的语出惊人。” 骂声刺耳,妇人不以为意,甚至还反唇相讥,骂走了几个,吵架功底着实了的。 王景脸上欣赏神色更浓,他给了柳三娘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伸出五根手指。 “论斤还是论条?” 王景面容玩味,大鱼已经成功上钩,他淡淡道:“夫人,我不是奸商,鱼自然是论斤卖的。” “500……文,还是50文?!” 得,价格是妇人自己说的。 王景正欲开口五十文,却有一枚金子向他扔来,王景迅速接住,垫了垫得有五两! 众人散出一条路,一位身穿绿色锦衣,衣服稍显松垮的中年男子信步走来,他眼神空洞,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纵欲过度,身体早已掏空的主儿。 “金子你拿走,鱼给我,但如果功效不佳,你就等着收尸吧!” 声音尖锐刺耳,有些阴虚诡异。 随后又有一名高大随从,径直走出,将鱼筐搬走,中年人也转身拂袖离去。 柳三娘先是懵了,后才反应过来,但好像那人她招惹不起,只是眼眶微红,一脸不甘和委屈。 “且慢!” 中年人闻声扭头,表情玩味,“怎么?怕死,反悔了?!” 王景收到金子淡然一笑,开口道:“这位老爷,鲫鱼做汤搭配豆腐枸杞红枣,熬制奶白,功效更好。生吃也行,但一日只用两斤,过多不宜。” 中年人点了点头,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骊珠洞天 第3章 王朱不是人 目送中年人走后,王景扭头发现众人已经散去,唯有柳三娘正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王景从容走至身前,安慰道:“夫人不必动怒,我隔两天再去一趟灵气山涧,到时候给您送来一筐,一斤只要三十文如何?!” “真的吗?!少年郎可莫要诓我呀?” 王景一脸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 待妇人欢喜离去,王景对自己的表现也十分满意。 王景先去钱庄将5两黄金换成散钱,铜钱携带不便,他直接换来50两白银,装入钱袋,鼓鼓囊囊。 行至一家客栈,买了酒肉,大包小包返回陈平安家中。 陈平安天黑返回,面对厨台上堆放如此多的丰盛酒肉菜肴,没有流露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他慌张将屋门快速关上,焦虑神色溢于言表,小声询问道:“王景,你是不是去打劫了?!” 王景哈哈大笑,一脸得意道:“是的,我把宋集薪家洗劫干净了!” 陈平安听后大惊失色,慌张跑出屋外,隔着低矮的院墙,高喊道:“宋集薪,你家被打劫了吗?!” 宋集薪冲出屋外,怒骂道:“你他娘的不能盼我点好?你家才被打劫了呢?!” 陈平安一头雾水,看到王景在屋内摇头狂笑。 返回房舍内的陋巷少年仍不死心,如此多的酒肉菜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梦里却梦到过的,深深吞咽口水后,试探询问道:“王景,钱来路正吗?” 王景一口米酒下肚,重重拍着胸脯,保证道:“尽管敞开肚皮吃吧,钱是我凭本事赚的!” 陈平安这才放心,抄起一只鸡腿,三下五除二就解决干净。 他敬佩这个孤苦少年,那怕身处如此逆境也要先搞清楚钱财来路正不正,从未想着坑蒙拐骗。 这也是陈平安第一次喝酒,经管是米酒,但他很快就醉了。 王景将他扶在木床躺下,将家中衣襦单薄破棉被尽数给他盖上。 又取来破旧瓷盆,拿些薪柴点燃,增加房间温度。 屋外风雪又起,王景酒量极好,篝火温酒,一杯又一杯。倒不是嫌弃家中简陋。只是他感觉两个大男人挤着一张床,有点怪怪的…… 他想起了宋集薪今日抛掷铜钱,如打发要饭的一样的羞辱,酒劲上来,推开屋门,一跃入宋集薪家中。 宋集薪家里灯火通明,他只是轻轻扫视一眼,就知道住房居所不下五间。 婢女稚圭对于这个不速之客,十分警惕,“你是什么人?!” 王景扫视着这名少女,表情玩味,最后面露失望神色,“可惜了,老子跟孟德口味一样。” 稚圭虽然听不懂他话语意思,但断定是污言秽语,她一双杏眼,金光闪动,双拳攥紧,似乎起了杀心! 王景此时却惊叫一声,原来他踩到了一只四脚蛇! 宋集薪也冲进正厅,大怒道:“你私闯民宅,真想当强盗啊?!” 王景甩出二两银子,故意也扔到宋集薪的肩膀上,银子跌落,在青石板地面弹了几下,最后提溜乱转。 这算是报了仇了,王景理所应当道:“小爷我累了,借宿一宿,这是租金! “老子家不是客栈,投宿去别人家去!” 王景毫不在意宋集薪的反应,反而看向稚圭,嘴角邪魅一笑,“你这个主人只会虚张声势,还不如你有胆识。” 稚圭目光交接,顿时心头一颤,杀意退散,默不作声。 王景漠然的走入一间空房之内,声音飘荡,“我知道你是前督造署宋大人的私生子,有本事,去你爹那里告我!” 宋集薪气的脸色惨白,但好像对这个泼皮无赖没有任何办法,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待到王景熟睡,鼾声四起。 宋集薪一脸阴沉对着婢女稚圭轻声道:“明日一早,你给他端去茶水,我要毒死他!” 稚圭脸上不悲不喜,或者说是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头。 ———— 尚未鸡鸣,王景醒来,返回陈平安家中。 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暗中窥探,似乎若有所思…… 陈平安还在熟睡,火盆内只有星星火光闪烁,他又取来薪柴,重新点燃。 不多时,寒舍厨房内传来阵阵米香。 陈平安起床,长伸着懒腰,感慨道:“真暖和呀,王景,你一宿未眠吗?!” 王景将热腾腾的饭菜尽数放置竹桌上,“睡的不长,但精神抖擞!” 陈平安望着眼前丰盛饭菜,内心感动油然而生,“多少年了,这熟悉的感觉,只有父母在时,才有……” 陈平安快速用雪洗了把脸,坐在桌前,开始大快朵颐。 王景一直扒拉着米粥,却很少吃菜。陈平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不解问道:“怎么不吃菜?!” 王景道:“昨夜喝多了,喝粥养养脾胃……” 而此时屋门却被敲开,婢女稚圭动作从容优雅,手中端着精致茶盘,上面放有绿色瓷壶,搭配两个绿色精致小巧茶杯。 她将茶盘放在一侧,俯身将茶杯放在桌上,随后手持瓷壶,倒上两杯香茗热茶,恭维道: “我家公子之前太过刻薄,只钻研书本象牙之塔的浮华理论,却不知邻居当和睦相处,幡然醒悟,他特命我来为二人奉茶道歉。” 如此反常举动,陈平安都看出了里面蹊跷,“稚圭,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华丽辞藻,但如果是道歉,不应该亲自前来比较合适吗?!” 稚圭尴尬一笑,柔声道:“昨夜大雪下了一夜,主人身体孱弱,不幸感染风寒,所以未能亲至。” 王景饶有兴趣的看着稚圭道:“你看起来比他还孱弱,怎么,他是被你吸干了?!” 稚圭瞬间暴怒,睚眦俱裂,面漏狰狞,单掌成爪,直取王景天灵!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但突然时间静止了! 一位白衣中年儒士身躯浮现,他虽两鬓霜白,但玉树临风,周身气质散发蔓延,温润如玉。宛若冬雪之下,傲然绽放飘香的红梅。 他轻手一挥,稚圭身躯瞬间飞至院内…… 王景,陈平安,甚至是小镇百姓都在静止之中,如冰雕一般,一动不动! 中年儒士气宇轩昂,举手投足尽显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大家名仕风范! 他静静走出屋外,风雪,也静止了! 稚圭却恢复了动作,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愤然道:“齐静春,你身为骊珠洞天坐镇的圣人,竟然厚此薄彼?!” 中年儒士微微一笑,他手中拨弄着眼前静止雪片,淡然开口道:“王朱,,陈平安救了你,你与他缔结契约,那时,好像也是这般的风雪天。” 王朱跪在院中雪地之上给给直笑,宛若大白鹅一般, “齐静春,三千年了,儒家六十载,释家六十年,道家又是一甲子,兵家还是二百四十个春夏秋冬,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这些账,我王朱都记在心里! 骊珠洞天 第4章 外乡人来喽,二月二 王景虽然身躯被定住,但意识确是清醒的,齐静春与王朱对话,他听的清楚。 屋外二人已经势同水火,王景脑中开始分析内容:“王朱不是人!” 又结合“洞天”“坐镇圣人”等等言语,大概推衍出事情脉络,结合商业习惯,他心中总结: “此方天地是被多家股东持股的大型项目。 齐静春只是六十年一换届的话事人,背后的大小股东不少,实际控制人不知道是谁。 王朱本应该是最大股东,无奈签了对赌合同,负债累累,只能“卖身”还债,且备受压迫。 齐静春的苦口婆心隐隐透漏一个信息,他象是一身反骨准备跟大小股东们对着干的一线管理层。” 门外动静戛然而止,一切恢复平静,王景看着身前徐徐消失的水壶茶具,他心中骇然,第一次深切理解了剑来世界: 不科学,水很深,都是些惹不起的神仙人物! 如他心中预料那般,待他跟陈平安能动时,好像无事发生…… 陈平安正安静的吃着粥,好像稚圭从未来过。 “王大哥,你教我练拳吧!” 王景收回思绪,坚定道:“好,从今天就开始!” 院内,王景不懂怎么教,但耐心极好,只能一遍遍的打拳,身体力行好让陈平安能够看的懂。 而陈平安也是有样学样,只是资质有些愚钝,但精神着实可嘉。 无论摔倒多少次,他都不在乎,甚至说出了要练习百万拳的豪言壮语! 王景心中也备受鼓舞! 伴随着系统叮声一响,王景示意陈平安歇一会儿。 “叮!教陈平安学习撼山拳任务完成,奖励眉心府海天雷滚滚符箓一枚,敬请查收!” 王景突然感觉头脑一片眩晕,意识内无数雷光涌动,他痛苦蹲地,发出呀呀惨叫。 不多时一股澎湃的力量涌入眉心,最后眉心白光闪动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陈平安以为王景是中风了,一脸关切。 王景却笑声爽朗,“没事儿的,我只是在参悟铁头功!” 陈平安半信半疑,但发觉王景确实气色不差,笑骂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开玩笑!” 日子过的飞快,福禄街卢家的那位老爷因为灵鱼功效立竿见影。且将他奉为座上宾,俨然是一副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冤大头”模样。 一心希望丈夫“争气”的妇人也眉开眼笑,对他赞不绝口,视为“送子观音”,“活佛在世”,且时常携丈夫拜会,赠予钱物。 而王景却深切感受到了此方天地的蹊跷,让二位客户帮着保守秘密,养生秘法不得外传,避免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不良效应! 就这样不缺钱的王景带着陈平安过了一个衣食无忧的暖和冬天。 但陈平安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初心,除了练拳之外,从来不想从王景身上未索取什么。 转眼初春已至,桃花含苞待放,纵使那杀了回马枪的倒春寒似乎对寒舍内的厚厚棉被也无计可施。 ———————— 二月二,龙抬头,烛照梁,桃打墙,蛇虫蝼蚁无处藏…… 星光璀璨,斜依在屋门口的王景看着陈平安在屋内一手持着蜡烛,一手挥动桃枝,口中神神叨叨的习俗话语,心生感悟:“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呢?” 此时,鼻涕虫顾璨冒冒失失,慌慌张张的推开院门,一脸兴奋道:“王景大哥,陈平安,听说明天有外乡人要来小镇,咱们要不要狠狠地宰他们一笔!” 多日相处,王景时常接济陈平安的好兄弟顾璨和曾经的龙窑同事刘羡阳,目前四人关系好的不得了! 被誉为小镇的四神帮:“财神”王景,“呆神”陈平安,“战神”刘羡阳,“骂神”顾璨。 四位兄弟精诚团结,克服了许多困难险阻,读书人赵繇曾言:“此四人,佛陀见了直挠头,道祖看了也得颤三颤!” 今夜,为何只是三神相聚,共谋“大事”? “战神”刘羡阳很想来,却被师傅铁匠阮邛禁足家中打铁!出不来…… 王景掏出手帕,扔给顾璨,“把鼻涕擤擤……” 顾璨一脸不在意,眉飞色舞道:“干不干?!” 王景玩味道:“干不干不知道,看,得看!” 王景越发想要探索洞天奥秘,如今这些外乡人多半是“股东心腹”,如此机会,不能放过。 陈平安已经结束了习俗“仪式”,开口道:“我也挺好奇那些外乡人的样子。” 翌日一早,小镇守门人邋遢汉子郑大风被外乡人的嘈杂声吵醒。 他一脸困意,蓬头垢面,骂骂咧咧,挠裆而出,“吵尼玛,耽误瞌睡!” “三神组”早已在一旁等候,王景更是饶有兴致的盯着门外的高挑仙子,丰腴妇人来回“巡视”良久,心道:“这难道是,人在城乡结部,心在巴黎时尚周?” 待大门大开,丰腴妇人手牵的红色锦衣小男孩儿,一脸鄙夷的冲着三人,说出了外地方言:蝼蚁二字! 陈平安一脸迷茫,顾璨深深吸了一口鼻涕,王景却听懂了。 他一把揪住男孩锦衣绣领,将他单手高高拽起,小男孩儿短手短脚悬空,挣扎剧烈,却无计可施。 丰腴妇人脸色顿时大变,呵斥道:“放肆!你这乡野粗人,意欲如何?!” 王景嘴角微微扬起,不屑道:“你的儿子缺管教,听不到他无理话语吗?!真是慈母多败儿!” 丰腴妇人被气得周身颤抖,杀机毕露,周围空气似乎凝结成冰。 一个高大老人,长象如同猿猴,幸灾乐祸般的劝诫道:“夫人,大局为重……” 高大老人肩上扛着粉雕玉琢,面容讨喜的小女孩儿竟然拍手连连,对着红色锦衣小男孩儿,兴奋道:“哇!你跟我一般高了呀!!” 红色锦衣小男孩儿,龇牙咧嘴,面容狰狞,一脸愤恨道:“死!全部都得给我死!我让我爹将你们统统杀光!” 王景狠狠的吐了口吐沫,无比恶心道:“拼爹是不?!” 骊珠洞天 第5章 两个小魔头 对于王景的突然出手,陈平安,顾璨都看呆了。 “算了王景大哥,咱别招惹是非。” 郑大风手中拿着鼓囊囊的钱袋,表情耐人寻味,“这愣头青王景,可要惨喽,估计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头戴高冠,佩戴绿色玉佩的公子携高挑女子傲然离开,如神仙眷侣一般。 在他们心里,乡野村夫为了脆弱可怜的面子,争强斗狠打架斗殴的无脑举动,他们连瞥都不想多瞥一眼,生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放开我,放开我!”面对大红袍子小男孩儿的拼命挣扎,王景松开了手,清风城许氏迅速接住。 许氏气的胸口起伏,一抹雪白呼之欲出。她伸出纤纤羊脂玉手,想对少年做些什么…… 郑大风呵斥道:“少年不懂事,但你们清风城来此地是寻宝还是结仇啊?!” 许氏顿了顿,收回悬空手臂,眼中明眸转动,似在权衡利弊,最后带着骂骂咧咧的小男孩儿,快步离去。 身材高大的老者也紧随其后,肩膀上坐着的小女孩儿对着王景做了个鬼脸,随后面容变得阴沉,小手成刀状,轻轻一横,做了个“杀”的动作。 手持大白碗的佝偻老者,扫视三人,最后目光落在顾璨身上,看的顾璨心里直发毛…… 外乡人尽数离去,王景迷茫了,这一切非他所愿,都是这个反骨系统搞的鬼,它似乎对那个小男孩儿,小女孩儿十分憎恶! 系统此时叮声一响,“叮!给你指派个任务,去毁了男孩儿,女孩儿的道心!” 王景内心腹诽道:“别瞎搞了,你还嫌麻烦不够大?梁子结的不够深?跟小孩儿置什么气,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那些人不好惹!” 王景觉得自身被系统操控,成为了提线木偶,他有些心烦意乱,对陈平安,顾璨道:“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走走。” 两兄弟也察觉到了王景今日举动反常,有些放心不下,王景摆了摆手,言语坚决,不让二人跟着。 陈平安关切道:“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王景木然的走到小溪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朝水中无聊的扔着石子。 齐静春身躯缓缓浮现,王景顿时吓了一跳,慌张起身,学着古人那般作揖行礼。 齐静春单手负后,傲然挺立,嘴角微微一笑,玩味道:“你虽不是这里的人,但也算知礼数。” 王景心头震颤,暗道不妙,“露馅儿了,这齐静春当真手眼通天!” 系统:“叮!你慌个球啊,此方天地的王景确实不是小镇人氏!” 齐静春一双星目仿佛要将王景看穿! 王景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不自觉低下了头。 “有些事,你不要强行干预……” 系统:“糟糕,他真的发现我了!” 王景越发恭敬,“齐先生,我无心冒犯……” 齐静春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你人不错,知恩图报,且聪慧过人,所以我才没有将你驱逐。而你所谓的系统确实强大,我对它也无计可施。” 齐静春深深叹了一口,双眼眺望远方,似乎下定决心道:“但我可以把你困住!” 王景瞪大了眼睛,发觉已经被定住动不了了,而自己脚边赫然出现了一个白色光圈。 “此术法名叫画地为牢,我无意伤害你,只是不想你横加干涉小镇因果,且以你现在的实力,继续下去,无疑是死路一条!” 王景开口道:“那如果是仇人来杀我怎么办?!” 齐静春淡然一笑,“此方天地有我坐镇,他们不敢!” “我饿死冻死了怎么办?” “我会通知陈平安给你送来衣物,吃食,你暂居此地反省。” “齐先生,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呢?” 齐静春抬头仰望天空,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语:“天地不在时,你就自由了……” 齐静春说完,身躯便如烟消散。 王景试图走出圈外,结果发现四周如同施加了结界壁垒,任凭拳打脚踢也是无济于事。 他不想放弃,只能求助系统,而一向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系统也变得蔫了吧唧,“叮!系统更新中,请稍等……” 不多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心生惊喜,以为是陈平安来了,结果扭头发现是卢老爷带着家中仆人赶来,且手持棍棒,目光不善。 “卢老爷,这是何故呀?!” 王景一头雾水,怯怯发问道。 卢老爷愤恨之色溢于言表,咬牙切齿道:“你个挨千刀苟东西,敢招惹清风城许氏!连累我家儿子遭殃,给我打死他!” 棍棒瞬间如雨点一般狠狠打向王景,说来也奇怪,这结界王景出不去,但外面却能进的来。 尽管王景有撼山拳功法加持,肉身强度不差,展开反击,但身躯扭动不开,不多时也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齐静春莫不是在有意坑我,不是有他坐镇,我无生命危险吗?!” 此时一名刀疤脸家仆抽出长刀,立功心切,准备瞅准时机,一刀结果了王景! 数发石子裹着破风声急射而出,将刀疤仆人以及周围数人尽数打翻。 卢老爷也是一个没站稳,绊倒在地。 一位长发女子从天而降,她明眉皓齿,美丽灵动,手举糕点,愤愤不平道:“一群人欺负一个,光天化日,还想杀人!” 卢老爷认出来了,是铁匠阮邛的亲闺女,阮秀。 一个更加招惹不起的存在! 阮秀明眸斜撇一眼浑身浴血的王景,“你是王景吧,刘羡阳的好兄弟,我曾经远远看到过你。” 王景痛的龇牙咧嘴。 阮秀皱起眉头,对着地上稍显狼狈的卢老爷开口询问道:“这位福禄街的卢大老爷,你为何要杀王景?! 卢老爷嘴唇颤抖,满脸委屈,“我也是迫不得已呀!儿子都被我亲手活活打死了!那些外乡人我得罪不起啊!” 王景听后如坠云端,询问道:“虎毒不食子,为何亲手杀了儿子?” 卢老爷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二人。 阮秀越听越生气,拳头高高举起,一脸义愤填膺。 王景明白了:卢正阳只是偷瞄了一眼清风城许氏的胸脯,就被勒令杖毙。 且卢老爷讲的十分详细,那个大红袍子小男孩儿在一旁出谋划策,觉得卢正阳惨叫声太过刺耳,所以用毛巾塞住他的嘴巴,这样就可以,一打一个不吱声。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在一旁全程观看且拍手叫好, 好像生命对于他们而言,如同蝼蚁一般卑贱! 待杀了卢正阳,立了威,又威胁卢老爷前来弄死王景,说是他害的小男孩儿道心不稳。 王景笑了,“小孩子先出言不逊,我也就只是揪了他的脖领,这就道心不稳了?! 那道心是什么玩意,豆腐渣还是韭菜馅儿,心眼儿也忒小了些吧!如此就要害我性命?真把我当蝼蚁了?!” 他现在懂了系统为何对两个孩子如此针对,因为放任下去,他们定然会成为魔头! 骊珠洞天 第6章 悲伤的陈平安 陈平安从自家院子中醒来,印入眼帘的是漫天繁星。 他艰难起身。 院中水缸也被打碎了,水渍清晰可见,静心喂养的鱼儿,因为脱水时间太久,已经死了。 他不懂那个外乡高挑女子为何突然对他出手,难道只是因为他看到女子踩到狗屎了吗? 此时一位高贵公子身后跟着高大老奴行至院外,院墙低矮,贵公子随手扔出一袋钱币,“先来后到我是懂的,今天是我抢了你的金色鲤鱼,这袋钱币是补偿你的!” 说完就走,没有丝毫停留,陈平安颤颤巍巍,走路晃动,发觉心头异样。 那外乡高挑女子似笑非笑美其名曰的一指一点,绝对没安好心! 且他有强烈预感,最后的那一掌,女子已经起了杀心,自己也将命不久矣! 他艰难的将钱袋收起,只是简单的举动,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他屏息凝神,按照王景所教的呼吸心法,三息之后,身体才有所好转。 他赫然发现王景还未回来,顿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有些慌了,“这些外乡人可都是心狠手辣,下手不留情的主儿,难道大哥,已经遇害了?!” 他忧心忡忡,正欲夺门而出寻找王景。 此时却有声音响起,是隔壁宋集薪。他正端坐墙头:“两件事,第一,你小子那穷酸命竟然能获得一袋金精铜钱。 第二,齐先生让我给你传个话,你的好大哥王景在廊桥北侧不远的小溪旁边,被齐先生罚站,给他带些棉被食物,他得过夜。” 陈平安听后心中大石陡然落地,他不顾身体不适,王景不死,是天大的喜讯! 宋集薪虽然人不怎么样,但齐先生转达的话语,不敢胡诌! 他不敢懈怠,快速返回屋内,收拾好棉被衣褥,背着大包小包,快速奔赴廊桥。 ———————— 顾璨家来了位不速之客,手持大白碗的佝偻老人在正堂端坐,顾璨母亲十分殷勤,端茶倒水,忙碌不停。 顾璨则是在一角猫着,手中紧紧抱着水桶,里面一条泥鳅徐徐游动。 老者声音厚重,“顾璨,泥鳅既然是陈平安送给了你,就是你的!” 顾璨虽然忌惮老者,但依旧伸着头,辩解道:“是陈平安的,就是他的!” 老者哈哈大笑,“大道之争,比的就是个争字,谁争的过,就是谁的!” “就是陈平安的,就是陈平安的……” 顾璨依旧嘴硬,顾璨娘亲双眼垂泪,似乎也心存不忍,她不再打顾璨,而是对着老者歉然道:“抱歉截江真君,小孩儿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截江真君刘志茂喝了一口茶水,似乎混不在意,“母凭子贵啊,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娘俩等着跟我去书简湖享福去吧!” 随后掐指捻算,干枯手掌竟然有裂纹生长,他面露诧异神色,心道“此方天地修为压制太盛,如今目的已经达成, 顾璨和水龙皆已收入囊中,只是顾璨对陈平安心中愧疚执念太深。 所以,为了帮徒儿除去心魔,走之前,得在齐静春眼皮底下再做些手脚才行,陈平安必须得死!” ———————— 当陈平安到达时,发现阮秀刘羡阳正陪着王景聊天。 待走近看到伤痕累累有些狼狈不堪的王景时,紧张道: “王景大哥,齐先生可是打你了?!” 三人哈哈大笑,刘羡阳乐不可支道:“陈平安,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木头脑袋,没想到,还真是,哈哈哈!” 阮秀也笑声不停,认真道:“齐先生可是儒家君子,文质彬彬,怎么会轻易打人呢?!” 王景也笑了,余光一撇,他突然发现了陈平安惨白脸色,以及嘴角还未干的血迹,笑容瞬变,怒气缓缓滋生。 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刘羡阳完全没有发觉陈平安的异样,他打了个哈欠,慵懒道:“陈平安,你陪着王景吧,我明天还得打铁,先回去了。” 阮秀听后也立马告辞离去,她老爹给她立下规矩,敢半夜回家,就打断她的腿! “陈平安,谁打了你?!” 陈平安摸了嘴角,“没什么,不小心磕住了……” 随即转移话题道:“你呢?齐先生为何困你,是因为你欺负了那小男孩儿吗?且你的伤痕是?” 王景叹了口气,“这事儿说起来有些长了,但我出去后会解决的。对了,陈平安,这群外乡人没一个是好鸟,你离他们远点,不要招惹是非。” 陈平安点了点头,支吾半天,:“王景,如果你出来后,发现我不见了,那一定是我出去干活了……离开了小镇,去了很远的地方。我的宅子你帮我照料下, 也没其他的,春节记得贴春联,给我父母烧烧香……如果做不到也没有关系,我给刘羡阳也说说……” 王景死死的盯着陈平安,他明白,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听着陈平安絮絮叨叨的话语,尽管是真情流露,但王景却很心烦,“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陈平安三缄其口,最后意有所指道:“王景大哥,我洞察力都很强,能分辨好歹!平时有人欺负,也就算了,但如果敢害我性命,我绝对不会忍让!” 陈平安说完就迅速跑开了,中途他突然停顿转身,对着王景大喊道:“我路上遇到过齐先生,他说你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我先走了……王景,你永远是我的好大哥!” 待陈平安彻底融入黑夜,王景一脸颓然,他看着廊桥灯火一夜未眠。 第二天中午,陈平安提着饭盒赶来,他眼中有未干泪痕,身上还飘着淡淡药香。 “原本是想一早出门的,结果有个道长送来了受伤女子,她伤的很重,道长托给我照顾!” 王景好奇道:“女子好看吗?” 陈平安嘿嘿一笑,“好看,我又不傻,就是看着好看才救的。我想着你出来后,给你们牵牵红线,说不定能做你的媳妇。” 王景问道:“她多大?” 陈平安道:“跟咱们年纪差不多……” “自己留着吧,我喜欢年纪大的,最好是寡妇……有味道!” 陈平安嘿嘿傻笑,但笑着笑着好像触及到心灵痛楚,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王景忧心忡忡,“又咋了?!” 陈平安抹了抹脸,“没事儿,只是出门时,我闻着药味,看着女子躺在床上,很像重病时的……娘亲……” 骊珠洞天 第7章 蝼蚁的反击 陈平安顿了顿,终于说出了实情:“道长说了,那高挑女子打断了我的长生桥,兴许不会死。但我知道那只是宽慰我的话语。” 王景勃然大怒,“卧槽他妈的外乡人!陈平安,你别做傻事,等我出去,我帮你弄死那群杂碎!” 陈平安摇了摇头,“王景,这次不要你出手,我心意已决,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做! 但道长确实解开了我的心结,我的父母不是被我克死的……我现在没有什么遗憾了……” 王景急切道:“你,不要做傻事,听到没有!什么叫没有遗憾,你去跟人拼命,万一死了,我在这里不也饿死了吗?” “我跟刘羡阳,阮秀说了,放心吧,你饿不死的。” 陈平安说完后眼神变得坚定,他抬头挺胸,头顶一只捕蛇鹰盘旋翱翔。随后周身气势喷涌而出,单腿蓄力,纵身高高一跃至小溪对面! 陈平安扬了扬手中破碎瓷片,阳光下白光闪动,显然十分锋利,“放心吧王景,宁姑娘告诉我,只要我足够快,那对外乡狗男女就别想活!” 陈平安说完快速离开,王景看着他离去背影,心底骇然,“溪水河道得有十几米吧,他陈平安一跃就过去了?!” 小镇内飘起了反常的浓雾,外乡人高冠男子符南华从宋集薪家走出,他心情大好,手中托举翠绿山魈壶俨然已经爱不释手。 宋集薪得了金精铜钱,且给他加了条件:“杀了陈平安!” 苻南华嘴角微扬,他感觉小镇少年间芝麻绿豆大小的恩怨就要雇凶杀人,显得十分的幼稚可笑。 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过十米! 他发觉有人从雾中走来,手中山魈壶收纳进空间储物袋。 高条女子蔡金简从雾中走出,气质出尘,极为美艳,只是眉头紧锁,十分不悦,看来此行机缘不顺。 “蔡仙子,为何如此烦心?” 蔡金简玉指轻抚额头,伤脑筋道:“别提了,那个书简湖的截江真君当真是个无赖!打也打不过,争也争不得。唉……” 两人并肩缓缓走动…… 陈平安置身浓雾之内,悄然跟随,手中碎瓷攥紧,有鲜血蓦然渗出。 正在此时,一只猫影跃然而出,蔡金简吓了一跳,一把抓住苻南华的手臂,胸口起伏,一手拍动,娇声道:“可吓死人家了,南华你也不管管!” 苻南华嗅着耳边香风,顿觉心头震颤,眼中杀机毕露,心道:“这云霞山的蔡金简当真妩媚动人,刚刚差点坏我心境。那怕他云霞山和我老龙城关系交好也不行!乱我心境者,吾必杀之!” 正在此时陈平安的身影从雾中一跃而出,蔡金简最开始以为还是猫,所以未有警惕, 当看到是那个泥瓶巷被自己打断长生桥的泥腿子少年时,已经为时已晚。 少年身躯转瞬即至,手中碎瓷挥动,冲着蔡金简脖颈,白光一闪而逝。 蔡金简无比惊恐的捂着脖子,鲜血四溢!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苻南华懵了,堂堂云霞山七境观海境的练气士仙子蔡金简被一个泥腿子少年给抹了脖子?! 尽管此方天地修为压制厉害,境界越高压制越强,但哪家进来的外乡人不是赌上宗门气运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能没点压箱底的保命法宝? 而蔡金简竟然连用都没有用出来! 浓雾之内,陋巷少年陈平安并没有走,苻南华看着黑色身影,冷冷道:“你杀人杀的那么干脆利落,看来是个老手!” 陈平安借助浓雾掩护,快速奔袭,身影如同鬼魅,王景教的撼山拳心法他早已经了然于心。 苻南华紧追不舍,口中念念有词,“你可知那女子可是我的大道挚友!” 陈平安停了下来,与苻南华相较十米距离。 少年想起自己的大哥王景,不自觉吐了口吐沫,学着王景口气恶心道:“别吹牛逼了,我的眼神好的很,即使我不出手,你也想把女子诛杀!” 苻南华哈哈一笑,掩饰内心尴尬,随后风轻云淡,如稳操胜算般的开了口:“眼力不错,但口无遮拦,是该早夭!” 陈平安想起王景跟他讲的故事,一般反派,都死于话多! 对待这个逼逼赖赖,口中冠冕堂皇,且纠缠不休的高冠贵公子,陈平安火气升腾! 但他胆大心细如发,一番追逐之后,心中已然确定,“他只是个光说不练的绣花枕头!” 陈平安不再言语,而是做出无比惊恐的表情,右手食指悬空,对着虚空怯怯道:“你,蔡金简……竟然活了!!!” 苻南华察觉少年异样,迅速转头,可只是这一瞬间,看到身后空空如也是,才发觉糟糕!上当了! 陈平安身躯高高跃起,没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右手迅速掐住苻南华的脖子,左手碎瓷高举,迅速挥下! 但在尖锐瓷片距离苻南华只有0.0001公分时,天地安静了下来。 齐静春身躯浮现。 周围万籁俱寂,似乎并无活物。 齐静春自言自语道:“不能得罪了云霞山,又得罪老龙城。陈平安啊,这些因果太多,你将来承受不住啊!” 齐静春将二人身躯拉开,陈平安面容坚决,依旧保持碎瓷落下状,只是一行鲜血如水滴状,在半空悬浮。 齐静春心中暗暗惊叹,“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破罐子破摔了。 瓷片锋利,可伤敌性命前,也把手心刺穿了!你的父亲摔了你的本命瓷连累了你,而你却把碎瓷当成了最趁手也是最伤己的兵器……当真是碎碎平,碎碎安,岁岁平安?” 齐静春面露不忍神色,随后大手一挥,浓雾溃散,“于我有过,就来弥补一些吧!” 陈平安已经能动,迷茫看着面前夫子,“齐先生,这……” 齐静春淡然一笑,“你可愿意陪我在小镇走走?” 骊珠洞天 第8章 齐静春的日记 小溪旁,王景对着结界连轰数拳,手臂上已经血肉模糊。 齐静春身形浮现,“别费力气了,此法阵就算是九境武夫来了,也打不烂,凿不穿!” 王景恳求道:“齐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出去吧,我知道错了。” 齐静春并不看他,目光飘远,落在了廊桥之下锈迹斑斑的老剑条上。 “你无非是担心陈平安的安危,而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少年厉害的很,高挑女子已经被他用碎瓷封喉,生命危在旦夕,同行的外乡男子苻南华,也岌岌可危!” 王景大悦道:“不亏是我兄弟,真生猛啊!” 齐静春淡然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众多分身中的一个,我的另一个分身在陈平安一起散步。 王景此时彻底放下心来,“齐先生,你上次说天地消失时,就会放我出去,天地怎会消失?那岂不是要困我一辈子?!” 齐静春笑了,“无妨,大道之争已经越演越烈,此方洞天的秘密我也可以跟你说道说道。” 齐静春说完大手一挥,天地静止,应该是担心隔墙有耳。 “此洞天府邸乃世间最后一具真龙所化……” 齐静春不愧是圣人,讲话语气节奏掌握的非常合适。 然而不肯错过一字的王景听出了疑问。 “那照这样说,这块儿风水宝地要被毁掉了,几千小镇居民,也要跟着遭殃了?!” 齐静春摇了摇头,“王景,有我在,那怕天地崩碎,粉身碎骨,我也护所有人周全! 真正的大道,不是斩破天地的耀武扬威,而是肯俯下身躯呵护蝼蚁的悲悯举动,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是佛不渡人人自渡,是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王景重重点头,他敬佩齐静春心怀大义,国士无双,“谨记先生教诲!” 齐先生点了点头,“王景,我改变主意了,我给你打个赌,若是大骊王廷同意三教一家提前赎走压胜之物,就证明他们都毫无悲悯之心。到时我就放你出去,让你跟你的系统大闹一场!如何?!” 王景并不回答,而是询问道:“什么是压胜之物?” 齐静春并不回答,口中喃喃道:“压胜之物如果都被取走,那就由我齐静春做最后的压胜之人!” 说完身躯如烟消散,王景呆立许久,口中喃喃自语:“压胜,悲悯,蝼蚁,牺牲……” 杏花巷有口铁锁井,小镇居民提着木桶排队打水,俨然一副岁月安好的详和场景。 “你他妈,敢插队,信不信我把你扔井里!”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长的那么丑,想的还挺多!” “淳朴”的村民们,发生了小小的争执…… 齐静春携陈平安漫步走过,对于村民们的“文明”骂战,二人毫不理会,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二人在一处高大槐树下,停了下来。 齐静春望着苍翠欲滴的茂密槐叶,目光闪动,拱手道:“各位,可否给齐某一个面子,送这位泥瓶巷草鞋少年一枚祖荫槐叶!” 万籁俱静,槐树无声,好似风都停止了。 突然,槐叶颤动,纷纷笑出声来,场面十分诡异! 各色嘲讽之声响起,有老人,有小孩儿,有女子…… “齐静春,自身难保的玩意。” “你的面子,你有面子吗?” “陈平安福浅缘薄,罩着他干嘛……” 中年儒士胸口起伏,脸色惨白,眼中杀机浮现,后又缓缓平复。 齐静春指着槐树,骂道:“若是六十年前,你们啊,我挨家挨户收拾,一脚一个!” 此时槐树顶部却有两片槐叶缓缓落下,叶身金光微微隐泛,是个“姚”字。 齐静春面露疑惑神色,“怎么是两片,如此慷慨吗?!” 一片槐叶落入陈平安掌心,随后快速消失不见,另外一片绕着二人盘旋一周,随后飘往廊桥方向。 齐静春面容含笑,心道:“姚师傅慷慨,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宝贝徒弟。” 槐叶似乎长了眼睛,在小溪边发现了埋头苦读的王景,它似乎有些犹豫,空中摇摆不定,想着走,也想着留,扭扭捏捏。 最终似是下定决心般,缓缓落入王景肩头,王景浑然未觉,此时大脑内却传来系统声响:“叮!更新完毕,安装中,请稍等……” 槐树下的齐静春心里咯噔一下,“没有给刘羡阳,给了王景吗?!这佛门中人行事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 溪边,一本发黄古书缓缓落入王景的手中。 王景心生惊喜,“莫不是齐先生赐给我的武林秘籍?!” 古书封面写着堪舆二字,王景不明所以,翻开目录,顿时大失所望,原来只是世界地图,让王景解闷打发时间用的。 “原来这个世界由四座天下组成的,儒家掌管的浩然天下,道家掌管的青冥天下,佛家掌管的莲花天下,妖族掌管的蛮荒天下,可是那兵家呢?!” 王景快速翻页,最终发现了一行小字:“八千年前,兵家欲复辟旧神皇庭,被儒释道三家联手镇压,所以失去了掌管天下的机会。” 书本很厚,王景研究了一会儿顿感头晕目眩,随后索性看感兴趣的内容。 被一幅名为光阴长河的插画吸引,画上两名儒生正在对弈。附有文字,蛮荒入侵浩然劫难在即,举一洲之力,力挽天倾者,当属是谁? 王景有一种自恋感油然而生:“难道是我?” 他又翻了一页,也是插画,剑气长城被攻破,一群长相各异的妖族大举入侵,远处高台之上端坐一名儒生,似是妖族首脑。 “难道是二狗子?帮着妖族,不干人事儿?” 最后翻到了齐静春的日记,王景内心骇然,这都给我看吗?那多不好意思,看就看,窥探下圣人内心的秘密。 “中秋:我文圣一脉,曾败于三四之争,先生学问落败,画地为牢,何其痛哉!师兄弟皆分散天下各地,月圆人不圆! 小满:“将满未满,近日破镜,此方天地将我压制,境界不减反增,快哉快哉!” 大雪:“那个王朱就是个白眼龙,蚕食陈平安气运,嫌贫爱富,又去了宋集薪家做婢女,我真想一脚踢死她!近日大雪,不知那孤苦少年薄薄的被褥能否抗住刺骨阴寒,也罢也罢,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关键时候,我会出手。” 夏至:“有个美貌仙子想跟我结成道侣,我果断拒绝了。她们无非是看我丰神俊朗,太过帅气英俊,馋我的身子罢了……” 王景:“……不要脸!齐先生也有如此自恋的时候,不过也对,齐先生的颜值比起彦祖,成武倒也是平分秋色。当然比其我来,还是稍逊一筹……嘿嘿……” 王景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俊脸,感觉有磨砂感……喇的手疼。 清明:“此方天地,为了遮掩天机,但无非是寅吃卯粮,6000名小镇百姓危在旦夕,即便身躯无碍,但已无来世可言。” 重阳:“今日登高望远,探幽寻胜,有些美不胜收,美景,美食,不可辜负……” 龙抬头:“近日收到一封书信,告知我家师已死,想坏我道心。先生的本事我清楚的很,宵小之徒,鼠辈道老二,陆沉!” “……” 骊珠洞天 第9章 机缘硬抢 齐静春和陈平安走至十二脚螃蟹牌坊楼。 目前陈平安有姚家槐叶庇佑,后续也将时来运转,将来出了洞天小镇,会有更大的机缘也说不定。 他从头上拔下一只古朴玉簪交给陈平安,陈平安慌张推辞。 齐先生温和道:“我的学生们会陆续离开小镇,每人我都送了样东西,并不贵重,当做临别礼物。你虽只是旁听过我讲课,但也算是我的学生。道理全在书上,但做人却在脚下。”平安心生感动,恭敬双手接住。 待与齐先生告别后,陈平安返回泥瓶巷寒舍。 黑衣束发女子宁姚身体已经好转,本来就长得好看,加上气色转好之后,更显英姿飒爽。 她瞅着桌子上的两袋金精铜钱,还有一本拳谱,对陈平安说道:“顾璨给你的,他说要去个叫书简湖的地方,找了你半天,没有找到,哭的跟个泪人一样。” 陈平安点了点头,齐先生跟他说了,外乡人刘志茂也就是顾璨的师傅,故意施展手段,且在他心头种下一心求死符。 苻南华,蔡金简的恩怨,皆是拜他所赐。他担心顾璨认了这师傅会学不好,但齐先生却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况且你也拗不过顾璨娘亲。 蔡金简,苻南华都没有死,齐先生通知了云霞山,和老龙城,并且从中斡旋,已经将二人带走。 此举是在帮助陈平安,防止他出了小镇洞府,就会被人打死。 ———————— 刘羡阳有点憋屈,铁匠师傅阮邛不允许他跨过廊桥。 原本觉得还有个同病相怜的王景做伴,没想到王景竟然沉迷于看书了! 对于王景染上的“不良嗜好”,他可是搜肠刮肚,苦口婆心,用所学不多的道理苦心劝诫:“王景,不是我说你,你竟然染上了书瘾,可曾听说过百无一用是书生吗?!” 王景眼睛斜撇,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滚一边去,别打扰老子学习。” 刘羡阳看着王景手捧的发黄书籍,悻悻道:“你就留在这里看你的黄书吧,我四下转悠转悠。” 还没有走出多远,卢正淳带着外乡人匆匆赶来。 王景察觉动静,扭头看去,顿时内心一怔,“是清风城许氏母子,还有正阳山的搬山猿,和那个小女孩儿!” 他通过齐静春给的黄色书卷里面夹杂的人物志,已经知晓这魁梧老人正是正阳山供奉,护山猿袁真页。 他心中暗叫糟糕,赶紧尝试唤醒系统,结果系统提示:“叮!已安装至50%,请稍等……” “卧槽!”顿感危险来临! 不远处,卢正淳对着刘羡阳点头哈腰,刘羡阳双臂环肩,站的歪歪扭扭的。 突然,卢正淳跪倒在地,对着刘羡阳磕头不止,大声道:“刘羡阳,你就答应二人,把宝甲和剑经都给他们吧,我求求你了,多少钱他们都愿意花。” 弟弟卢正阳的死给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卢家公子哥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他早已没有了曾经的嚣张跋扈,甚至愿意像狗一般摇尾乞怜! 刘羡阳看着卢正淳已经磕破的额头鲜血,面露不忍神色,正欲将他搀起,却是搬山猿一脚扫去,将卢正淳踢飞数米远! 红袍子小男孩儿哈哈大笑,搬山猿肩头小女孩儿陶紫,也是拍手叫好! 刘羡阳一脸惊鄂,他被搬山猿长臂按住了肩膀,声如洪钟,震的刘羡阳有些头晕目眩,“刘羡阳,那条死狗你不必理会,把剑经给我正阳山,保证你下辈子大富大贵!” 清风城许氏先是扫视一眼不远处的王景,双眼流露愤恨神色,小男孩儿也发现了王景,想要走近,却被许氏死死的抓住了小手,挣脱不开,“我儿,先以大局为重……” 许氏眉开眼笑,对着刘羡阳道:“你家的宝甲我会给你金精铜钱作为交换。你看这溪边开阔,鲜有行人,你远处的那个朋友好像受困至此,要是有个好歹,该怎么办呢?!” 刘羡阳大惊失色,“你是在威胁我吗?!” 许氏笑容不减,继续道:“哪有呢?我们还知道你还有个兄弟叫陈平安,你们是什么“四神”帮是吧……” 刘羡阳怒不可遏! 搬山猿显然知道小溪东岸的蹊跷,所以拉着刘羡阳一跃而至西岸。 清风城许氏冲着卢正淳喊道,“没用的苟东西,还不快点起来,去通知陈平安,搬来宝甲剑经。我要以这溪水为界,将此事彻底了结!” 卢正淳迅速起身,堪称医学奇迹,他原本想装死,或者装晕倒,也不想掺和这种头疼事,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刘羡阳被阮邛禁足前,曾将家门钥匙交给了陈平安,且嘱咐道:“万一迫不得已,宝甲能卖,剑经不能。但如果真的有生命危险,都可以卖!毕竟爷爷已经死了,祖训重要,但活人生命更紧要。” 这一切都被卢家眼线知道,先是派人求的陈平安,但那孩子就是不松口,且跟齐静春走的太近,所以不得已,直接来找的刘羡阳。 廊桥南侧几里开外,有上五境强者阮邛开炉铸剑,溪水以东已经是他的地盘,得知阮邛正在铸造一把上好的剑坯,无暇分心,所以带人前来,但出于对阮邛的敬畏,还是将刘羡阳带到了溪水西岸。 事儿,不能出在阮邛地盘上! 最关键的是,刘羡阳还未正式拜师,清风城,正阳山才敢如此放肆! 大道之争,已经到了火烧眉毛,迫在眉睫的程度。 它清风城也好,正阳山也罢,都已经接到了宗门传讯:压胜之物取走在即,此方天地,崩塌已定,速战速决! 原本它清风城与正阳山联手,小镇卢家李家眼线遍布,步步为营,想着欲速则不达,稳步推进。 但通过几日观望了解才发觉,即便是是违了规,越了界,好似惩罚也就那样! 那贵公子是大隋皇子高稹和他的老奴吴貂寺得了金龙以及传国玉玺机缘,同时打伤剑气长城的宁姚不也就只是被驱逐? 那道貌岸然的道家旁门左道自诩真君的刘志茂,用龌龊手段,算计小镇少年,草菅人命制造自相残杀惨案,得来的水龙机缘以及根骨极重的弟子顾璨,又受到了什么影响?! 那兵家真武山桓澍不惜一切护着为所欲为,胡作非为的小镇少年马苦玄…… 他齐静春,做了什么?小惩大诫,无用道理,风轻云淡,不轻不重而已。所以,清风城,正阳山,决定采用雷霆手段,快速结束! 种种因素叠加,受苦受罪的是“三神帮”:刘羡阳,王景,陈平安。 这好像是一种佛家说的缘分,三人的缘渊起于龙窑烧瓷,或是要终于小镇?! 骊珠洞天 第10章 王景脱困 当卢正淳带着陈平安火急火燎的送来宝甲,剑经之时。 先是越过了廊桥,来到了溪水东岸,清风城许氏看着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铠甲,让小男孩儿给了陈平安两袋子金精铜钱。 随后她抬眼看向正挟持刘羡阳的搬山猿,微笑道:“剑经马上送到!” 卢正淳手捧剑经,火急火燎的走到搬山猿身前之时,肩头小女孩儿笑靥如花接过剑经,搓搓小手,但翻了几页之后,顿时大怒,气鼓鼓道:“袁爷爷,你们都错了,这剑经只能刘家血脉才得以传承,我们拿了没有用!” 此时廊桥之上来了位年轻人,捧腹大笑:“正阳山,蠢货宗门,怎么能跟我们风雷园相提并论!你们的祖师额头上的剑拔出来了吗!?” 搬山猿认得此人,风雷园的宵小之徒,刘灞桥! 那刘灞桥依旧觉得不够解气,似乎意有所指的愤愤道:“刘羡阳,好兄弟,我这就来救你!” 刘羡阳一脸茫然,“我们认识吗?!” 搬山猿怒目圆睁,正阳山风雷园就是死敌!刘羡阳就是剑经,剑经就是刘羡阳。他跟风雷园已经勾搭上了,剑经可以得不到,但谁都别想得到! 随后重重一拳挥出,将刘羡阳打的弯曲如弓一般,骨肉碎裂! 刘羡阳鲜血喷涌,那场面,惨不忍睹! 王景陈平安皆是睚眦俱裂,呼喊道:“不!!!” 刘羡阳瘫软在地,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廊桥上的刘灞桥笑的前仰后合,“对不起……老畜生,我搞错了,我不认识刘羡阳……” 正待此时廊桥下一条火龙跃然而出,直直扑向刘灞桥。 刘灞桥身躯扭转,寄出眉心本命飞剑,击穿火龙身躯,得以逃脱。 他身躯置身溪边一颗高树之上,得意道:“火神转世,就此领教,但也不过如此!” 随后远遁,消失不见! 四周一片死寂! 红袍小男孩儿如银铃般天真无邪的笑声打破沉寂! “哈哈哈哈!精彩呀,娘亲你不必再拦我,如今我清风城宝甲已得!现在让我来算算账了!” 清风城许氏和隔岸搬山猿对视一眼,随后皆带领男孩儿,女孩儿消失不见…… 卢正淳一脸茫然,陈平安飞速跃至溪岸,抱起刘羡阳,嚎啕大哭,哽咽道:“救人啊,救人啊……打死人了……” 卢正淳惊呆了,当年他和弟弟卢正阳联手快要把刘羡阳打死时,就是这陈平安如此呼救,才让刘羡阳捡到了性命! 血!全是血! 他要疯了!他的脑袋要爆炸了! 他将束发玉簪抽出,顿时披头散发,仰天长啸,如同疯子! 最后尖锐玉簪直插胸口之上,众多回忆脑海闪过,口中喃喃自语: “原来不止是我,我们卢家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窝里横小镇第一,遇强敌,什么都护不住!弟弟,我来陪你了,来世,我们再把酒言欢,走出小镇,共抒宏图壮志……” 王景疯狂拍打着周围光壁结界,触目惊心的血红手印如梅花般绽放。 地上小黄书被春风吹动,一页页自动翻起,最终定格在一章上, 上面的内容也在缓缓变化,最终汇成三副图像:一个是释迦摩尼慈悲,菩提树下割肉喂鹰。 一个是一拳撼动天岳,打的周围妖魔抱头鼠窜,最终服从先贤教化,改邪归正! 此时系统叮声一响:“叮,加载完成!现升级为烽火一号,我说你学,天地崩塌,我王景唯有一拳,叫我拳爸,爸爸的爸!” 廊桥北侧,结界光束缓缓消散,齐静春的声音飘然而至,似乎带着无尽的怒意,“王景,我又改变主意了,你出去吧,打碎此方天地也无妨,我齐静春给你兜底!” 王景肩头半片金色槐叶跃然飞出,陈平安掌心也有半片槐叶飘出,两个半片槐叶空中合成一片,随后金光闪动,落入刘羡阳心田处,消失不见! 有庄严厚重声音传来,“愣着干嘛,带刘羡阳去杨家药铺!” 王景一跃而至溪岸,背起刘羡阳,前往小镇药铺! 廊桥南侧,阮邛拉着怒气冲冲的闺女阮秀。 阮秀怒目圆睁,气冲冲道:“爹,你无动于衷也就算了,但我要给刘羡阳报仇!” 阮邛满脸苦涩,安慰道:“槐叶护住了他的心脉,刘羡阳不会有性命之忧!” 阮秀听后更加生气了,“什么叫没有性命之忧,爹,你放任外乡人行凶,你也是帮凶!” 阮邛听着自家闺女大逆不道的言语,顿时怒火中烧,他想要挥手去打,但手臂扬到半空,后悻悻放下。 转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似有难言之隐,他最终恨恨道:“秀秀,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这个爹了!” 阮秀攥着拳头,气势汹汹,走至近前,“不认”二字刚出口,“就不认”三个字又给收了回来。 “我不出手,但我去看看刘羡阳总可以吧!” 阮邛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 纱帐内,杨家药铺的老掌柜额头满是汗水,脚下热水盆满是血污布条,看起来触目惊心。 刘羡阳身躯被干净布条缠绕,一层又一层。 帐外,王景和陈平安木然站立,眼中满是焦急。 良久以后,老掌柜走了出来,面容疲惫,店里伙计给他拿来毛巾,额头汗珠擦了又擦,“刘羡阳命是保住了,但能不能活得看他自己了!” 陈平安焦急道,“什么意思!” 王景紧张道:“意思是,可能会永远躺在床上,瘫痪,半身不遂,下不来?!” 老掌柜先是一怔,后又点了点头,“你说的不差。” “杨老,为什么不出现?!”阮邛带着闺女阮秀赶来,开口道。 老掌柜开口道,“你不该这么问……” 阮邛摇了摇头,先去探望刘羡阳。 陈平安一把跑出,到杨家铺子后院,寻找杨老头。 此时的杨老头正躺在摇椅之上,悠闲的抽着旱烟,他知陈平安的到来,开口道:“走吧,刘羡阳,死了才好!” 骊珠洞天 第11章 劈死大红袍子小男孩儿 陈平安面露颓然神色,但还是拱手作揖,拜辞离去。 托付刘羡阳给阮邛父女照顾,兄弟二人走出杨家铺子,前往福禄街卢家,得给兄弟刘羡阳讨回个公道! 二人全程并无太多言语,王景更是眼神愤恨,眉心有白色亮光隐隐泛出。 福禄街的卢家,高门大户,门口两个石狮子气派尽显,威风凛凛。 目前大门敞开,三五家仆们跃下马车,搬运卢正淳的尸体。 卢老爷站在台阶一侧,双眼空洞无神,尽显失魂落魄……短短数日,两个儿子皆已殒命……但那清风城许氏已经对他许诺, 会让他去清风城修炼,打磨打磨肉身也行,到时候你自己再多生几个作为补偿。 尽管条件诱人,但卢老爷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有种冥冥预感,这个家要完了! 他突然看到王景与陈平安并肩走来,顿时脸色大怒,尽管知道两个儿子身死并非二人所为,但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内心腹诽仇恨:“找你们换机缘是看的起你们这些泥腿子,把东西给了不就行了,非要闹成这一步! 还有你王景,我可是给过你金子的呀!不是我光顾,照顾,你早就冻死了! 死吧,都得死,为我儿出气,让我儿安息!” 二三十名家仆提着长刀一跃而出,将王景陈平安团团围住,卢老爷目光凌厉,冷冷道:“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送上门来,给我杀了这两个小兔崽子!” 王景体内系统烽火一号疯狂乱转,躁动不安,一股澎湃白色灵气从王景周身四散而出,家仆皆倒飞出去,刀剑散落一地,现场哀嚎一片。 “叮,先给你个最强武夫三境水银境!刚刚的白色灵气是为了帅,节目效果而已!” 王景仰头闭眼感受,顿觉体内血液犹如水银浓稠,但身躯更加轻盈! 陈平安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心道:“大哥,竟然如此之强,难怪不许我去求人帮忙!” 卢老爷吓的抱头鼠窜,命人赶紧关门,逃出府内。 两人走到卢府门口,王景指了指门口的石狮子对陈平安说道:“陈平安,那个狮子你觉得有多少斤?” 陈平安咽了咽吐沫,开口道,“怎么说也得有1000斤重吧!” 王景嘿嘿一笑,“眼力不错,我感觉也差不多,昔日楚霸王力能扛鼎,今日有我王景拿大狮子砸门!” 还未待陈平安疑惑楚霸王是谁,王景已经走到右侧高大石狮子前,“叮!解锁武夫四境英魂境为您装逼!” 武夫练体分为三境:泥胚,木胎,水银,此三境是基础中的基础。 接下来会是练气三境,英魂,雄魄,武胆。 远处屋顶之上,一身黑色束身衣的宁姚立在飞剑之上,远远的看着王景撅着屁股将一块儿石狮子轻松举起。 她心道:“这就是陈平安的大哥吗?怎么感觉行事作风跟阿良一样夸张,踹门不就行了,非要拿人家的石狮子砸人家的们,有力气没处使吗?” 此时,宁姚余光斜撇一眼,发现不远处有个女子竖着长长的马尾辫,凌空而立。 更远处一颗大树上,大骊藩王宋长镜带着一个折扇少年,好像是陈平安的邻居,宋集薪。 小镇不远处的山坡上也有两三个人,好像还准备了果盘点心…… 心道:“看来大家都喜欢看热闹啊!” 王景双手托着石狮子重重砸向卢家大门,大门后通过门缝观察的家丁们早已经四散跑远! “嘭!”声一响,几百年卢家门面尽数被砸了个稀巴烂! 清风城许氏母子在卢家庭院内欣赏着来之不易的宝甲,尽管听到了外边动静,似乎毫不在意。 大红袍子小男孩儿,那些宽大的铠甲在身前比晃,兴奋道:“娘,爹爹身体孱弱,但杀伐凌厉。若是有此宝甲加持,定然是如虎添翼,即使对战大骊武道第一人宋长镜,估计也是不遑多让!” 许氏笑容灿烂,但还是做了噤声手势,小声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此方天地,不要直呼名讳。” 大红袍子小男孩儿翻了个白眼,嘴角笑的阴险,手掌如刀虚空比划几下,“杀!杀!杀!” 王景携陈平安如入无人之境,杀进卢家内庭。 卢府看门护院的家丁们都被王景石狮子砸门的粗暴举动,吓的连连后退,不敢抵抗。 在一处精致的圆形广场,清风城许氏母子端立等待,卢老爷躲在二人身后,畏首畏尾的神情像是家族遗传。 小男孩儿一脸狰狞,冲着王景道:“你对小爷爷我做的,爷爷我都记着呢!如今机缘在手,我要放手将你们撕碎,掏心挖肺,最后将你们剁成碎肉全部喂狗,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清风城许氏一脸笑靥如花,斜撇一眼王景顿觉恶心厌恶。 但对自己儿子的王霸气场感到十分满意,鼓励道:“我儿,放手搏杀吧!让这些蝼蚁们知道知道我们清风城未来城主的雷霆手段,以此捍卫道心!” 大红袍小男孩儿向前跨越数步,气焰更盛,猖狂大笑,指着王景道:“我还要将你们的眼睛都穿成糖葫芦……” 天雷滚滚,直直劈下!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和废话! 红袍小男孩儿毫无防备,瞬间被劈成焦炭。 随后化作黑色飞灰,落地一摊犹如泥土,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 “叮,坏人死于话多,这熊孩子就是个魔童!” 清风城许氏吓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上一秒自己的儿子还在活蹦乱跳,下一秒,就成了粉末了?! 她瞬间瘫倒在地,两行清泪夺眶而出,痛苦捶地,雪白晃动。 她虽是八境炼气士,但这洞天之地,面对如此雷劫,好像是场意外和不幸! 难道是,“我清风城做恶太多,遭天谴了吗?!” 陈平安一脸震惊的看向王景,“大哥,刚刚是你施展的天雷?!” 王景眉心并无异样,也是一脸懵逼,双手摊开,一脸狐疑蹊跷,心道:“我总不能给你说是烽火一号干的吧!” 正在此时,又一道天雷直直劈下,正中王景头部,不是陈平安躲闪的快,也会连带遭殃。 王景被雷击中,但似乎只是头发夸张直束,脸如黑炭,并无大碍。他莫名瞪大了眼睛,似乎脑海中长出了醍醐灌顶的智慧。 随后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叮!练体三境补丁修复,泥菩萨过江天劫已通过!” 骊珠洞天 第12章 单手锤杀,双手28 大树梢顶的宋集薪一脸惊讶不解,他望向一旁身材高大的宋长镜询问道:“叔叔,刚刚那道天雷,难道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宋长镜面容严肃,其实他也不懂刚刚情况,作为纯粹的九境巅峰武夫,大骊王朝武道第一人,权势滔天的尊贵藩王。 他开口道:“练体三境,想要突破会有劫难,名曰泥菩萨过江。但少年的劫难竟然是天雷,并且是两道,简直闻所未闻!” 宋集薪继续追问道:“那王景被雷劈了都不死,反而还把那男孩儿害死了,是不是以后会特别厉害?!” 宋长镜傲然一笑,“厉害?!什么叫厉害,要不是此方天地压制,我单手就能捶杀齐静春,那才叫厉害!” 宋集薪似懂非懂,似笑非笑问道:“叔,照这么说,那你双手能捶死两个齐先生喽?!” 宋长镜轻轻咳嗽一声,意识到牛皮吹的有点大,尴尬笑道:“那是当然……当然……” 御风悬空而立的长发马尾辫阮秀一脸黑线,她看向英姿飒爽的飞剑少女宁姚,明眸闪动,似乎是在询问:“姑娘,你知道刚刚的情况吗?!” 聪慧的宁姚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心道:“这陈平安的大哥,难道是言出法随的天选之子?!但那天雷也来的太意外,太及时了吧。” 山坡的上的三人皆是张大了嘴巴! 刘灞桥口中咀嚼着点心,有些挑衅似的开口道:“陈对,你不是号称南婆娑洲第一大族,大名鼎鼎颍阴陈氏,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女子陈对双臂负剑环绕胸前,气质清冷孤傲,并不做答。 一旁的东宝瓶洲大雍王朝陈氏子弟,陈松风。更是一言不发,他境界不高,更是看不出端倪…… 刘灞桥站的歪歪扭扭,手中点心一口下肚,眼珠子滴溜乱转,心道:“看看这王景后续如何再说,梁子结上了,不知道刘羡阳还有如此兄弟!” 眼见红袍小男孩儿一命呜呼,烽火一号发出击拳庆祝! 看到清风城许氏已经道心崩碎,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冷冷嘲讽,再补一刀:“不就是一个儿子吗?不行你跟卢老爷生一个也行!” 卢老爷噤若寒蝉,而清风许氏浑然未觉,只是手捧着儿子骨灰,喃喃自语:“儿子,儿子,是娘的不是,娘宠坏你了,害了你了……” 陈平安面露不忍神色,对王景道:“大哥,算了,我们得找那老猿……” 王景点了点头,不再与清风许氏计较。随后指着卢老爷,“告诉我搬山猿的住处,我们的恩怨就此两清了……” 卢老爷慌慌张张,战战兢兢开口道:“回王大爷的话,他们在福禄街李家……” 王景点了点头,还想要张口,但并未多言,“最后叫你一声卢老爷…………以后好自为之吧……” 二人才出卢府门口,就看见身材魁梧的搬山猿正端立在福禄街街上。 老猿一脸轻蔑,声如洪钟道:“是你们在找老夫吗?!” 搬山猿袁真页,九境武夫体魄,十境元婴境练气士修为,放眼整个东宝瓶洲也是顶尖的人物,不是清风城许氏,云霞山蔡金简,老龙城苻南华之流能够比拟的存在。 且是上古妖兽,体魄之强悍难以想象。 此时,四面八方的白色结界光壁拔地而起,将福禄街两侧房屋尽数保护。 老猿抬头望天,愤然道:“齐静春,不保护那两个少年,保护周围居所,你是在看不起我吗?!不过也好,看来你是默许了我可以打死此二人了!” 老猿周身气势陡然开启,此方天地压制极大,他修为太高,压制也是更强! 目前是武夫四境英魂境巅峰,练气士五境铸炉镜! 身材高大老猿活动着身体筋骨直直走向二人,身体噼啪做响,眼中杀机四伏,压迫感十足,“刚刚看了你天雷渡劫,真的让老夫心痒难耐,倒给了些许浴血奋战,战场杀伐的快意!” 周围房舍尽管有白光结界保护,但也开始瑟瑟发抖,晃动吱吱声不绝于耳…… 王景被老猿气势震慑,深深吞咽一口口水,“这尼玛,奥尼尔的身躯,科比布莱恩特般的灵敏?!” 陈平安将王景一把推至身后,眼神无畏,怒骂道:“老猿,我干你娘!” 老猿耳朵微动,有破风声! 一把飞剑直直刺向老猿背部,是宁姚出了手,她担心陈平安安危。 御风凌立的阮秀也不甘示弱,周身火焰包裹,凝成火龙形状,呼之欲出!却被一双大手直直拉住,最终消失不见。 阮秀被拉回杨家药铺,阮邛大怒道:“秀秀!你说好的,只看不出手的!” 阮秀一脸愤怒不甘,眼泪双颊滑落,晶莹剔透…… 老猿灵敏转身,重重一拳挥动而出,将飞剑打飞远处! 陈平安掏出怀中数片碎瓷,掌心凝聚,一挥而出,老猿故意不躲,只是挥臂格挡,但碎瓷似乎锋利无比,竟然透过他厚重的铠甲,刺穿入肉,瞬间血气四溅! 福禄街李府内,那个叫老猿袁爷爷的正阳山老祖陶魁孙女小女孩儿陶紫正在掌掴侍女朱鹿! 少女奴仆朱鹿躬身迎接巴掌并不躲闪,小小巴掌左一下又一下打在她的脸上,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苦道,“为了二爷李宝箴,当以大局为重!” “住手!”红棉袄小姑娘李宝瓶不顾众人劝阻,气呼呼的冲来阻止陶紫。 陶紫本就觉得打“木头”无趣,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李宝瓶,来了兴致。 福禄街上,老猿将右臂上六只碎瓷一一拨开,不屑嘲讽道:“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宁姚身躯一跃而下,飞剑也在三人周身盘旋,“陈平安,王景,你们不是老猿对手,他比其他外乡人厉害百倍!” 老猿听着飞来少女颇有见识的言语,来了兴致。竟然在此洞天绝地能够驾驭飞剑,心知来头不小。 但又瞥见她腰间悬挂短刀,顿时摇了摇头,不满道:“剑也学,刀也佩,简直是不伦不类!” 宁姚秀眉紧促,犹如侠刀,回怼道:“沐猴而冠,见识浅薄!” 老猿怒色难掩,它虽是妖族但自幼被正阳山所救,已经活了千年,对于整个浩然天下的各种方言辞藻早已经了然于胸,如何听不懂少女的嘲讽?! 短短八字,其中,沐猴而冠,就算你这个猴子装成了人样,但也不是个人! 骂的极脏,可谓是直戳老猿痛处! 老猿身躯高高跃起,桶口大的拳头如厚重大石,直直砸来! 宁姚知道不能硬接,拉着陈平安倒飞躲避,她显然忘了,身后还有个陈平安的大哥王景! 王景暗叫糟糕,也想着跳跃躲避,结果体内系统烽火一号将他的双腿死死封锁,动弹不得,“叮!硬接他这一拳!都是四境,你怕个毛,练拳先练胆!” 王景周身纹理瞬间如篆刻铭文般精密,练体三境加上天雷淬炼身躯强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且已达英魂境,精神力,意志力更加强悍,已经具备凝聚武魂真身的魂魄雏形! 王景迅速一拳挥动而出,两拳相撞,互不退让,形成的白色冲击波如同波纹一般四散喷涌而出! 远处宋长镜喝彩一声,“好!就是这样,此少年颇有些我当年练拳时的风采。奋力冲杀,哪怕自知不敌,也当一往无前!” 宋集薪一脸黑线,心道“我这个叔叔真的是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 山坡上的刘灞桥拍手叫好,但拍着拍着,面容开始担忧,“这少年挨家挨户的寻仇,若真的打败了老猿,想来下一家就该轮到我了!” 宁姚一脸惊讶,询问陈平安道:“你这个大哥什么来头?出自哪家仙宗山门?!” 陈平安开口道:“我们以前都在龙窑干活,王景大哥那个时候力气就很大!” 宁姚翻了个白眼,“你真是个木头啊,力气再大能大的过搬山猿?!你这大哥有古怪!” 陈平安挠了挠头,“我大哥是最早教我撼山拳的,名字跟顾璨留下的那一本一模一样。” 宁姚喃喃自语,“撼山拳,顾……顾,算了,想不起来了……” 二人并未收拳,而是拳头顶着拳头还在角力,脚下青石板路裂纹遍布,触目惊心! 王景一脚迅猛踢出,直击老猿裆部,心道:“吃我一记断子绝孙脚!” 老猿并不躲闪,王景重重一腿仿佛踢到钢板一般! “小家伙,我虽然不能尽全力,但身躯的强悍早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 王景感到腿疼,嘲讽道:“放你娘的屁,我看到陈平安用碎瓷伤了你的手臂,你裤裆里的坚硬,分明是穿了铁皮裤衩子!” 搬山猿老脸一红,“竟然被你识破了!” 宁姚身躯一跃而起,挥舞短刀砍向老猿头颅,老猿一脚将王景踢走,挥手打飞短刀刀刃。 陈平安连发数个石子裹着破风声,接踵而至! 老猿并不躲闪,任由石子打在身上,随着几声嘭响,石子溃散碎裂,石粉飞舞,“蝇营狗苟,雕虫小技!” 骊珠洞天 第13章 硬撼搬山猿 陈平安,宁姚,王景站成一排。相隔数米对立的老猿舒展着筋骨,似乎尚在热身。 宁姚道:“陈平安他大哥,在此地,我们三人联手也不好伤老猿,我看你能拖住他,跟他打的有来有回的!不如我和陈平安先走,找地方设些机关陷阱,你把老猿引过去。” 陈平安道:“宁姑娘说的对,不能硬打,得靠智取才行。我有个主意,小溪边有个叫青牛背的地方大哥你是知道的,你一会儿把老猿引过去。” 王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平安和宁姚,“你们这一唱一和的,真像两口子!” 宁姚脸颊微红,陈平安不知所措。 老猿抡圆了拳头瞬身而至,“死到临头,还嘀嘀咕咕的!” 王景双臂弯曲硬撼,再次挡住老猿攻击,事到临头,咬紧牙关催促道:“你们先走!” 宁姚驾驭飞剑携陈平安快速离去! 王景一身血气也被激发,心道:“拼了,干!” 随后与老猿对轰数拳,二人拳拳到肉互不相让,身躯辗转腾挪,从街口打至街尾,又重复打了回去。 不多时,福禄街的青石板路全是遭了殃。 二人拳风所到之处,周围白色结界光墙涟漪连绵不绝! “叮!就是这样,跟他打,我先不干预,就当是老猿在给你喂招!让我看看你身体的极限!” 远处宋长镜摩拳擦掌,“看的我心痒痒!” “……” 但搬山猿活了千年,又是久经杀伐的老手,战斗经验更加丰富! 先出一拳直击王景胸前大开处,王景挥手格挡。老猿迅速墩身,一记横扫千军,将王景踢倒在地,随后又是一记重拳挥出,直直打向王景脑袋,势大力沉! 王景腰部发力,身体如泥鳅般倒滑而出,老猿一拳打在地上,地面惊现三尺深坑! 立足树梢上的宋长镜一脸幸灾乐祸道:“这少年可能要逼着老猿换口气喽!” 宋集薪疑惑不解,“什么是换气?” 宋长镜十分满意侄子的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于是一脸自信满满道:“那老猿修为太高,连战斗吸气都在受累着天道压制,唯有换气方可提升境界,但代价是折寿!” 李府内,红棉袄小姑娘李宝瓶将朱鹿拉至身后,一脸怒意,如夫子那般指着陶紫,“你为何要打朱鹿?!” 陶紫微微一笑,一脸戏谑道:“你倒还真像个千金小姐,但是啊,你们李家相比较我们正阳山,你给我当丫鬟提鞋都不配!” 李宝瓶气笑了,她听出了问题所在,这个陶姓小女孩儿觉得自己正阳山派头大,李家只是小门小户。 李宝瓶想起了齐先生一次在客栈中与好友饮酒后口吐真言:“如果有的人一直执迷不悟,最快的方式就是打到他服,而非讲道理!” 醉酒后的那位齐先生还高举拳头,豪气干云,大念道:“打架用砖乎,照脸乎,不宜乱乎!乎不着再乎,乎着往死里乎!乎死拉倒!” 李宝瓶重重点头:“先生,我明白了!” 随即抄起一旁的扫帚,打向陶紫…… 福禄街上,王景和老猿激战正酣,随着战斗的持久,那少年王景仿佛越战越勇,战斗经验也得以快速提升。 老猿看出了端倪,“这个少年不寻常,难怪齐静春只保护周围居所,而不是出来讲讲道理。” 两人再次对轰一拳后,皆后退数米远。 老猿赞许道:“你叫王景是吧,能逼着老夫换一口气折寿,算你有点厉害,但只有一点点而已!我想起了你们大骊有个人的风雅绰号,杀天才!” 树梢上的宋长镜差点一个站立不稳,宋集薪疑惑问道:“怎么了,叔叔?” 宋长镜眉宇之间一丝怒意略过,随后消失不见,耐心解释道:“他说的是我的风雅绰号,虽未记全,但还算识相记得了一个!” 宋集薪更加疑惑问道:“叔叔,你不是沙场血战的铁血策军统帅吗?还有风雅绰号?不应该是铁血绰号吗?” 宋长镜微微一笑,一字一句,言语孤傲道:“有!筑京观,杀天才,战神仙!” 宋集薪恍然大悟:“京观,是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天才,神仙,不必解释,就是字面意思。” 正在此时,老猿仰天长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鲸吞虾米一般!周遭空气纷纷被吞入老猿口鼻之内!甚至连结界光束都黯淡了些许。 王景身体后倾,稳住心神,“这是简单换口气?!简直是血门大口,比丈母娘要彩礼还夸张!” “叮!无畏!武夫,就当无所畏惧,无论任何情况,只能怒,不能怂!继续干它!” 老猿周身有紫光灼铄,它哈哈大笑,震颤音波听的王景有些耳鸣,目前是武夫五境雄魄境,练气七境观海境! 周身紫色凶兽搬山猿猴法相真身轮廓若隐若现。 烽火一号兴奋不已,“叮,也为你解锁雄魄境,尝试用下自己的法相真身轮廓吧!” 王景顿时周身青色灵气包裹汇聚,一个青衣白面书生轮廓若隐若现,只是那书生戴着眼镜,看起来跟剑来世界有些格格不入,那书生头顶木质发簪,上面刻有古朴四字:“请假,一天”! 王景心中可以窥探法相轮廓,但不明所以。烽火一号却哈哈大笑出声,“真的……是,绝绝子!” 王景眉头紧锁,知道这烽火一号是在恶搞,但大敌当前,不敢分心与它攀谈。 山坡上的三人也惊呆了,那少年法相虽然看起来奇怪,有些不伦不类,但一日之内先是经历天雷劫难,随后又练破两境,放眼东宝瓶洲,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刘灞桥瘫倒在地,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我虽是天才,且是天下最具杀伤力拥有本命飞剑的剑修,但这少年的武道天赋已经远超想象!” 眼高于顶的陈对也是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听说过小镇之上的刘羡阳天赋异禀,为何不知道还有个王景?!” 陈松风脸色淡然,一脸平静,他只是在认真的欣赏这场战斗,心中并无杂念。 宋长镜一脸惊愕,“此少年的潜力,连我也要避其锋芒?!” 骊珠洞天 第14章 王景开挂 由于此方天道压制,老猿和王景的法相轮廓并没有特别高大。 老猿的有两丈多高,王景的也就一丈不到。 但尽管如此已经比福禄街的诸多院墙要高出许多。 王景内心仿佛开了心眼一般,法相目光所及之处他也能了然于心,有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感觉。 而福禄街的小镇居民似乎浑然未觉,应该还是齐先生的手笔,不想小镇发生躁动,场面将无法控制。 一道白色灵光将二人法相包裹,不多时,法相残影如烟消散。 搬山猿顿时暴跳如雷,“齐静春,老夫换气折寿换来的修为,被你散了,那老子的气不就白换了,寿不就白折了吗!” 春风不语,四周万籁俱静。 “叮!检测到,你境界提升太快后续修行不利!跃上屋顶引开老猿,半空追逐,打磨身躯,与陈平安宁姚汇合!” 王景不再迟疑,纵身跃上房顶之上,随后势如奔马,在无数房顶之上来回跳跃。 老猿被齐静春气的险些道心不稳,但对王景的仇恨更胜,“兔崽子,还想跑!必须得死!” 它高大身躯纵深一跃数丈高度,福禄街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宽大深坑。远远先看到王景身影已经跑远,重重落在白色结界之上,开始跳跃追击! 尽管王景速度不慢,但老猿势若奔雷,且每一跃步子迈的极大。 白光结界如影随形,保护着居民住所。 此时王景看到了远处陈平安在对着他挤眉弄眼,低头发现有一间房屋没有被白光结界包裹,且十分简陋,显然是年久失修,多年荒废的空房。 王景身躯轻轻落在破旧屋檐之上,透过瓦间缝隙,看到了有竖直放好的箭头,散发着冷冷寒光。 王景对着陈平安远远伸出大拇指,心道:“陈平安,鬼点子挺多啊。这屋子支撑我的身躯尚且勉勉强强,若是老猿跳上,定然被刺几个透心凉!” 老猿身躯转瞬即至,他见少年不再逃跑似乎正在等他,用脚趾头想想也是布置的有机关陷阱。 老猿开口嘲讽道:“可笑,愚蠢,拙劣!” 此时飞剑裹挟惊雷之声直直刺向老猿后背大开,老猿身躯后仰迅速躲开。 宁姚身躯快速奔袭,随后紧接一脚飞踹,打在老猿后背,老猿身体直飞出去。 王景看着迎面飞来的老猿,高高跃起,双手成拳,重重击打在老猿身体!老猿身躯直直下坠,砸翻房檐屋顶,随后嘭!声一响,激起烟尘飞扬。 王景心道:“成功了!这力道,老猿肯定成了刺猬!” 宁姚也是面露喜色,刚刚的配合简直无缝衔接,太完美了! 王景透过屋顶敞开大洞,想要看看老猿惨状。 烟尘遮挡视线,紫色灵气四散飘散涌入,王景也感受到强烈吸力,险些一个站立不稳!心中暗叫不妙,“这老东西又换气了!” “拿命来!” 老猿周身紫光包裹,如炮弹一般倾斜飞出,王景躲闪不及,被老猿一头撞飞数丈远! 远处陈平安一脸焦急,“王景大哥!” 宁姚驾驭飞剑迅速跟至,眼见快要跟上王景下坠身躯,但想了想,“男女授受不亲!” 眼睁睁看着王景身躯重重砸在结界光墙之上。 王景艰难起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系统烽火一号不满声音一响,“叮,检测到身体强度不够,此役之后,需重新修炼!” 老猿这一头如果撞在陈平安身上,估计能穿个窟窿出来。但王景此时有五境武夫肉身加成,身躯强悍,所以并不是什么致命伤! 王景晃了晃脑袋,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随后看向宁姚撇了撇嘴,表示心中不满。又对远处的陈平安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碍! 飞剑上的宁姚冷冷道:“他大哥,单靠打斗,咱们是杀不了老猿的!计划不变,引老猿去溪边青牛背!陈平安说那里淤泥极深,让老猿如泥牛入海,再逼他换气折寿!” 王景眼看老猿杀气腾腾奔袭而来,掸了掸胸口老猿撞留的头皮屑,面容变得坚毅! 他也是有仇必报的主,昔日宋集薪朝他身上扔一个铜板,王景都能往他身上回扔二两银子!并且霸道的要在宋集薪家借宿一宿。 这一头之仇,得撞回去! “你们先走,去布置机关,我再拖它一会儿!” 宁姚,陈平安飞身撤离溪水方向。 此时的王景才真切理解了撼山拳。 刚刚老猿的这一头打醒了他,撼山拳,顾名思义,有撼动山岳之威力! 拳谱开篇在他脑中响起:“后世习我撼山拳之人,哪怕迎敌三教祖师,切记我辈拳法可以弱,争胜之势可以输,唯独一身拳意!绝不可退!” 老猿故技重施,身躯空中快速旋转,化成紫色龙卷风直直撞向王景。 王景也有样学样,周身青色光芒包裹,随后也化作青色龙卷风,直直硬刚! “电光毒龙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头撞头!” 青紫“龙卷风”碰撞的那一瞬间,山坡上的刘灞桥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后背冷汗冒出:“看着都疼!” 宋集薪不太明白,只是觉得挺好看,有观赏性。 宋长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了触目惊心痛心疾首的表情,仍嘴硬道:“这一头,有点意思!” 空中二人周身包裹的青光紫气缓缓飘散,但头抵着头,还在徐徐旋转,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待二人几乎同时落地结界光墙之上,老猿和王景皆头顶大包,看起来谁都没有讨到便宜。 老猿意识到头顶惨状,视为奇耻大辱! 此时的他,觉得心里憋屈,若不是身处此方天地,凭他九境武夫躯体,怎么可能会受伤分毫?! 他的真身高千丈,能够搬跃山峰,要不怎么叫搬山猿呢?就算吐口浓痰都能淹死这些个泥腿子们! 第一换气折寿5年,被齐静春出手干预,也就算了,毕竟代价微小。 第二口气折寿25年,被这小子头撞头接下了。 这第三口气……一旦吸入,可是要折寿50年! 但为了稳定道心,得换,必须得换!此事如果就此作罢,若是毁了大道根基,将是前途尽毁,不可承受的后果! 那怕第四口气折寿100年,第五口气折寿300年,也得弄死他们! 骊珠洞天 第15章 最强五境 心念至此,老猿不再犹豫,第三口气张口即来且周身紫气更胜! 与此同时,王景心思有所动摇,才积累的撼山拳拳意缓缓消散,前世商业思维开始萌生作祟,“你的对手是世界五百强,你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干嘛硬刚?!” “你一月几百块,玩儿什么命啊?!” “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哥们义气争强斗狠?!你也配是个老板?!” 体内心魔滋生,王景突然痛苦蹲地。 心魔之声持续不断,“三十好几的人喽,死了也不得消停……”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来呀,快活啊?!” 他是穿越人,强行融入此方天地,思想也受到天道压制反扑! 搬山猿看着少年痛苦场景,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放心大笑道:“还以为你小子是个天才,没想到这么早就遭心魔反噬,怎么?道心崩碎了吧!活该!让你强出头!老话说的好,命里三尺,莫求一丈啊!” 宋长镜对于场上变化,眉头紧锁,长长叹息道:“可惜了……知道为什么我的风雅嗜好之一会是杀天才而非是广纳贤才,求贤若渴吗?!” 宋集薪摇了摇头,“你的想法跟书上道理不一样。” 宋长镜蹲身,躺在树梢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轻松道:“因为天才跟废物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武夫之路也好,练气士修行也罢,从来不缺大道垂青的天才, 但修行之路漫漫长,稍不留意就会葬身火海,甚至是粉身碎骨!然而漫漫时光长河,胜者为王当属少数,剩者为王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宋集薪点了点头,似乎懂了,这是他自认识这个叔叔,听到的最有道理,最有含金量的话语,随后问道:“那照你这样说,王景就这么完蛋了?!” 宋长镜双眼紧闭,似乎在沐浴春日暖阳,惬意道:“肯定完蛋!且不说老猿会继续出手,纵是放那王景一马,他体内心魔滋生犹如附骨之蛆,也会将该少年侵蚀干净,吃的骨头渣子不剩!” 宋集薪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但宋长镜却似乎感知到了,“怎么?你跟那少年有过节?!” 宋集薪开口道:“何止呢,我跟陈平安,王景,都有过节!” 山坡上的刘灞桥叹息之声不断,但随后恢复平静,他其实内心也十分矛盾,欣赏王景的成长,但也不想他来找自己的麻烦,毕竟刘羡阳之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陈对冷冷道:“走吧,结束了!” 陈松风也认同,准备转身。 “等等!”刘灞桥突然惊讶开口道。 只见王景身躯抱头缓缓站起,他强自稳定心神,将手臂置于嘴边,狠狠咬下! 瞬间鲜血淋漓! 搬山猿看着面前一幕,嘿嘿直笑:“兔崽子,怎么?!开始自残了?!” 王景摇了摇头,松开牙间手臂,眼神从浑浊变得渐渐清澈,他口齿清晰道:“我曾经历过数次创业失败,离过婚,住过桥洞,甚至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追债者,被奚落嘲讽打的尊严全无,活的不如一条狗,后一度抑郁,想过跳楼自杀了结自己性命!” 搬山猿听着他莫名其妙,自己不太理解的话语,更加得意道:“你现在是真疯了啊,一直在说谶语,你自己知道吗?!” 王景舔了舔嘴边血迹,释然道:“可是我后来都挺过去了,我这一生最信奉的座右铭是,那些杀不死我的,都会让我更加强大!” 系统烽火一号开始疯狂运转,“叮!说的好,你终于领悟了撼山拳真正的精髓!练武先练嘴,这才是真正的犟种拳!” 王景混不在意,继续道:“我曾站在山巅锦衣华服,也曾落在低谷三餐不济。只是啊,我最怀念且永远回不去的那段时光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时候,看似一无所有,但有一身血气……方刚! 如今,我找到了,回来了,一切都还是如此这般的熟悉!” “叮!说的好,但要注意你要攻击对方,喷垃圾话,而不是一直自我激励!” 王景愤愤道:“你给我闭嘴!” 系统懵了!搬山猿也懵了! 搬山猿明明感觉到王景说此话并非冲它讲的,但环视四周无人,顿时断言:“既然你真的疯了,那老夫就送你一程吧!但此方天地受限,我会打的你跟刘羡阳一样,而非将你打死,因为我还有一件未完之事,不然就真的成全你了!” 搬山猿的未完之事是他答应了陶紫,将此方天地的披云山搬走,给陶紫做小花圃! 搬山猿重重一拳已然挥出,比起打刘羡阳的力道多了百倍,毕竟王景是个五境武夫! 宋长镜闭眼感受着场中变化,嘴里喃喃道:“要杀天才喽!” “嘭!”白色结界晃动!小镇也跟着猛烈震动,如地牛翻身一般。 刘灞桥诧异到声音颤抖,“他……他……他王景,把老猿打飞了!” 宋长镜猛然站起,重新审视着战局,他脸上诧异神色越来越重,“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思议!” 只见老猿身躯如抛物线般重重落地,而那个叫王景的那名少年,保持着握拳姿势,面容坚毅,周身青光包裹,一丈高法相轮廓,逐渐滋生出血肉! 作为九境纯粹的资深武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宋长镜对武夫层面的认知。 小镇西侧的山顶之上,一个身材高大的邋遢汉子,背着个破旧斗笠,面容含笑:“这陈平安的大哥还真有两下子,我送他金色鲤鱼机缘他把握不住,但这个大哥,当真是个大机缘!五境最强吗?有点意思!” 此汉子名叫李二,杨家药铺杨老头大弟子,被誉为当世纯粹武夫九境最强者!他有个师弟,是小镇看门人郑大风,卡在八境武夫已有多年。 所谓名师出高徒,而杨家铺子的杨老头真实身份也是一方大佬:青童天君。 现如今王景克服心魔,跻身武夫五境最强者,似乎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王景肩膀处的半片槐叶隐隐泛着金色光芒,半个“姚”字,若隐若现! 骊珠洞天 第16章 齐静春出手 王景身后声音响起,宁姚端立飞剑之上,开口道:“他大哥,这一拳打的漂亮,老猿的三口气折寿已有80年,陈平安在青牛背机关布置妥当,快将老猿引去!” 王景战意正盛,已经打红了眼,愤怒吼道:“我要打死他!” 宁姚道:“他大哥,你尚不知老猿真正厉害,只能松弛有度吊着它。真把它一下打急眼,千丈高妖族真身浮现,那猿头头顶都戴着个雪山帽子! 借助此方天地压制拖他换气折寿才是最优解,再一口气要折寿100年,再再一口是300年,加起来就折寿近500年了,给刘羡阳讨回公道也够了!你若真的气不过,等你修炼武道圆满,再去问剑正阳山也不迟啊!” 王景恍然清醒,觉得宁姚说的不错。他虽然有“挂”在身,但此次大战后更深有感触,起点再高,也得一步步,不可能一口就吃个胖子。 他不再迟疑,跟宁姚一起,纵身跃至溪水方向! 老猿睚眦俱裂,他双拳捶胸,宛若金刚。第四口气,显然比三口一起加起来,气势更胜!周身法相轮廓越发清晰,如今有十丈高度! 法相跟随心意,凌空虚挥舞,数道紫色光拳,飞舞而出,远远打向奔逃的王景,宁姚! 王景察觉后方动静,扭头一眼顿时傻了眼,“这是拳头做的导弹吗!太不科学了!” 两人一跃而入竹林之中,老猿光拳也如长了眼睛一般如影随形。 王景看到林中大石,有了主意,他周身青色拳意喷涌,将大石瞬间抱起,随后扔向飞来光拳,大石在空中轰然碎裂,无数小石如雨点般落下。 又有数道光拳袭来,王景,宁姚左躲右闪,周围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老猿身体落入竹林,瞬间地面震颤!它望着即将抵达溪边的二人,重重一脚跺下,无数竖立笔直的竹子直接连根跃土而出! 老猿法相宽大手臂挥舞,竹子皆横方如箭,一触即发! “挺会选地方的,就让这漫天竹雨箭矢,送你们在河边安葬!” 无数翠绿竹子组成的箭矢,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飞向王景,宁姚。 王景已经看到青牛背处的陈平安,但剑雨将至,他心知如此饱和式的攻击,宁姚和他目前脚力已经无法躲闪! 他突然拽起宁姚,右臂发力,将她狠狠甩向陈平安方向,而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反而后退了几步! “平安他媳妇,死一个,总好过一起死!” 随后他不再奔跑,而是转身双手摊开,闭上了眼睛,似乎要沐浴竹雨! 生前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烁,如放电影一样,他记得看过一部印度电影,名字忘记了,里面的“王”就是这般装比,面对敌人如蝗虫般的箭雨,摊开了手掌,最后还没有死,你说气人不? 竹雨呼啸而至,王景周身金光浮动包裹,一个佛家“卍”字,在他头顶浮现,飞速旋转! 竹屑“砰砰”碎裂之音不绝于耳,待一切停止,王景睁开了眼睛,慌张的检查下自己身体,劫后余生般惊喜道:“没事儿!” 周围竹子密密麻麻入地,只漏出顶部稍许绿叶,竹身皆插入地底,泥土翻腾,可见力道之大! 陈平安,宁姚神色从担忧变成欣喜,两人相拥而泣,异口同声道:“太好了,王景大哥没事儿!” 王景飞速奔跑至溪边,纵身一跃至青牛背上,他望着溪水波光,隐约看到底部布满密密麻麻的竖立箭矢! 老猿从天而降,一拳猛然轰出!歇斯底里道:“兔崽子,你到底什么来头!” 王景纵身躲闪,自己诱饵目的已经达成,但老猿这一拳着实太快,眼见落空,身后高大法相也是一拳挥出,王景躲无可躲,被一拳捶重胸口,身体倒飞至远处山峰! 陈平安愤然拉下机关绳索,青牛背轰然倒塌,老猿携法相身躯,重重跌落水中! 陈平安与宁姚快速离去救王景! 老猿置身溪水底部,它本就根骨极重,一半身躯已经尽数没入淤泥之内,团团血雾飘散,脚底板已经被炸成了蜂窝!法相已经溃散,这第四口气,也算用完了…… 想要脱困,必须要再来一口,只是代价确实很大,折寿300年! 水中老猿张开口鼻,第五口气如江河倒灌归墟之地,溪水水面缓缓下落,露出两岸淤泥以及各种颜色的蛇胆石。 老猿血脉偾张,这一口气定要将那三人置之死地! 正在此时,齐静春身躯浮现,老猿自然是认得他的,且还有“第一口气被散”仇怨呢! 直接一拳挥出,对此方天地的圣人毫无敬畏之心! 齐静春身躯如烟消散,在不远处又缓缓浮现。 老猿眼见你一拳抡空,悻悻道:“你这齐静春就会些旁门左道的障眼法,对了,我想起来,你的恩师文脉四圣好像晚节不保,只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而已,名师出高徒啊,难怪会自囚于功德林!” 齐静春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搬山大圣!作为此方天地坐镇的圣人怎么可能会跟个老畜生一般见识呢?! 齐先生当然不会跟它一般见识,只需要小惩大诫,那搬山猿就承受不起! 说齐静春可以,说他师父不行! 齐静春两指伸出,轻轻挥下,老猿头顶如遭雷击,重重跪倒在地。 它尚且不服,仗着身躯强悍想要硬抗二指压迫! 齐静春指尖微动,搬山老猿顿觉体内气血翻江倒海,随后一口老血重重喷出! 它低估了齐静春,原本以为此方天地坐镇的圣人也不过只是如阮邛那般十一境玉璞境的练气士罢了,没听到这齐静春修为竟然如此之高,想必得是十二境的仙人境的! 老猿心知打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遂服软道:“齐先生厉害,老猿知错了!” 齐静春收回两指,面无表情道:“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再找那三人麻烦!” 老猿听后心里十分不服气,“我这近500年折寿,就这么算了?!” 但仍是开口道:“听齐先生的!” 待老猿走后,齐静春冷哼一声,“若是坐镇此方天地之前,老畜生敢辱我师门,我定一脚踏平正阳山!” 骊珠洞天 第17章 二代恩怨 当陈平安和宁姚找到王景时,发现王景全身嵌在一座小山坡上,两人费力的将他“扣”了下来,山坡留下了个大大的“太”字。 “王景大哥,王景大哥……你别吓我啊!”陈平安因为担心,声音急切…… 刘羡阳尚且生死未卜,而这大哥因为讨回公道要是也不行了,陈平安不敢想以后该当如何…… 宁姚为王景把了脉,发觉他气息沉稳,似乎并无大碍。 她宽慰陈平安道:“你大哥,好像……只是睡着了?” 此时王景哈哈笑出声来,“没想到,竟然被你们识破了!” 王景在被打飞前,他再次发觉身前有金色亮光闪动形成了一道保护屏障,当他周身嵌入山坡之内,屏障缓缓碎裂消失不见。 尽管护住了周身,性命无碍,但他确实是昏倒了,老猿法相那拳,冲击力着实不弱,若没有那金光保护,想必自己跟刘羡阳下场差不多。 好在有惊无险且老猿并未追来。三人并不知道危机已经解除,在陈平安的提议下,先去神仙坟躲避下,休养整顿,那里有“四神”帮的秘密居所。 神仙坟,王景并不陌生。陈平安,顾璨,刘羡阳曾带他去过两次,那边有许多泥胚神像,但大多爆破不堪,都是些残肢断臂。 “四神帮”还曾在神仙坟碰到过一个小镇少年,名叫马苦玄。村里人都叫他杏花巷的傻子,一开始王景也觉得他是个“守村人”。但后来陈平安提醒过他,“马苦玄不简单,只是装傻充愣,绝对是在扮猪吃老虎。” 宁姚不知道神仙坟是什么,但一听到是秘密基地,好奇心被勾起,欣然前往。 待到了神仙坟,宁姚发现“四神帮”的秘密基地好像跟“狗窝”差不多,比起陈平安家中光景还算不如。 王景身为大哥,一直对陈平安挤眉弄眼的,见陈平安不明其意,王景开口道:“还不找块儿松软的草垛,让弟妹坐下!” 宁姚一脸不悦,对着王景道:“谁是你弟妹了?!” 但此时宁姚却被门前一块儿黑色石头吸引,没跟王景太过计较,她走近石头跟前对二人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平安脱口而出:“当然是石头喽!” 王景道:“当然,不是石头,难道是狗屎吗?!” 宁姚一脸嫌弃的看着二人,愤愤道:“你们啊,真是守着金山银山的穷光蛋,这石头叫斩龙台,也就是磨刀石。” 王景若有所思,道:“这个包装不错,我有个做生意的创意……” “闭嘴!”宁姚不知为何,听到王景讲话就十分恼火,可能是王景跟阿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太像了吧。 陈平安开口道:“宁姑娘,怎么说王景大哥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这么对大哥说话?” 宁姚内心顿时歉意萌生,恭敬赔礼道:“对不起王景大哥,刚刚是我……不礼貌了……” 王景浑不在意,“没事儿啊,弟妹,都一家人了说哪里话了。” 宁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道:“算了,算了!” 正在此时,数发石子急射打来!宁姚飞剑舞动尽数打散! 王景心生警惕,心道:“看力道,不是老猿?!” 马苦玄从一只泥塑神像手臂后缓缓走出,他手中垫着石子,面容阴狠,哪有半分傻子模样。 王景面露不屑,上前一步,开口道:“傻小子,隐藏的够深啊!” 马苦玄吐了口唾沫,开口道:“陈平安他大哥,你别管太多,我要出小镇了,想跟陈平安单挑,打一场!” 宁姚只是看了一眼马苦玄,就觉得十分讨厌,那少年年岁不大,但骨子里透漏着阴狠,让人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王景道:“滚蛋一边玩儿去,惹了我生气,我可真抽你嘴巴子!” 马苦玄哈哈大笑,“王景啊,现在我是打不过你,但过几年,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景也哈哈大笑,“刚刚我跟搬山猿一战,学到了一个风雅绰号,叫杀傻子!” 话音未落,王景已至马苦玄身前,一拳轰出,想着给挑衅的马苦玄一点教训! 嘭!声一响,王景的拳头却被一个身负长剑的高大中年人给挡了下来,那中年人打开王景拳头,王景身躯重重跌落在地! 比搬山猿还猛?! 身负长剑的高大中年男子冷冷道:“介绍下,我叫桓澍,兵家玉璞境剑修!” 陈平安将王景搀扶起身,王景看向宁姚,问道:“弟妹,玉璞境是啥境,比老猿厉害吗?!” 宁姚表情凝重,随后重重点头,“老猿不是他的对手。” 此言一出,王景如临大敌,将二人护在身后。 此时系统叮声一响,“叮!不要阻止,桓澍并无恶意,让马苦玄和陈平安打上一场!” 此时马苦玄哈哈大笑,他走至桓澍,“我没有要狐假虎威的意思,我只想走之前跟陈平安单挑,避免后续修行道心蒙尘。” 桓澍对三人道:“三位请放心,那搬山猿已经被齐先生惩治,各位已无后顾之忧。马苦玄是我真武山看中的弟子,此次单挑并无恶意,还望成全!” 宁姚眉头紧锁,对陈平安道:“你跟那马苦玄之前有过节?!” 陈平安挠头想了想,“没有啊,我们说话都很少的。” 宁姚长长叹息一声,对陈平安道:“修行之路难免会有无端的误会和心结……” 王景想了想,询问陈平安道:“你爹和马苦玄家可有过节?!” 陈平安摇了摇头,“我爹脾气好的很,无人结怨,但……” 陈平安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顿时面容愤慨,气势陡然升起:“马苦玄,打就打!” 齐先生曾对陈平安说过,小镇出生的孩子每人都会取下一滴心头血,对应着龙窑内所烧瓷器,他的父亲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不忍自己儿子长大后成为买瓷人的牵线木偶,故意摔碎了陈平安的本命瓷! 后来得罪了买瓷人,才被人横加杀害! 当时陈平安五岁,父亲遇害时,他看到过马苦玄的父母,他们表现的十分欢喜,且后来听说一夜暴富,离开了杏花巷。 由此看来,陈平安父亲的死因跟马苦玄父母都脱不了干系! 骊珠洞天 第18章 马苦玄大战陈平安 两个小镇少年相隔数米对立,兵家上五境玉璞境剑修桓澍,王景,宁姚分开站立,为二人单挑腾开了场子。 神仙坟,一个曾陪伴着小镇孩子们度过一个个充满神奇色彩,探幽寻奇的冒险之地。 如今越发残破不堪,小镇孩子们渐渐长大后陆续离开小镇,而神仙坟此时犹如垂暮已久的老者,吊着最后一口气,见证这两位少年的宿命对决。 马苦玄在真武山剑修来之前有过一个师父,身份十分神秘,但穿越重重迷雾可以捋清的一点是,跟杨家药铺的杨老头是有关系的。 他十分看好马苦玄,曾数次跟徒弟李二讲过,小镇洞天的最大机缘:那柄廊桥之下防止蛟龙走水的锈迹斑斑老剑条,如果马苦玄带不走,那么无人能够带走。 而陈平安,杨老头对他的评价十分一般,甚至是透漏着厌恶,嘲讽,盛气凌人。 但陈平安却知道杨老头有时候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也是为什么,他去求杨老头救刘羡阳,杨老头脱口而出,刘羡阳死了才好,而陈平安并未动怒,反而恭敬离开的原因。 且那杨老头有恩于他。 陈平安娘亲病重之时,小镇村民皆表现冷漠,有多远躲多远,甚至迷信嫌弃陈平安五月初五出生,不吉利,对五岁的小平安恶语相加! “滚蛋!克死爹娘的玩意!” “扫把星!你怎么不也去死啊!” “陈平安,我给你改名字吧,叫陈煞星怎么样?哈哈哈……” 而只有那冷漠的杨老头愿意给陈平安赊些药材,给娘亲熬药,代价是陈平安要上山采药,用来抵债,并且教会了小平安一套上山不累的呼吸吐纳法门。 时至今日,陈平安虽然看起来清瘦,但身体底子被打磨的却是很好,这也是为什么,才是武夫第一境泥胚境的他能轻易击杀蔡金简,苻南华之流的关键。 更是为什么,他的撼山拳好像打的比王景更好的原因! 马苦玄能被各方大佬争相看好,天赋定然是惊才绝艳,他入武道门槛极早,目前是武夫第二境,木胎境,显然要比陈平安要厉害一些。 陈平安此时更是感受到了马苦玄身上的鬼气森森,他凭借直觉,觉得马苦玄比那老猿还要危险些许,所以屏息凝神,已经架好拳势,不敢大意! 马苦玄身躯转瞬已至陈平安身前,率先发难,他一身黑色拳意升腾而起,攻势凌厉无比! 陈平安步履沉稳,宛若一尊不动如山的稳稳泥菩萨,数招防御将马苦玄招式大部分化解,但胸口仍被打中两拳,后退数步。 此时王景眉头紧锁,他倒不是特别担心陈平安,和陈平安朝夕相处练拳有两个月,他知道陈平安的真正实力。 观摩两少年的对战,仅仅只是第一回合,他就发现了自身练拳的不足之处。此时他心底下定了决心,等争端过去,事情处理完毕,得彻底放弃五境修为,重新练拳。 与老猿一战后,他感悟颇多,修为高低并不能完全定义实战能力强弱,若基础打不扎实,迟早是眼见高楼起,随后宴宾客,最终高楼塌的下场。 尤其是那个道心,此时王景也心存敬畏,不敢象先前那样口无遮拦。 真是一念间能碎成豆腐渣,饺子馅,蜂窝煤! 马苦玄和陈平安激战正酣,但马苦玄毕竟修为更高,占据上风,陈平安伤痕累累,嘴角鲜血洋溢。 但陈平安一脸无所畏惧,所展现的韧性让人刮目相看,反而有时打中马苦玄,展现的力道极大,有一种马苦玄三拳才抵得过陈平安一拳的感觉。 二人身躯已跃至宽大的泥胚神像手臂之上,拳风呼啸声声不绝,泥像残破,越发龟裂,终于轰然倒塌,支撑不住! 宁姚面露担忧神色,但两少年皆是身躯轻盈,都已经安全落地。 桓澍则是面无表情,马苦玄的天赋实力他见识过,前不久才坏了一个外乡女子练气士的水观心境。 那外乡女子颇有些来头,但马苦玄有真武山撑腰,那女子家族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王景突然大惊失色,他发觉双方拳风已经乱了,但靠着“野兽”本能开始拳拳到肉,你一拳我一拳似乎要不死不休! 桓澍开口道:“你不必惊慌,打到此时,才算开始,危机关头,我自会出手!” 宁姚一脸凝重,她详细观察着对战情况,不想错过一丝一毫,开口道:“此战或有益与陈平安!” 宁姚的家乡有座剑气长城,将妖族统治的蛮荒世界和浩然天下隔绝,那里人族武夫,练气士剑修和一众妖族杀伐争端无绝,其惨烈程度通过正阳山搬山猿的身世,就可以稍窥全貌。 搬山猿还是小小猿的时候,整个猿族都在战斗中被屠杀殆尽,是正阳山的剑修救了它…… 少女经历如此惨烈环境,自然见识不俗! 王景叹了口气,心道:“未来弟妹都不担心,我瞎担心什么?” 马苦玄面容狰狞,周身黑气缓缓退散,显然体力是不小的考验,面部多处肿胀,眼中寒光涌动,杀气呼之欲出。 陈平安也多处受伤,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两人对战到此时都有些体力不支了。 此时二人并未着急动手,显然都在酝酿着最后一击! 马苦玄想到了年幼时父母的对话,知道陈平安父亲的死跟马家脱不了干系,所以想杀死陈平安,结束这段因果。 这就是马苦玄的心性过人之处,杀伐果断,不受世俗眼光约束,要不然不会装傻子那么多年。 陈平安不知不觉想到了自己久病躺在床上的娘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将陈平安支走,嘴里念念叨叨着:“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会是我的孩子?岁岁平,岁岁安,我家小平安,年年,岁岁,都平安……” 那时陈平安心有预感,所以假装出门,又静静返回,蹑手蹑脚的躲在墙角,当听到屋里再也没了动静时,哭的昏天暗地,撕心裂肺! 陈平安攥紧了拳头,眼角有泪光滑落,周身气势更胜,对着马苦玄沙哑嘶吼道:“凭你也想要杀我?!我!陈平安!一定会活下去!” 马苦玄飞跃而出,犹如野兽脱笼! 陈平安势若奔马,犹如那纵身俯冲,抓捕地面猎物的捕蛇鹰! 骊珠洞天 第19章 崩塌在即 陈平安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杨家药铺内。 刘羡阳在不远处另一张病床上,呼吸均匀,隐隐约约还说几句梦话。 陈平安凑着身体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刘羡阳到底在讲些什么,才发现有一群人都坐着盯着他看。 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摸头嘿嘿傻笑。 陈对有双大长腿,又长又直,她站起身,声音清冷道:“你就是陈平安?!” 王景盯着陈对的腿,眼睛都快看直了! 一旁宁姚打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他大哥,看不出来你,挺没出息的啊?!” 陈松风不置可否,刘灞桥想笑,却被王景狠狠瞪了一眼,顿时吓的不敢吱声。 —— 福禄街李府内,陶紫还在告状,说李宝瓶打了她。 李宝瓶父亲家主李虹有些战战兢兢,李宝瓶一脸愤然,还有些余怒未消,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满身书卷气的书生,她的大哥,李希圣。 李希圣举手投足尽显风轻云淡的儒雅气质,此时比他的父亲李虹,表现的还更像李家家主,开口道:“小孩儿子玩闹而已……” 老猿竟然没有动怒,只是看了李希圣一眼,似乎想到了一些不美好的回忆,语气平静道:“正是,正是……” 转头安慰陶紫道:“爷爷给你去弄个小花圃好不好?!” —— 学塾内,齐静春正在用小溪内的蛇胆石,雕刻印章。 师弟马瞻走了进来,“师兄,观湖书苑的崔明皇已将山岳玉牌取走,小镇已经时日无多,我们也走吧……” 齐静春摇了摇头,淡然道:“后续拜托你来护送蒙学前往大隋山崖书院了。” 马瞻焦急神色溢于言表,急切道:“师兄啊,佛家误你,道家算计你,崔瀺他!算了不提他了……你就是学问学太多了,怎么会想着让三教融为一家?! 那佛家所谓的众生平等,不过是一些骗人的胡话,这世界从来都是三六九等,怎么可能都平起平坐!” 齐静春面无表情,也不反驳,而是淡淡道:“我心意已决。” 马瞻气的浑身颤抖,他已经多次劝说无果。 自己的这位师兄啊,比自己学问大太多,说不过更打不过啊!他无数次在心底想过,“夫子啊,你啥时候出来呀?能不能收拾下崔瀺,好好管管齐静春啊!” —— 杨家铺子内来了位读书人,观湖书院的呵笔郎,儒家君子,崔明皇。 浩然天下由儒家掌管,总共分为三宫,七十二书院。 观湖书院,顾名思义,观的什么湖? 崔明皇举手投足如翩翩君子一般,但总是觉得比起齐静春要差点什么……但崔明皇来头不小,追溯亲属关系,可以喊大骊国师崔瀺一句世伯。 大骊国力蒸蒸日上,俨然已经成为东宝瓶洲最拔尖的存在,这如同华夏战国时期,七雄争霸,大秦愤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 但东宝平洲比当时华夏局势好像更加扑朔迷离,大大小小的国家不计其数,宛若棋盘上的棋子那样,星罗棋布,透漏着诸多变化,风起云涌,暗礁丛生。 崔明皇恭敬开口道:“杨老先生,交易,咱们算是谈成了,我代崔先生向您致谢。” —————————— 小镇上的四姓十族也都接到了大骊朝廷的秘告文书,在有秩序的进行逃离,至于那六千余众的百姓,不能走,也走不了,为何? 骊珠洞天的存在本就是诓骗天道的捷径之途,拿齐静春的话来说就是寅吃卯粮。 若是王景真正的明白了一切玄机,只会说声:“出来混,迟早都要还!” 道理相同,无论你说的是阳春白雪,亦或是下里巴人,但道糙理不糙! 有乐山大佛提议道:“都撤走不就行了?” 小镇3000年的天道反扑,不留下几千具尸骸,就想草草落地?不可能!这就是一比糊涂账,算不清了!必须得有人殉葬,当然那些吃干抹净的大骊朝达官显贵们,会买这比账? 蛟龙的翅膀,小镇居民吃过吗?见都没见过,但总有些人呼吁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小镇居民天天排队去杏花巷打水,但他们一辈子都不知道遥远的美丽国有个卡戴珊家族,一天用的量能比小镇一年加起来还多。 如今的小镇就是个四面漏风的墙,得用尸骨累累才能堵上个补丁。或者说,最坏的结果就是烂泥着地,但还得用烂泥填上才叫完整,烂泥也得有烂泥应该有的体面! ———————— 杨家药铺内,陈对自然感觉到了王景的无礼举动,但高傲的她竟然没有放在心上。 不是因为她喜欢王景,而是知道事情为大,此方天地的情况她比谁都要清楚。 她开口道,两件事:“第一,刘羡阳是我颍阴陈氏救的,所以我要带刘羡阳离开,至少呆在颍阴陈氏二十年,阮邛也同意了!第二,陈平安带我去祭祖,我会给你两袋子金精铜钱!” ———————— 压胜之物皆被取走,此方天地的压制约束几乎已经荡然无存! 搬山猿袁真页径直走到披云山山前,看着高耸入云的披云山,身体嘎吱作响,不多时露出千丈高的妖兽真身! 而此时的披云山,在它面前就好像玩具一样! 只是此时披云山顶之上有个渺小蝼蚁,齐静春! 齐静春身躯和老猿比,宛若蚍蜉一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老猿哈哈大笑:“齐静春,此方天地马上都不在了,你就假装没看到!” 齐静春冷冷道:“放下这座山,我当无事发生!” 千丈高的老猿道:“你真以为我会怕你这个十二境仙人境的练气士?!刚刚对你客气是给你脸了,你信不信?!” 宛若蚍蜉一般的齐静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我们儒家君子不太会骂人,但事到如今你依旧冥顽不灵,那我就只好破口大骂了!竟然敢三番两次挑衅我师门!给你猴脸了是不?!真觉得老子脾气很好吗?!” 十四境巅峰的齐静春,是该好好撒撒气了,这不长眼的老猿,活该倒霉! 老猿还未开口还击,就被齐静春一脚踹翻在地! 随后又是一脚,老猿已经完全支撑不住! 远处大骊藩王宋长镜觉察到了动静,待看到时,肠子都悔青了!颤声道: “齐静春……齐先生……十四境巅峰!我还说一手捶死您呢,您一口气就能把我喷死!” 好在齐静春并未计较,表现的十分大度,远远给他送出了一句话:“武夫掌国,难为你了。但白龙鱼服,绝非吉兆……” 骊珠洞天 第20章 木德王朝 陈对话语一出,反应最激烈的是王景,他迅速起身站在陈对身前,几乎都要脸贴脸了! 陈对顿时脸颊绯红,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王景愤愤道:“刘羡阳为什么要跟你走?话说明白点。” 陈对环视四周,最终内心判定说了也无妨,开口道:“刘羡阳的本命瓷器现在属于我颍阴陈氏!” 此话一出,刘灞桥憋不住了,他先看了看王景,后开口道:“不是,我听说刘羡阳的瓷器辗转多人之手,最后竟然到了你们手上?” 陈对点了点头,道:“小镇男孩儿本命瓷需要烧制九年,刘羡阳的天赋理论上九岁就该被带离小镇,但后来买本命瓷的第一任买家觉得他可以留下来,再多吸收吸收小镇的气运机缘。 结果,事与愿违,那个王朝没有等到刘羡阳出来,就被覆灭了!最后多家转手,到了我颍阴陈氏手中,且我们救了他,你说我该不该带他走?!” 王景听明白了,结合齐静春对他画地为牢时的口述,骊珠洞天最大的秘密原来是一代又一代的孩子,烧瓷像是个兵工厂,一代代的培养出有天赋的厉害孩子被宝瓶洲,不,甚至四座天下,各个大王朝,家族势力使用,且要缔结心头血契约,方便控制! 如此有违天道的僭越之举,瞒天过海只是一时而已,如今被天道反扑,是自然的! 所谓的真龙埋骨之地,只是小镇形成的框架,是总包!里面的仙山灵气种种机缘是龙血,龙鳞,龙肉等等所化。 结合神仙坟,应该是项目早期无秩序,儒家释家道家兵家等等家,各种神仙人物厮杀,法相真身跌落一地,后经历千载风霜,才会成为那般泥胚残破模样。 同时法器,法宝散落一地,后被小镇各家居民收集,这也有就有了换机缘一说,且这些进来的外乡人,带来的钱袋子,定然价值不菲,因为物以稀罕为贵! 有了厮杀也就有了和平,才约定好了小镇的压胜,三教一家轮流做庄选出话事人。 结合各方面王朝势力等等,最后开设了烧瓷,赌瓷,换机缘等等……完整的商业活动! 水太深了!局太大了! 王景想的有点头大,他觉得此事如果细写出来,能写一本厚厚的书! 王景留着后面细想,开口道:“为什么要买刘羡阳的本命瓷?” 陈对答道:“他们刘家本就是我们陈家世世代代的守墓人……” 王景懂了,这种一件事绵延千里的布局,符合总管的手笔。 所以针对此事没有再说什么,这种事,阮邛都管不了,他更没法阻止。 王景又问:“祭祖我能够理解,马上快到清明了,但为什么选陈平安?” 陈对笑了,周身震颤,王景又看呆了…… “我可以找你啊,但我家祖坟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你知道吗?刘羡阳知道位置,但我们听的都是云里雾里的,他受伤不能亲至,所以推荐的陈平安。 说他打小就去山中采药,足迹踏遍千山万水,只有他最合适!当然你如果想一起去,我也不拦着,但钱只能给两袋不少了!” 王景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登山也行,就是没有瑜伽裤,太失落,但看看长腿也行…… ———————— 杨家铺子内,杨老头先唤来了大弟子李二。 李二背着个斗笠,蹲在地上,一脸挠桑,“师父,我媳妇说了,不走!” 杨老头听后顿时大怒,他拿着烟杆子就想抽这个怕媳妇的不成器徒弟。 但想了想,烟杆子又收了回来,愤愤道:“你到底是听师父的,还是你媳妇的。” 李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我媳妇的!” 杨老头听后周身震颤,他十四境的修为差点都有些晚节不保…… 李二起身慌张搀扶,将杨老头扶坐在竹椅之上,后憨憨道:“师父您息怒,我再去劝劝也行,但你说的给宋长镜喂拳的事儿,我现在马上就去做!” 杨老头面露欣慰神色,此时小镇看门人弟子郑大风也火急火燎的走了过来,膀大腰圆的汉子,开口道:“师父,我不走!” 杨老头刚缓过来的一口气,顿时又堵了上来,一记烟杆子挥出,打的郑大风哀嚎连连,训斥道:“不打勤,不打懒,就打你这个不长眼!” ———————— 大骊藩王宋长镜带着侄子宋集薪来到了小镇廊桥,廊桥是前任督造署宋大人宋煜章,获大骊朝廷授意所建,也就是宋集薪先前的“便宜”老爹。 廊桥原本只是一个石拱桥,现在是座精致的木桥,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风生水起”。 宋长镜看着周围清翠,又看着波光粼粼的溪水,顿时诗兴大发。可吟了半天,搜肠刮肚,没吟出来个所以然来。 宋集薪看出了自己武夫叔叔的尴尬,开口道:“再别廊桥如何?!” 宋长镜顿时两眼放光,“对,这就是我所想的,重重的我走了,正如我重重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块儿蛇胆石……” 宋长镜不顾一旁无语的侄子,继续开口道:“痛快!但读书人这事儿我还真做不来,你可知我大骊王朝谋划多年,皆只是为了廊桥之上风生水起四个大字?!” 每个王朝都有每个王朝的五行属性,比如华夏大汉,是火运,高祖刘邦自诩赤帝之子,所以汉朝官服大多是红色,尤其是东汉时最盛。 大秦,是水德,水德尚黑,所以秦的礼服旌旗等都用黑色。 而大骊的国运显然是木德,不然不会有廊桥,也不会将皇子宋睦的名字,改成宋集薪,自小就被安排至小镇,成为小镇少年。 如此尊贵的皇子身份,如何会被安排在了泥腿子遍布的泥瓶巷?而非富人聚集的,福禄街,桃叶巷? 由此看来,事情仿佛成为了一个闭环。 小镇孩童的气运,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一个萝卜一个坑,占了坑就没有别的坑了。 而陈平安的父亲这个老实本分的小镇烧瓷人就被人盯上了。 故意散播给他惊天秘密,促使他心生愤怒为了儿子打破了陈平安本命瓷,得罪大人物!他父亲生前好友不多,杏花巷的林守一亲爹林正诚跟他有过命的交情。 陈平安这个蹲着茅坑不拉屎的萝卜挪坑了,他的邻居多了个小镇督造署的“私生子”,宋集薪! 骊珠洞天 第21章 孟德口味 那夜,小镇福禄街,桃叶巷车马轱辘声转了一夜。 福禄街赵家公子赵繇,端坐牛车,手中抱着木质盘龙,盘龙已被点睛,绿眸隐现。 赵繇掏出怀中“春”字印章,是齐先生临别所赠。 齐先生话语犹在耳边回荡,“不珍贵,不值钱,不值当……” 他想不出其中道理,齐先生的铁画银钩般的篆刻手法,整个天下都备受尊崇,如何是,不珍贵呢?! 卢家,李家也陆续撤离,但奇怪的是李宝瓶跟随几个蒙童上了马瞻先生的马车,分开而行。 红棉袄小姑娘李宝瓶两眼汪汪,李虹也是扭过了头,不忍多看。只是她大哥李希圣一脸宠溺,笑意盈盈:“宝瓶啊,成为夫子,可不能老哭鼻子呀……” 随后说完转身离开,两行清泪,再也止不住了。 马瞻驾着马车火速离开,临别时回望了私塾一眼,齐静春的身影跟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面前的烛光隐隐微微摇曳…… 马瞻不忍再看,目视前方,大喊了一声:“驾!” 中年儒士齐静春,手捧烛火,喃喃道:“马瞻呀马瞻,你会为谁马首是瞻?” 待到天明时,万籁俱静,似乎无事发生,桃叶巷内却有一名妇人惊叫出声:“都走了!留老娘一个人在这里吗?!谢宝玉你这个挨千刀的老混蛋!老娘费尽心机为你谢家留后,你压根都没有瞧的上老娘一眼啊!呜呜……” ———————— 陈平安寒舍。 上山队伍已经确定,刘灞桥看着陈平安箩筐内装着的瓶瓶罐罐,感觉十分新奇。 “陈平安,这是啥?!” 陈平安道:“咸菜!” 刘灞桥恍然大悟,一脸自豪道:“咸菜吗?!我吃过!小半点就着大米饭,我就能吃一大碗!” 刘灞桥又举着锈迹斑斑柴刀,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陈平安耐心道:“这是柴刀,挥砍路上荆棘用的。” 刘灞桥瞪大了眼睛,开口道:“厉害啊!” 王景看着逼逼赖赖言语不休没话找话的刘灞桥,一脚将他踹开,“滚一边去……” 刘灞桥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没有生气,而是喜笑颜开道:“踢的好,踢的好……” 陈对有些不满,双臂环胸抱着剑,“王景,跟你说了,没有刘灞桥,刘羡阳开不了任督二脉,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王景撇了撇嘴,他一直觉得刘灞桥就是个宵小之徒,没有他在廊桥使些手段,老猿就不会打刘羡阳,或者说不会那么重重打刘羡阳。 但好在得知刘羡阳已经是破而后立,完全继承了家族剑经,还可以睡觉练剑甚至是梦中杀人。 王景撇了撇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就当那老猿是火云邪神了,从此之后,刘灞桥,咱们恩怨两清!” 刘灞桥听闻顿感喜极而泣,他爱好交友,从王景对战搬山猿时就心生崇拜,顿时想要抱住王景,恨不得狠狠亲上一口! “住嘴!” 王景以手遮面,挡住了刘灞桥的热情攻势,把刘灞桥推到一边,面容抽搐道:“老子喜欢女的!” 众人皆是掩面遮笑,此时却有一风韵妇人突然闯入,脸上泪痕丛生,不由分说的进屋一把拉住王景的手臂,带着哭腔道:“郎君,可要……护我啊……” 宁姚一脸惊愕看向陈平安:“这是大嫂?” 陈对面容惨白,狠狠的咬紧牙关,心道:“男人,当真没一个好东西,亏我还把你王景当成个人物了,真是贼眉鼠眼,淫乱不堪!” 陈平安摇了摇头,“这是桃叶巷的柳三娘,大哥卖药的客户。” 众人恍然大悟,陈对顿时面容舒缓,但似乎还有些余怒未消,开口道:“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王景将柳三娘搀扶在座椅坐下,平时化妆精致的柳三娘经过泪雨冲刷,显然,更有一番残花败柳的独特风韵。 王景盯着她呼之欲出的一抹雪白,咽了咽口水,假装平静道:“三娘,这是怎么了?!” 柳三娘哭声震颤,最后抽泣道:“那谢宝玉抛弃了,我早上起来,发现宅内无人,空空荡荡,桌上只留下了一封休书,我成了寡妇了!” 陈对脸色骤变,大怒道:“你家男人走了,你来纠缠王景做甚?!” 柳三娘眉眼低垂,楚楚可怜道:“我在这镇上没有亲人,唯独小郎君王景是我的好友……” 王景眉开眼笑,对众人道:“夫人是我的好友,曾在我和陈平安最困难,最落魄时,有恩于我们。” 陈平安木讷附和道:“是啊,大哥给的鱼获药品,柳三娘给钱给的十分痛快,从来都不拖欠,你看这家中新添置的家具,都是大哥拿钱买来了!” 宁姚若有所思,她走近陈平安身前,小声问道:“你大哥卖的什么药?!” 陈平安一脸骄傲,朗声道:“大力丸!” 众人哗然,刘灞桥笑的前仰后合,对王景更加钦佩,走近王景,贴耳道:“哥,还有吗?!” 陈对不明所以,询问陈松风道:“大力丸是什么?!” 陈松风脸颊绯红,支支吾吾道:“春……春药……” 陈对听后脸色惨白,心里暗暗道:“算了,只是有些小小倾心而已,但我颍阴陈氏贵为南婆娑洲第一大族,如此王景,入赘配不上的……” 她开口询问陈平安道:“准备好了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可以进山了。” 陈对已经恢复平静,开口道:“好,计划不变,但王景和他的客户就留在这里好了,我看他出行多有不便。此次进山根据陈平安估算来回也得二天二夜,这院门空旷,也为王景照顾客户腾腾地方……” 陈对说完便带人离去,刘灞桥临走前看着王景,伸出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崇拜的男人!” 宁姚秀美紧簇,拉着还想道别的陈平安一直往外走,待出了院门,愤愤道:“你以后离你大哥远点,听到了没有!” 陈松风不置可否,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王景,自然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也不是什么负心小人,反而从一至终的爱情理念都跟孟德一样。 陈对虽然是大长腿,但他只是饱饱眼福而已,心中并无爱恋。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 红袖添香,举案齐眉…… 那夜泥瓶巷的猫叫响彻一夜! 骊珠洞天 第22章 四方印章 第二天宋集薪醒来时,一脸的神清气爽,而他的婢女稚圭看起来却有些精神萎靡。 宋集薪打趣道:“怎么了稚圭,要离开了,舍不得吗?” 稚圭木然摇了摇头,问道:“公子,你昨夜没有听到隔壁动静吗?!” 宋集薪哈哈大笑,“你怎如此胆小如鼠了,猫叫春,不是正常吗?” 稚圭一脸无语,“公子是个不开窍……” 大骊藩王宋长镜来到了泥瓶巷,他身份尊贵,昨夜是在督造署留宿。 他看着宋集薪家中忙忙碌碌的搬运场景,敲了敲陈平安家的简陋院门,“王景在吗?!” 王景穿戴好衣物,走路有些颓然踉跄,狼狈不堪…… 开门看到这个身穿狐丘的贵老爷时,瞪大了眼睛,“您是?!” 宋长镜哈哈大笑,“你不认识我,但我早已经认识你,介绍下我叫宋长镜,是隔壁宋集薪的叔叔,也是这大骊藩……” 宋长镜突然住口,一开始他观王景面容有异以为只是他对战老猿受了伤,但闻到王景身上散发的脂粉香味,知道这人原来是有些不良爱好! 与他的风雅嗜好,简直驴唇不对马嘴,不是一路人!他原本想拉拢,顿时念想顿消…… 他话锋一转,冷冷道:“告辞了!” 王景不明所以,透过低矮的院墙也看到了隔壁搬家情景,知道是树倒猢狲散,每个人都要挪窝了。 前夜,他跟陈平安曾经商量过此事。 他告诉陈平安此天地的事情,但陈平安只是点了点头,说自己也知道。 但陈平安语气坚定道:“没事儿,我相信齐先生,我也不会走,那怕死了这都是我的窝!” 陈平安反而劝道王景,“大哥你走吧,我有五袋子钱都给你,到了他乡,过好日子……” 王景被一下子整不会了,最后背着手臂在房子里转了三圈,挠了挠头,“算了!金窝银窝不如咱们的狗窝!” 他返回屋内,对床榻上的柳三娘开口道:“三娘,你不好奇为什么小镇上的高门大户都走了吗?” 柳三娘一把抱住了王景,泪光闪闪,叹息道:“我什么都知道,但咱们不可能出的去……” 王景此时才彻底明白了,大骊有个名册,不在名册内的,都休想走出。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外地人皆在名册之内,走或者留,其实都无所谓,他们一身道法神通,天道压制消散,洞天坠落,皆可去留随意。 所以陈对这些人才浑然不放在心上,想着祭祖为大,她是儒家亚圣一脉,那怕天塌了,于她无碍。 但王景此时内心并无太多伤感,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自怨自艾凡夫俗子。只是心中有些感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等等,圣人,齐静春,他不会不仁!” 自搬山猿一战后,他跟烽火一号友好协商,已经完全散去了修为,想着重新开始练拳。 嘴皮子说的好,不如做的好,他生平从不赌博,但这一次愿意把身家性命押上,不就是死吗?谁还没死过? 当宋集薪一行人离开小镇后安全落地时,宋集薪抬头仰望头顶洞天,喃喃道:“小镇竟然在一个珠子里,王朱,珠……原来王朱,就是真龙……” —— 齐静春先来到了廊桥,狂风骤集,雷雨呼啸,俨然已经成了风雨廊桥。 四下无人,但他开口笑道:“宋长镜的诗简直狗屁不通,但宋集薪的开头倒是不错,再别廊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如一抹春风挥洒万物…… 廊桥底下的老剑条,开始龙吟嘶鸣晃动,不多时白色灵气凝聚汇聚,成了一位“神仙姐姐”的模样。 她与齐静春并肩而立,气质脱俗,宛若神人。 她的声音婉转空灵,如同天籁:“你这个读书人死到临头,还有兴致吟诗风雅?” 这把老剑条的剑灵乃是远古至高神灵持剑者的一缕神识所化,持剑者是远古天庭中的五大至高神之一,也是天下剑修的鼻祖,拥有十五境的恐怖实力。 小镇最大机缘! 正是那杨老头所说的:“若是马苦玄都带不走,那么谁都带不走。” “我知道你常来此地,像是自言自语,但,更像是给我讲些道理。我不喜欢道理,只知道杀伐果决,但你来着来着,我反而觉得有个人能解解闷,倒也不差……像你这样的厚脸皮儒家文人,倒也不多见。” 齐静春微微一笑,看着远方风雨,开口道:“前辈谬赞了……” 老剑条浑不在意,似乎一切都已经了然心中,“既生死志,倒也无妨。齐静春,你是不是无比怀念你求学时的美好时光?” 齐静春重重点头,“是啊,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老剑条望着满城风雨,眼神清澈,开口道:“我已经沉睡了太久,你们所谓的那些天才,真的是无聊透顶!再天资聪慧,再天赋异禀,能高的过神?!原本我已经不愿苏醒,如今我却改变主意了,也许是个普通人也挺好。” 齐静春眼见老剑条松口,拱手作揖道:“那少年名叫陈平安,不敢妄想剑气传承,前辈无事时,可以多看他几眼就行……” 老剑条淡淡道:“你力挽天倾之时,让那孩子来到廊桥,若是能经过内心考验,我可以考虑。” 老剑条说完身躯如烟消散,齐静春重重作揖感谢道:“感谢前辈!” 齐静春离开廊桥,来到了陈平安家中,他当然知道陈平安不在,是有意而为之。 他不顾王景旁边的柳三娘,急切道:“已经刻不容缓,有四枚印章,全给你!” 齐静春说完,又掏出一本发黄古卷,递给王景,“教你看书的习惯太差了,给走哪里丢哪里,观你家中陈设得多个书房,换做平时无事,但真的丢了怎么会心安?” 王景听着齐静春反常话语,知道了他的意有所指,结合齐静春吐字的音调,他分析出:“印章要交给陈平安!” 柳三娘眼光闪动,并不言语,跟以往表现大相径庭。 齐静春继续道:“陈年旧事,安享太平,风生水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刘羡阳不懂,不该听话。” 王景脑海飞速转动,这一句是:“陈平安得去廊桥,越过去!” 王景反问道:“何时动身?” 齐静春面露欣喜神色,继续道:“天地有异象时,如同天狗食日时!” 齐静春恭敬作揖,似乎心怀愧疚,眼中泪光隐隐泛出,对着王景道:“王景,我们是同路人!” 骊珠洞天 第23章 陈平安最大机缘 齐静春独座私塾,周围风雨声响彻不休,声声入耳。 酒一杯接着一杯,借这春风下酒,何其快哉! 他想到了自己的恩师,老秀才荀先生,想到了师兄弟们:崔瀺,左右……也想到了阿良…… 往事历历在目,此时身边却无一人相伴。 他无愧于天地本心,但此时此刻却亏对王景,他四枚印章是给陈平安的,但表现的却像是给王景一般,王景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愿意逢场作戏,误导了崔瀺的眼线柳三娘,就为了保全自身文脉的传承…… 此时,却有一人前来,正是王景。 王景冒雨提着酒赶来,尽管衣衫湿透,但依然笑容满面。 齐静春大喜,开口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不穿件蓑衣呢?” 王景大大咧咧道:“老话说的好,说曹操王景就到……再说了,我来不也是为了做戏做全套。” 齐静春听后身躯一怔,随后作揖道:“有劳了!” 王景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世俗礼仪十分不耐烦,大大咧咧道:喝!” 两人举杯共饮,屋外风雨更急,雷光滋滋声不绝于耳,天空的蛛网纹路若隐若现。 王景取出油纸包裹的牛肉,没有碗筷,二人皆捏着就往嘴里送。 齐静春一口牛肉下肚,顿觉真香,随后惬意开口道:“你为何要跟柳三娘走在一起?” 王景半口酒下肚,真诚道:“见色起意。” 齐静春点头,“你是真君子……” 王景咀嚼着口中牛肉,开口道:“我不是君子,我们那个世界,君子不是个好词,一般都得加个防伪商标。” “伪君子?!”齐静春问道。 “也差不多的,真的不多,伪,萎的挺多……不然我也不会翻身,发财,哈哈……” ———— 二人酒喝了一夜,待到天明时,风雨已经消散,齐静春望着不远处的清脆绿竹,随手一挥,几杆竹子应声而断,在天空飞舞盘旋,最后凝成一把翠绿竹刀。 竹刀飞舞至王景身前,缓缓下落,王景慌忙接住。 “王景,你很象我一个朋友,他是一名剑客。希望你有一天也能够走出小镇,喝最烈的酒,杀最猛的妖!” 齐静春说完不待王景询问,身躯成烟,一跃而至苍穹之上。 王景手持竹刀,抬头看天一脸茫然…… 天空不多时便开始噼啪作响,神仙坟的泥塑神像似乎也产生了感应,纷纷崩塌陨落成粉。 太阳初升,春风一抹,已无学子的学塾内,好似又传来蒙童的朗朗读书音:“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羔裘翱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 王景手持翠绿竹刀来到小镇东门,算日子,陈平安等人也该回来了,莫非是昨夜大雨耽误了时间? 他内心十分焦急,齐先生跟他暗示,“天狗食日时,陈平安要跃过廊桥……” 天空雷鸣声声震震,王景知道,那是天人交战,齐静春已经跟他们打起来了!天空忽明忽暗,变得十分反常,且一会儿金光万丈,一会儿紫光闪烁,想来都是术法神通。 “王景,你在等我们吗?!” 看到了陈平安,王景心中大石抖然落地,他不由分说拉着陈平安就赶往廊桥方向。 陈对等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最后刘灞桥打趣道:“莫非是天上交战,把王景吓成失心疯了?!” 陈对面容紧皱,抬头望天喃喃道:“为了6000多凡夫俗子,付出生命,当真值得吗?!” 王景拉着陈平安已至廊桥,天空忽明忽暗,让人诧异的是,如今的廊桥已经成了石拱桥,曾经的装饰木头尽数散落入水,已经被冲走。 桥下老剑条隐隐晃动…… 天暗了!四周漆黑如墨,齐静春声音响起,似乎有些虚弱震颤:“陈平安,越上廊桥,哪里有位前辈在等你!” 陈平安仰头看天,王景催促道:“去呀!” 陈平安不再迟疑,跨上廊桥台阶! 第一步方才落下,周围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片修罗场,大哥王景被人抹了脖子,溪水也被血水充斥,里面无数冤魂索命,“陈平安,再走一步,这就是王景的下场……” “陈平安,缘浅福薄的泥腿子,凭你也想拿走小镇最大的机缘?!” “平安,我是你娘亲,听话……快快离开……” 陈平安一脸狰狞,脚底似乎已被钉子洞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相,但痛感确是真实的。 少年心思无比坚韧,顶着周身的妖魔鬼怪,重重踏出了第二步! 此时幻像再生,阳光和煦,他成了亲,但媳妇的脸庞他看不得清,但生了两个大胖小子,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生的!众人纷纷道喜祝贺,陈平安一身锦衣华服,俨然成了一个贵老爷模样,寒舍已经成了庄园,院内假山水榭,佣人成群结队。 “陈平安,可许你三生富贵!” “陈平安,活着一辈子,难道不向往锦衣玉食,富可敌国?!” “平安,我是你爹,咱的钱够用了,退下吧。” 少年充耳不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越上廊桥!” 又是一步! 周围魑魅魍魉开始肆虐横行,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少年,结果却被一缕春风吹散,春风呼啸,有警告声音传来,“再一,再二!” 随后朗声道:“陈平安,机缘就在脚下!” 陈平安内心犹如附骨之蛆啃食,发出痛苦嘶吼,“齐先生,我一定要走过去!” 又是一步!陈平安一只脚已经踏入廊桥桥面,随后另外一只脚在空中晃动颤抖,似有毒蛇在啃食血肉。 陈平安咬牙切齿,面容惨白扭曲颤动不止。 王景眉头紧锁,脸上汗珠凝聚,他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的出来,陈平安在跟某些脏东西在角力! 他高举竹刀,大声喊道:“陈平安,只差半步了!别管那些脏东西!” 嘭!陈平安最后半步重重落地! 日食结束,黑夜散尽…… 有冥冥之音,响彻云霄:“小镇三千年的天道反扑,我齐静春一肩挑之。天下有我齐静春,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王景肩膀半片槐叶徐徐飞出,最后碎裂消散,西方天空似有一名老者发出了一声长叹…… 骊珠洞天 第24章 间谍柳三娘 天亮了,小镇内的居民仿佛除了觉得天有异象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只是杏花巷的铁水井水位似乎下降了好多。 矗立千百年的老槐树也莫名其妙轰然倒塌,小镇居民纷纷拿起刀斧,跑的飞快,生怕这上好的薪柴被人抢夺完了。 王景对着天空,拜了三拜:“齐先生大义,晚辈铭记于心。” 廊桥之上,陈平安在跟那剑灵对话,只是王景看到时,觉得只有陈平安一人而已。 不多时,陈平安眉心有三道灵光涌入,似有个玉佩,也缓缓涌入身躯,消失不见。 陈平安身躯重重倒地,有空灵声音响起,“送陈平安回家吧,好生休养。” 王景迅速跃上廊桥,背起陈平安小跑回去,耳畔又有空灵之音传来,“小伙子,你身体内的拳爸好像不错,有时间可以切磋切磋……” 王景心道:“又是个神仙人物!看来陈平安此次机缘好的很,难怪齐先生如此煞费苦心!” 此时烽火一号叮声一响:“拳爸,剑妈,绝配,绝配!王景你有竹刀了,给你解锁初级机缘,刀锋十二煞!慢慢领会吧,武夫+刀客,大妖头颅一刀一个!” —————— 骊珠洞天平安落地,大骊王庭将其认定为大骊新县,取名龙泉县。 龙泉县的父母官早已赶到,名叫吴鸢,新衙署选址确定开始修建,户部,礼部也有官员指派,而前督造署宋煜章宋大人已是户部官员,也赫然在列。 目前龙泉县府衙尚未建好,所以先在前督造署办公,吴鸢一个脑袋两个大,小镇四姓十族大多已经搬去大骊京城,但留下的家丁仆从大多是旁系心腹,十分难缠。 他喝了一口水,体态狼狈长叹道:“哪个兔崽子说的此小镇人杰地灵,民风淳朴?!” —————— 王景将陈平安带回寒舍,宁姚看着肩头昏倒沉睡的陈平安,气愤道:“谁干的!” 王景道:“没事儿,休息下就好了。” 待回到房舍安置好陈平安,才发现陈对等人皆已离去,桌子上多了两袋子金精铜钱。 “陈对他们去了杨家铺子,带刘羡阳走。对了,那个刘灞桥让我给你捎句话,如果有机会去风雷园找他玩儿,他那里有很多奇珍异宝。” 王景淡淡道,“知道了,对了,柳三娘呢?!” 宁姚撇了撇嘴,对大哥这种爱好寡妇的不良嗜好十分鄙夷,道:“她也许觉得不好意思,回桃叶巷了,还说晚上让你去找她。” 王景若有所思,昨夜与齐静春饮酒,柳三娘的底系他已经清楚,是大骊国师崔瀺的手下,且修为境界不低,最开始为谢家小妾,搜集四姓十族情报。 现目标任务是找到齐静春文脉传承,传承者之一的赵繇身负春字印章,已经被崔瀺得手。 大骊国师崔瀺是文圣一脉首徒,也是齐静春的大师兄,后文圣老秀才败于亚圣的三四之争,崔瀺叛出师门,一心想斩断文圣一脉牵连,并且想自立门户,重回境界巅峰。 “他大哥,他大哥!”宁姚单手在王景眼前晃动,王景刚刚沉思入了神。 “他大哥,你是不是想柳三娘了,如果比较猴急现在就可以去,陈平安我来照顾就行。” 王景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我出去一趟,劳烦弟妹照顾好平安。” 随后从怀中掏出齐先生托付的四方印章,“弟妹,这些是齐先生生前交给陈平安的,你先保管好。” 宁姚瞪大了眼睛,“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王景嘿嘿一笑后,眉头紧锁,走出院门。 宁姚望着王景无比深沉的背影,呵呵笑道:“他大哥挺能装哈,明明是去找柳三娘,欣喜若狂,非要装深沉,虚伪的大哥!” 王景腰间斜挎竹刀,来到了桃叶巷,心中思索良久后,敲开了谢府的大门。 柳三娘眉眼含笑,面容红润,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带进膳厅。 王景差点摔个踉跄,心道:“厨房激情?!” 谢家膳厅极大,已经摆好了美酒,丰盛佳肴,酒席旁有一谦谦君子端坐,正是观湖书院的君子崔明皇。 王景并不意外,开口道:“没想到崔先生竟然如此年轻。” 崔明皇起身作揖道:“先生不敢当,想必是你把我当成世伯崔瀺。” 王景眼前一亮,赞许道:“读书人就是聪明。” 王景落座后,柳三娘殷勤斟酒,后落席贴着王景,夹菜,端酒,表现的十分亲昵。 崔明皇不以为意,开门见山道:“王兄好风雅,如今佳人在旁,夜夜温柔乡,何不交出印章,免些麻烦。” 王景一口酒下肚,看了柳三娘一眼,柳三娘慌张为他夹菜放入口中,“郎君,可都是为你好啊。” 王景并不动怒,咀嚼着口中食物,待美味下肚,眼睛迷了迷,迷茫道:“什么印章,我不知道啊?公章,财务章,还是人事章,合同章?!” 崔明皇听不懂他说的那么些章,但知道王景是在装,遂开口道:“王兄,你不怕这酒菜中有毒吗?” 王景脸色如常,淡淡道:“我信的过君子,也信的过佳人。” 柳三娘哈哈一笑,“崔君子说笑了,我早就给你说过了,郎君心胸豁达,十分好相处呢。” 崔明皇也哈哈一笑,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恭维道:“我辈若都如王兄般豁达敞亮,估计都会是立派称祖的人物了。” 王景默不作声,等他下文,柳三娘夹菜不断,他张口全吃。 崔明皇继续道:“小镇已被大骊接管,披云山会新起一座书院,到时候王兄来做山主如何?” 王景笑了笑,开口道:“你这个许诺,都给了谁?” 王景对于划大饼十分熟悉,是炉火纯青的宗师级选手,崔明皇大饼一出,他就知道是什么馅儿的。 崔明皇一怔,心道这王景不简单,国师崔瀺已经来到小镇,并且使出秘法,将崔明皇一分为二,一个正在跟马瞻详谈,一个跟王景商量,此事是他立大功的机会,若都做成,自己成为观湖书院山主一事,手到擒来。 王景来此是为了帮齐静春,更是为了帮陈平安,他目前虽然修为全无,但眉心府海内的那道天雷滚滚符箓,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骊珠洞天 第25章 少年崔瀺 眼见二人话不投机,柳三娘打起了哈哈,起身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道:“只是饮酒,吃菜,当真无趣,不如让三娘伴舞一曲,为二人助兴?” 崔明皇欣然同意,王景心道:“这一出,是准备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不待王景反应,柳三娘便开始骚首弄姿,神态妩媚传神…… 她对着王景眉目传情,娇躯扭动不停,开口道:“郎君,从了崔君子的心愿吧,交出印章,我们可以双栖双飞,大富大贵。” 王景淡然一笑,心道:“拔屌无情,今日无事,约我来勾栏听曲?” 他看向崔明皇,这位正人君子模样的儒家君子,竟然脸上白净,似乎一根胡须都没有。 王景眼中露出讥讽神色,“无毛蛋,你想干什么?不交出印章如何?杀了我?” 崔明皇眼中一抹杀意一闪而过,在王景的目光注视之下,将舞动的柳三娘拉入怀中,反讽道:“动不动就死呀死,实在是粗鄙至极,如此身无长物之人,靠些丹药俗物催命而已。” 王景不动神色,拿出了一支筷子,又拿出了一支牙签,挑衅似的晃了又晃。 崔明皇面目瞬间狰狞,将柳三娘一把推开,色厉内苒道:“那一夜,你们挺快活,但你修为尽失,暴漏无疑!” 王景道:“我看得出你和柳三娘不过三境练气士,如何这般猖狂?” 崔明皇得意大笑,柳三娘也遮面掩笑。 崔明皇道:“三娘,讲给他听。” 柳三娘笑意戛然,摇了摇头,对着王景有些怨恨道:“郎君阿,崔君子是十境元婴境练气士,只是一分为二,同时对付两人,你不值得他用七境修为对付。 而我对付你就足够了,还真指望此方天地还有天道威压,让你们这些泥腿子能钻了空子?可惜了,你原本天赋异禀,只是被老猿打伤太重,现在成了普通人了……” 崔明皇脸上神采飞扬,王景疑惑问道:“你们,如此这般看我?老猿打伤我,境界全失,是谁告诉你们的?” 柳三娘切了一声,妩媚道:“当然是那晚试出来的。” 王景点了点头,皱眉道:“可以,环环相扣,倒也严谨。” 他将杯中酒尽数饮尽,开口道:“我虽然没有了修为,但体魄经历了两次天雷淬炼,强悍程度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且我不是因为受伤才散修为的,而是对自己要求高而已。” 柳三娘咯咯直笑,“小郎君,你真爱说笑。但看你如此嘴硬,不识抬举,就杀了你吧,反正印章如果不在你手上,那一定就是在陈平安那里,你们不是一直相依为命吗?还能藏到哪里去?” 王景不是那种逼逼赖赖的人,但还是开口询问了最后一句:“你们真要杀我?” 柳三娘笑的更加得意,“你真以为一日夫妻百日恩吗?不过是露水夫妻,暮升朝死罢了,老娘阅人无数,你那点床上能耐,倒也……不错!” 竹刀绿光一闪而过! 崔明皇分身捂着脖颈,瞪大了眼睛,血液喷洒而出,他起身踉跄后退数步,最后身躯如烟消散。 柳三娘浑然未觉,反应过来后一脸震惊,她正欲发动术法反击,竹刀绿光又是一闪而过!随后血流如注,瘫软倒地。 “叮!恭喜解锁刀煞一境,十步之内,刀快!” 王景单手俯握眉心,冷冷道:“天雷根本不需要用!” “叮!装逼成功,奖励武夫泥胚境,但需要出拳一千次,才可解锁!” “明白!” 王景手持带血竹刀离开了桃叶巷,临近巷口,却发现有个眉心有痣的少年正等着他,那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个头不高,一身锦绣白色长袍,看起来文质彬彬。 少年一脸笑意,开口道:“我叫崔瀺,你也可以叫我绣虎!” 虎字刚出口,便有呼啸龙吟声音阵阵,震得王景五脏六腑颤动不休。 只是一个字,王景嘴角已经有鲜血流出,好在两次雷击淬炼的体魄以及五脏六腑颇为强悍,不然这一下,可能就要七窍流血而亡了。 崔瀺嘴角含笑,似乎稳操胜券,赞许道:“可以嘛,难怪能两刀毙命两个练气士,看起来,你也是杀伐果决干脆利落之人,我喜欢。” 王景看着这个年岁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年轻人,心里暗暗惊叹,“这是齐静春的大师兄,这少年得多大岁数?” 崔瀺似乎知道他心之所想,解释道:“你可以叫我一声师伯,但我早已经想彻底摒弃文圣传承,所以,你还是叫我国师比较合适。” 王景摇头苦笑,“自己还是思维没有扭转过来,这剑来世界,无奇不有,为何心中还会有如此蠢顿疑问。” 崔瀺又看懂了,安慰道:“没事儿,小齐就是太犟了,以前我们一起下棋的时候,他总是想着出其不意,做出一些看似愚蠢的“妙”手,想要迷惑我,我还真差点就被他给骗了,就差一点点哦,哈哈哈。当然我说的不是你,而是陈平安!你也不过是一招“障眼”棋而已。” 王景内心咯噔一下,反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既然看出来为何还让你那个亲戚崔明皇来诱我来此?以你的神通,直接杀我不就行了?” 崔瀺摇了摇头:“不对,宁杀错,不放过嘛……应该步步为营。下棋一步错就可能步步错,为什么我能够百战百胜,就是因为我后手够多!既然有试错成本,为何不试呢?” 崔瀺步步紧逼,口中话语不停,“怎么?想好自己怎么死了吗?!” 王景眼看崔瀺身躯临近,瞳孔微缩,眉心府海那枚天雷滚滚符箓急射而出,如此近的距离,哪怕大罗神仙也避无可避! 崔瀺没有躲开,正中雷光,周身滋滋作响! 他面容顿时狼狈,衣衫尽破,痛苦蹲地,随后甩了甩脑袋,眼中杀意凌然,“原来你也有后手!但我有这幅蛟龙之躯,你的雷电小玩具挺有意思的!” 随后五指成爪,爪锋如刀重重挥动而出。 嘭声一响! 崔瀺的蛟龙手臂,却被阮邛给紧紧抓住,阮邛单臂裸露,肌肉铿锵作响,怒目圆睁呵斥道:“崔国师,你这一天是第几次违背小镇规矩了?!” 随后用力一甩,崔瀺身躯后退数步! 阮邛道:“你这副分身躯体,也不过十二境,想在这里杀人,拿出点诚意,让本尊前来,我打不过,自然不会干预!” 崔瀺哈哈大笑,尽管衣衫褴褛,稍显狼狈,仍旧作揖道:“阮邛,此方天地圣人,绣虎领教了,下次他可不会这么幸运了。” 阮邛回望王景,漠然道:“王景,你没事吧?” 骊珠洞天 第26章 文脉师兄弟 阮邛护送王景到了泥瓶巷寒舍门口。 王景道:“阮师傅,进去喝杯茶再走吧。” 阮邛冷冷道:“我就不去你们的狗窝了,你告诉陈平安,今天或者明天来铁匠铺,顶替刘羡阳的位置。” 王景躬身致谢,可抬头时,阮邛身躯已经不见。 陈平安已经醒来,看起来身体并无大碍。 宁姚端坐木椅之上,对着王景开玩笑道:“他大哥,怎么回来这么早啊?你的柳三娘呢。” 王景倒了一碗热水入口,开始剧烈咳嗽,呛出来的水没有喝进嘴里的多。刚刚崔瀺的那个“虎”音震颤,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受了伤。 宁姚听声音感觉王景身体出了问题,立马从怀中掏出翠绿瓷瓶,倒出两粒圆滚滚的白色药丸递给了王景,“这药是治疗内伤的,怎么,你被柳三娘打了?” 王景接过药丸,顺着热水吞咽而下,良久之后才感到轻松。 他淡淡开口道:“宁姑娘,你不是要求阮师为你铸剑吗?我们现在带陈平安过去,他那里缺人,让陈平安去顶替刘羡阳的空缺。” 陈平安眉开眼笑,听说阮师傅那里包吃住! 打铁铺子,可不包吃包住嘛,不然怎么盯好炉子火候。 “他大哥,你还没有说柳三娘的事儿呢。” “先收拾东西,到了铁匠铺再说。” —————— 荒山密林处,马瞻口吐鲜血,而那崔明皇在即将得手杀死马瞻时,却顿觉周身震颤,随后鲜血喷涌而出。 他伏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那个王景竟能杀我分身,害我在这般时候跌境!” 马瞻瞅准时机,拖着残破身躯,将崔明皇打飞远处! 此时躲在林子内的蒙童,纷纷跑到马瞻身旁,马瞻奄奄一息。 李宝瓶,石春嘉大哭落泪。一向难有正形的顽皮李槐也顿感心中酸楚。 马瞻话已经说不出了,此时李宝瓶腰间却有三枚枯萎槐叶一跃而出,为他吊了一口气。 马瞻道:“董水井,林守一,你们都会驾驭马车,带他们赶紧回去,去找陈平安和王景!” 林守一两眼通红,“那先生您呢?” 马瞻强自支撑,挤出了一抹笑容,“我回不去了,你们赶紧走!走!” 林守一不再迟疑,带着几人飞奔至马车处,跃马扬鞭,飞速赶回小镇。 马瞻听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面露愧疚神色,“师兄,我对不起你。那崔明皇蛊惑我,许我山崖书院山主之位。你这些年的衣食起居,与人来信,都是我通报给观湖书院的。 但他们又反悔,想让我自立门户,不可能,我绝不答应!我不甘心只做个扫地的老人,但我更不会叛离师门,学那崔瀺之流……师兄,我错了!” 山崖书院,浩然天下大名鼎鼎的七十二书院之一,齐静春未入洞天之前,曾是山主,后三四之争落败后,山崖书院也被牵连。大骊皇帝忍痛将山崖书院割裂出去,却被敌国大隋接收。 相比较大骊的崇尚武力,大隋更加尊重文人。崔瀺费尽心机想要得到齐静春文脉,这些蒙童弟子连带马瞻都在算计之中。 崔明皇拖着踉跄的身躯返回时,马瞻已经死了。这位观湖书院的君子现在已经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他仰天长啸撕心裂肺道:“王景,我跟你不共戴天!” 原本十境,距离上五境玉璞境只差临门一脚。被王景一刀斩去三境,剩余七境先被分身术法反噬,跌回六境,又被马瞻全力一击,跌到五境。 刚刚急火攻心,再跌一境,已经是练气四境,下五境。崔明皇除了杀掉王景,此生或再无跻身上五境的可能。 崔瀺情况也好不了太多,他正在二郎巷的袁府内,对着棋盘苦思冥想。 崔明皇双重任务失败的消息他已经知晓,正准备从陈平安身上着手布局。 但他一直想不明白王景内心覆海内天雷滚滚符箓的来历,他甚至感觉更像是青冥天下陆沉的手笔,或者是道老二的? 但结合情报,王景从未跟道家的那些人接触过,陆沉推着算命独轮车离开小镇前往南涧国前,只跟陈平安,宁姚走过接触,且王景在齐静春的画地为牢术法内从未出去过。 他隐隐感觉,是齐静春的手笔,难道他齐静春竟然连道家的术法神通也融会贯通了?! 这位大骊国师,百战百胜,号称算无遗策的绣虎,陷入了长考之中。 正在此时,一阵春风拂过,崔瀺开口道:“来都来了,即便是一缕残魂,也可以坐下跟我对弈。” 齐静春残魂身躯缓缓浮现,周身白光包裹,面容未改,只是满头已是霜白。 “大师兄,我劝你放弃,哪怕你机关算尽想要脱离文圣一脉关联,但你赢不了。” 崔瀺哈哈大笑,“齐师弟,你讲话还是这么不过脑子,你以为凭借你的障眼棋,还有一把破竹刀就能赢的了我?那竹刀上有气冲斗牛中,牛字的些许淬炼,当时那外乡女子飞剑只能容下冲斗二字, 但牛字却也被你一并收走了。不过你倒是高瞻远瞩,连王景后续做什么,都给猜到了。我倒是有些在意那个少年了,杀伐果断,是个枭雄人物。” 齐静春道:“你算计赵繇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崔瀺拿出一方“春”字印章,哈里哈气,得意洋洋:“你算到又怎样,此时印章在我手里,不一样目的达成了。我受那个老秀才神像坍塌,影响至今,修为江河日下,再也无法回到巅峰。 而你齐静春非但不受影响,竟然在骊珠洞天这种天道压制之地,能够修行至十四境巅峰! 所以我只有收集你的文运获可更有助于自身修行。除此之外,我还要跟你的亲传弟子,本命瓷器碎片绑定,用以观摩,与他与荣俱荣,与损俱损。只有借他山之石攻玉,我才可重回巅峰!” 齐静春摇了摇头,“大师兄,我最后奉劝你一次,现在回头,尚有转圜余地,若不回头,你或跟崔明皇下场一样。” 崔瀺不屑道:“凭你这一缕残魂,也能威胁我?” 骊珠洞天 第27章 阮邛庇护 崔瀺凝望着面前这位不人不鬼的师弟,脸上讥讽神色更浓:“你齐静春有两个本命字,若是放任你修行下去,或许能有三个,谁能容的下你?赵繇宋集薪是第一层幌子,春字印小书本也就那样。但你招惹是非的静字印,才是关键。王景是假,陈平安是真,那些蠢货不懂,你骗的了我?!” 齐静春不再言语,而是随手一挥,镜花水月往事一一浮现…… 崔瀺目光闪动,顿时急火攻心!他被气的后退数步,随后重重跌倒在地,口中鲜血喷涌,已然道心破碎。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会输的如此彻底! 齐静春真正的亲传弟子是李宝瓶,而那古朴玉簪赠予陈平安手段十分隐蔽,是文圣信物,代师收徒! 崔瀺苦心经营的文运积累计划,借助齐静春一脉传承的李代桃僵计划,完全落空! 他辛苦搜集陈平安碎裂本命瓷,是投机取巧之举,希望绑定齐静春文脉关联,枯树逢春。 并且借机彻底脱离文圣一脉关系,现如今! 陈平安是师弟,还属文圣一脉传承,机关算尽太聪明,竹篮打水一场空! 崔瀺崩溃了,眼睛都流出了血泪! 他强制护住心脉,但周身气运散布,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齐静春残魂缓缓消散,留下最后一句:“好自为之!” 此时雅舍暗处,一具人形傀儡木然而出,如机器人般开口讲道:“你怎么了,主人。” —————— 溪边铸剑草屋,阮邛看着领着大包小包如同逃难般来的三人,不悦道:“说好的只有陈平安一人,你们另外两个来此作甚?!” 阮秀眉开眼笑,跟三个人一一握手,表现的十分热情。 阮邛额头的青筋暴起,已然快要爆炸。 宁姚上前一步,作揖行礼道:“我叫宁姚,来自……” “好了好了!”阮邛开口制止,随后道,“我可以为你铸剑,但时日会长些,你若能等就等,不能等先行离开,后续我让陈平安给你送去也行!” 宁姚心中暗喜,“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 阮邛嘴角微扬,他有自己的打算,自己的宝贝闺女可是天生的火神之体,一双神眼能够看透凡人的内心,而陈平安内心的赤子之心,最为吸引她。 看着自家闺女看陈平安的眼神,心里十分不悦!闺女的大道修行,决然不能毁在这个泥瓶巷的泥腿子手上。 借此让陈平安给宁姚百万里送剑,成全他们这一段机缘,让女儿彻底死心,如此最好。 “陈平安愣着干嘛,去打铁!宁姚姑娘,你跟陈平安一起去,晚上你跟我家阮秀住一间。” 陈平安,宁姚看向王景。 王景道:“没事儿,你们先去安置。我听听阮师傅怎么安置我。” 阮秀陪同二人前往茅草宿舍。 阮邛愤怒的盯着王景道:“救了你一次,不知感恩,错误传递我的消息,你想如何?” 王景道:“我承认,我想借此地寻求庇佑,但如果阮先生介意,我现在就可以走,不给您添麻烦。” 阮邛轻蔑一笑,“你还知道会给别人添麻烦啊,觉得帮几次齐静春跟陈平安就很厉害?屁都不是!我家铺子人满了,不收闲人!” 王景对于阮邛的态度觉得十分意外,也有些羞愤,但内心深处,仍视阮邛为自己的救命恩人,遂作揖恭敬道:“阮先生对不起,王景这就离去!” 王景方才转身,阮邛声音传来:“等等!你真对我家秀秀没有别的想法?” 王景扭身一脸蒙圈,但明白了其中环节,原来是单亲父亲担心自家闺女交友不善,关心则乱的试探。 王景一脸正色,郑重道:“我喜欢少妇,绝不会对少女有任何非分之想!” 阮邛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遂立马换了一副脸色,对着王景勾肩搭背,喜笑颜开,竖起一根大拇指,赞许道:“成熟!我就知道你王景是那狗屁四神帮里,最成熟的一个,有品位!请保持下去!” 王景皮笑肉不笑,心道:“有这么夸人的吗?” 阮邛道:“最边缘的那个小屋是你的房间,你可以不打铁,但每日二两银子,当做留宿费用,概不拖欠。” 王景对于这个才二两银子一天的“保护费”,十分满意,立马点头应允。 阮邛哈哈一笑,“上路子,不像那个陈平安,只想赚钱,不知道怎么花钱,有钱的穷光蛋一个!” 陈平安特别能吃苦,很快就融入了铸铁工作,敲打,拉风箱,能干的都干。 宁姚和阮秀先前见过,两个同龄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阮秀谈的兴起,连铁都不打了…… 王景放至好包裹,走到小溪边,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心绪有些乱。 阮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递给他一个酒葫芦,豪爽道:“来一口!” 王景拿着酒葫芦,也不顾阮邛的口水,猛猛灌了一大口,惊喜道:“是烧酒,够劲儿!” 随后又猛猛喝了一大口! 看的一旁阮邛有些面容抽搐,一脸心疼,“唉唉唉,你这臭小子,少喝点,老子的酒很贵的!” 王景哈哈一笑,将酒葫芦递给阮邛,用束身粗布擦了擦嘴巴,长长舒了一口气,“痛快!” 阮邛斜撇着少年腰间绿色竹刀,开口道:“你跟齐静春喝过酒,我跟你喝过酒,所以就等同于我跟齐静春喝了酒!” 王景道:“是呀,你这么说没毛病。” 阮邛觉得跟这个小伙子倒也投缘,正准备多说两句,结果目光斜撇道天空之上竟然有几名仙家福地的外来修士,正在妄自窥探龙泉县风水契机! 阮邛怒目圆睁! 这已然是越了界的无理举动,当他这个坐镇一方天地的兵家圣人为何物? 龙泉县大山深处,两尊阴神,手中持有的两把飞剑,瞬间一跃飞出。 云端几人看着一白一青飞奔而来的两色光剑,脸色大变,“不好,是阮邛的本命飞剑,风剑,雷剑!” 话音未落,几人头颅皆被斩掉! 有一长者,脑袋也不要了,无头身体飞行逃命,血洒长空,场面透漏着滑稽诡异。 阮邛洪亮的声音在天空响起:“我不是齐静春,不讲道理,越界者,杀无赦!” 骊珠洞天 第28章 蒙童逃难 这位风雪庙的兵家圣人,绝对不会像儒家圣人齐静春那般给你讲道理,可以有再一,再二,只有再三再四屡教不改时,才会出手教训。 眼见宵小之徒皆被震慑,阮邛一脸烦躁:“他娘的,天天不得消停!” 王景看到云端之上的发生场景,虽然窥不得全貌,但也知道是阮邛的雷霆手段。 顿时对眼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圣人更加尊敬,或者说是敬畏。 阮邛一大口酒猛灌入口,拍了拍王景的肩膀,道:“少年,我看好你,有一天你的武夫境界达到八境羽化境,也叫御风境,就可以在天地之间纵横翱翔了,但切记不要触犯我的底线,届时哪怕咱们再熟,我也会捶你!哈哈哈” 阮邛笑着去打铁了,王景抽出腰间翠绿竹刀,喃喃道:“可我有恐高症啊,以前飞机都不敢坐。” 此时烽火一号叮声一响:“看你那怂样,赶快出拳练习吧。” 王景听后重重点头,开始原地练习撼山拳,拳法早已经了然于胸,但拳意比之前强悍不知有几倍。 泥胚境,稳如泰山,气沉丹田,岿然不动! 待一套拳打了下来,王景收拳,口中深呼出一口浊气,他对撼山拳有了新的感悟。 “稳如泥菩萨,听着都不吉利,我要练到如同不动明王才行,根基足够扎实,越境挑战装逼打脸才叫过瘾!” —————— 阮邛来到陈平安身旁,看着少年挥汗如雨的干活态度十分满意,他喊道:“陈平安,你先歇会儿,随我去二楼竹屋,我有事要跟你说。” 阮邛的二楼竹屋是招待贵客时才用。 等来到二楼,阮邛透过窗户看向溪边王景,喊道:“拳打完了没有?打完,也一并上来。” 待王景赶到,阮邛拿出新旧两卷龙泉县的地理山势图,对二人道:“你们可知道金精铜钱的真正价值?” 不待二人思考,阮邛继续道:“陈平安你现在手上有五袋子金精铜钱,至少能买下五座龙泉县的大山。” 王景不解问道:“阮师,买那么多山干嘛?占上为王,抢压寨夫人?” 阮邛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王景,原本想着让你上来是给陈平安当军师,没想到狗屁不懂,赶紧滚蛋下去。” 王景有些无语,但走之前在阮邛眼皮子底下顺走了他的酒葫芦。 钱啊,山啊,其实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他明白阮邛是对陈平安好,就识趣下了楼。 方才走了几步,就发现阮秀跟宁姚正在安慰几个受委屈的蒙童。 蒙童皆灰头土脸,更有两个小女孩儿大哭出声,显然是受惊不轻。 王景猛灌一口酒,走至近前,开口询问道:“这几位小朋友是怎么了?” 阮秀道:“他们都是齐先生的学生,前几天离开了小镇,如今去而复返,说是要找陈平安跟你。” “我?”王景指着自己的鼻子,大脑飞速旋转,齐先生的学生?大概率还是跟崔瀺有关,那崔明皇七境分身去了哪里? 几名小童一听说他是王景,立马将他围了起来,红棉袄小姑娘眼中泪痕未干,环视四周欲言又止,显然是十分警惕。 王景看出了她的担忧,支开阮秀宁姚,将他们带到茅草屋房间。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他们都不认识王景,说是要等陈平安来了才说。 待陈平安赶来时,红棉袄小姑娘如同见了亲人一样,哭诉道:“马瞻被那个观湖书院崔明皇给害死了,临终前让我们来找你……” 待蒙童们将事情一五一十讲出,陈平安双拳紧攥,“他们连齐先生的学生都不放过!马瞻先生死了,就由我和我大哥送你们去山崖书院!” 王景差点一个没站稳,拉他到房门外,劝道:“平安啊,你是不知道背后算计之人的厉害,咱们在这铁匠铺尚且有阮圣人庇佑无碍,出去小镇,还未走二里路,就得是团灭下场!” 陈平安看向大哥王景,询问道:“大哥,你跟他们交过手了?你的五脏六腑受伤就因为……” 王景长叹一声,“背后水很深!你也在算计之内,都等着你出去自投罗网呢。我也十分敬重齐先生。但咱兄弟目前实力,无疑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不妨我们多修炼修炼,待时机成熟……” 陈平安说道:“蚍蜉憾树的故事我听过,但重要的是一种态度!所以我一定要护送他们去书院!” 此时一缕春风拂过,齐先生声音响起:“陈平安,我教过你,君子不救的道理,如今你们势单力薄,不救是人之常情,无需自责。” 陈平安时隔多日,再次听到齐先生声音,显得十分惊喜,“是齐先生吗?!宁姑娘告诉我,若妇人掉进水中,救人者死,那我就劈开水井!” 春风不语,后轻声开口道:“崔瀺已经道心失守,勾不成威胁。但你可知此次去大隋千里迢迢,一路会有山精鬼怪,魑魅魍魉,你如何护得?” 阮邛声音响起,“是齐先生吗?我可通知风雪庙同门送他们一路。” 齐静春询问道:“为何?” 阮邛道:“不为别的,我就是觉得你齐静春,死的憋屈!” 王景若有所思,开口询问道:“齐先生,既然是君子不救,那你又为何不惜舍弃性命,也要拯救小镇6000居民?” 周围寂静,只有打铁声音响起,而陈平安束发之上,赫然多了一支古朴玉簪。 距离风雪庙同门回信来人还要一段时间,陈平安背着竹篓跟王景一起,寻得了五座山头。 三座大山并不难选,听从阮邛的建议,离他选择的大山近一些,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骊珠洞天 第29章 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但其实现在说到底阮邛才是陈平安和王景最大的靠山。 而选择小山坡珍珠山是因为便宜,只需要一枚迎春钱。相对偏远落魄山的选择是天意,地图上落了滴鸟粪,缘分从天而降,让人很难拒绝。 除此之外,金精铜钱还剩两袋,散钱还留十几枚。不是不愿意再买山头,而是主要是阮邛说过,买太多,他庇护不过来。 最后陈平安为了此次护学顺利,阮师能多上点心,最好将风雪庙最高手请过来,所以将钱财尽数送给了阮师。 阮师垫了垫钱袋子,没有拒绝,但面容复杂微妙,“这泥腿子难不是小时候脑袋被门夹过?” 要知道,三袋子金精铜钱可相当于大骊国库半年收入,相当于给阮师凭白送了三座大山! 这位来自风雪庙杀伐果决兵家圣人,肌肉中年猛男,硬汉阮邛十分罕见的觉得自己良心上过意不去,非常贴心的为陈平安兄弟二人选了两间龙泉县位置特别好的老字号铺子,且在福禄街,桃叶巷分别买下两处空宅子,名字都改好了,一个叫陈府,一个叫王府。 一切安置妥当,但蒙童却有变故发生,小女孩儿石春嘉,杏花巷的董水井放弃了去山崖书院求学的机会,而董水井更是自告奋勇的顶替陈平安外出空缺,要在阮师这里当铁匠学徒。 此次要护送的蒙学只剩下,李宝瓶,李二的儿子李槐,还有林守一。 李府老祖放心不下,派来了最忠心的也是李宝瓶最喜欢贴身护从朱鹿。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风雪庙强援粉墨登场! 等待时间,宁姚接到飞剑传书,看完信中内容顿时脸色大变。 她匆匆告别众人后,带着陈平安来到溪水旁边,似乎要说些悄悄话。 宁姚道:“陈平安,你有恩于我,我铭记在心,将来会好好报答。但我宁姚要选的另一半将会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那个剑仙,剑修发过的誓,可是不能随意改的!你我可以约定,若你陈平安能够做到,我必以身相许。” 陈平安顿觉内心豪情被点燃,重重点头道:“宁姑娘,请放心,只要我不死,一定做的到!” 宁姚摇了摇头,面容伤感道:“陈平安,不要总是把死字挂在嘴边,不要说死,不吉利。你可是平安啊,要平平安安的……” 宁姚说完便御剑凌空而立,她眼眸似有不舍,似有不忍,百感交集。但眼泪终没有夺眶而出,她深深凝望着陈平安,柔声道:“傻子,记得给我送剑,我在倒悬山等你。但,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活下去,记住了吗?永远!永远!……” 不待陈平安重重点头,少女便驾驭飞剑疾驰而去。 陈平安一边点头,一边挥舞着手臂,待少女身影飞到极远极远的苍穹,少年仍木然而立,手臂晃动,如同木头。 少女的离开,少年早有预感,但真正离开时,没想到会是如此这般的离愁别绪。 往事历历在目,犹在眼前,青山绿水,溪水潺潺,桃花芬芳,花开花落…… 永远,究竟有多远,你可曾亲眼所见? 王景看着此情此景,猛灌一口酒,阮邛骂声响起,“兔崽子,把我的酒葫芦还给我!” 马尾辫姑娘阮秀在二层竹屋,呆呆的望着陈平安,一种莫名的伤感喷涌而出,她双眼紧闭,似乎不忍再看。 “十年相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王景口中念叨,缓缓走上竹屋台阶,得还酒葫芦喽。 但他似乎是喝醉了,身躯有些摇摇晃晃。他喃喃自语道:“做了财主又怎样?守着金山银山又如何?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君同抒万古愁!” 他台阶才上一半,就重重跌倒在地,酒量很好的王景第一次在剑来世界喝醉了! 他半张脸贴着泥土地面,似乎还能嗅到青草芬芳,喃喃自语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若是年少时便爱而所得,完美成全,怎会沾染“恶习”喜欢寡妇?终究是少年时不完美,可望而不可及。 你看到的普通人,可能是别人一辈子梦寐以求,可望而不可即,想见而不能再见的人…… —————— 龙泉县来了位斗笠汉子,他牵着毛驴,胡子拉碴,腰间斜挎竹刀,还有个酒葫芦。 只是,他的小毛驴,好像从来都不骑。 他逢人便问,声音充满磁性,看起来十分彬彬有礼,“叨扰了,可知道一个叫陈平安的现居哪里?” 这等礼貌,在人杰地灵的龙泉县自然会屡屡碰壁。 “滚一边去吧,臭要饭的。” “这样吧,你给我十两银子,我不光可以告诉你陈平安。胡平安,张平安,李平安,我都能给你说道说道。” “大爷,来快活呀。哎呦大爷,你看看你那损粗,你的驴拉屎了,你都不知道,熏的慌,隔应人,咋那么不讲卫生呢?” “……” 斗笠汉子摇头苦笑,心腹诽道:“齐静春啊,看看你保护的是什么一群什么狗玩意王八犊子。” 那斗笠汉子索性不再求人,似乎精力无比充沛,带着他的小毛驴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一处溪水边喂驴的契机,看到了一处年岁不短的石拱桥。 那汉子放驴自由吃草,自己缓缓走近石拱桥处,深深看了一眼桥底锈迹斑斑的老剑条。 老剑条一动不动,那汉子喃喃道:“不是我的菜。” 待驴吃饱喝足后,他牵驴往南而行,待走至一处剑炉,看到束发之上插着古朴发簪的陈平安。 他朗声介绍道:“我叫阿良,善良的良,我是一名剑客!” 但随即斜撇到王景,发现那人也是一身斗笠装扮,腰间斜挎绿色竹刀,无语道:“这他娘的也能撞衫?” 骊珠洞天 第30章 阿良护学 自称阿良的斗笠汉子,对着王景道:“你的穿搭创意来源哪里?” 王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巴黎!” 阿良喃喃自语:“巴黎?没听说过,肯定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随后对众人道:“我受魏晋之托,来护学的,都谁需要被护?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但事先说好,我只送到大骊边境,进入大隋境,你们自己走。” 阮邛盯着这位自称阿良斗笠汉子,眉头紧锁。 风雪庙宗门来信确实是派魏晋前来,但魏晋如果中途托了其他人,应该飞剑传书提前告知才对。 兵家修行相对随意,几乎可以不回宗门,爱怎么修就怎么修,但若宗门是有难,才会展现难能可贵的恐怖凝聚力。 魏晋是关门弟子名气极大,被誉为千年难遇的奇才,只是后来听说为情所困,天天借酒浇愁,醉后就让毛驴驮着自己,走到哪里,算哪里。 若这个叫阿良的是魏晋的朋友,观汉子腰间悬挂的养剑葫芦却是魏晋的无疑,毛驴也对的上。 若此人是魏晋的仇人,杀人抢物,谎言顶替,想对蒙童不利,那么他阮邛也没有丝毫办法,因为肯定打不过! 但阮邛更愿意相信前者,到达上五境的剑修,没必要如此弯弯绕绕,直接出手就行了。 阮邛道:“你们跟随这位阿良去吧。” 阮秀一脸不悦,“爹,说好的魏晋怎么就换人了,你还这么爽快,问都不问同意了?” 阿良看到阮秀的俊俏模样,来了兴致,他正欲开口调侃过过嘴瘾,就被那阮邛拉着秀秀疾步离开了。 阿良无语的摇了摇头,“唉,可怜天下父亲心。” 蒙童李槐已经收拾妥当,他看着这位斗笠汉子,又盯了盯汉子腰间竹刀,开口道:“阿良,要么把刀给我玩儿玩儿,要么要我骑骑你的小毛驴,你选一个。” 斗笠汉子猛灌一口酒,对着小屁孩儿李槐道:“今天老子翻了黄历,不打儿子,给我滚一边去。” 李槐露出如丧考妣的恐怖眼神,对着阿良道:“我就知道!我爹娘只带走我姐离开,留下我一个,肯定是有问题的!” 阿良狠狠呛了一口酒,咳嗽剧烈,心道:“这小童,难道家中母亲有红杏出墙的问题?” 李槐看着阿良的狼狈模样,嘿嘿一笑:“哼!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阿良:“……算你狠!” 王景看着跟小童斗嘴的阿良,觉得很有意思,凑近前去,询问道:“阿良,你是个刀客吗?” 阿良嘿嘿一笑,“狗屁!我是个剑客。” 王景指了指自己道:“这么巧啊,我也是名贱客!” 阿良如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景:“跟我比剑,你还嫩着呢。” 王景道:“好,阿良最贱,你最贱,好了吧!” 阿良听出了话语玄机,仰头哈哈大笑:“你小子啊,说不定也会成为个大贱仙!” 侍女朱鹿守护着李宝瓶,她对眼前这几位“乌合之众”,十分嗤之以鼻!她已经是武夫二境木胎境巅峰的“顶尖”武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对这些“普通人”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且深受二爷李宝箴器重,看来此次护学,得由她来挑大梁了。 林守一面无表情,他向来不太爱说话,但多是心中思考。 大骊,地处东宝瓶洲最北边,被其他国家说是未开化的蛮夷之地,好战份子,其中宋长镜便是最典型的代表。 但如果细数华夏5000年历史,从北到南,似乎更容易形成大一统。 大骊和大隋交界,沿着小镇龙须溪往南走,水汪汇聚之地,是一条大河,叫铁符河。 此时王景系统叮声一响:“全程617公里,步行大约需要一个月,山路难行,多雷雨天气,记得多练拳!” 王景有些恍惚,心道:“为什么不能开汽车?老子有点想念我的越野车了……” 阿良牵着他的毛驴走在最前面,王景来了灵感,对三个蒙学道:“小朋友们,我教你们一首歌好不好呀?” 李宝瓶询问道:“王景哥哥,你说的是诗吧,为什么叫歌?” 王景挠了挠头,道:“诗歌,是一种新的形式题材。” 李宝瓶眼睛眯成了月牙,拍手道:“听起来,好棒的样子。” 李槐好奇心也被勾起,“陈平安他大哥,我也要学诗歌!” 林守一点了点头。 王景一时爱心泛滥,开始拍手教唱道:“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童声齐唱,歌声不算优美,但回荡在这原始大自然的溪川丛林间倒也相得益彰。 陈平安感觉心情十分舒畅,能从龙泉县走出来,他对未来更加心驰神往。 走在前方的阿良很开心,因为听起来比那些绕口的之乎者也,要强上万万倍。 毛驴似乎也特别激动,突然脚底打滑,好在没有摔倒,后肢支撑,前肢跟随身体翘起,长鸣:“噢吼,噢吼……” 显然驴也很开心。 但开心不起来的是侍女朱鹿,她一脸肃杀,心道:“陈词俗调,哪里比的上二爷的半分风雅。” 歌唱了一路,待走到铁符河,天色渐晚,细心的陈平安取出柴刀,就地取材,给众人支起庇护所。 王景叹为观止:“这陈平安如果生活在现代,参加个节目荒野求生,一定能夺得冠军!” 阿良任由毛驴随意吃草,自己坐在铁符河岸边,看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 正在此时,有三名山间鬼魅踏动河面,飞奔众人而来。 那三人,一老,一侏儒,一红衣女子,眼睛泛出红晕,在渐暗的周遭环境之下,显得分外诡异。 它们自顾自重复着话语:“晚饭有着落了!” 众人大惊,但阿良只是微微一笑,他腰间竹刀轻轻拔动,只是寸许,三鬼魅皆吓脚底打滑,狼狈逃窜! 但众人不明所以啊。 朱鹿原本吓的脸色惨白,见危机解除,双臂环绕丰满的胸前,冷冷道:“切!我还以为将是场大战呢,没想到,鬼魅也如此这般胆小!” 正待此时,有洪亮声音传来,中气十足:“闺女呀,你们走的也太快了吧,小老儿朱河差点都撵不上了!” 骊珠洞天 第31章 儿歌,小毛驴 来人叫朱河,骑着马,是朱鹿的父亲。 风雨不期而至,四月初山中的天,似乎总是这样。 要么风雨不来,要么风雨乱来。 好在陈平安准备充分,他自小的山中经验,要备些干柴。 庇护所遮挡风雨,篝火升起,众人围聚一团。 李宝瓶双眼映照着火焰,欢欣道:“好有意境呀!” 陈平安给众人分食着提前准备好的干粮,还有小鱼干。 李槐一口小鱼干下肚,顿感酥脆可口,开口道:“陈平安,我用干粮再换个小鱼干!” 陈平安摇了摇头:“不行,都得一样。” 阿良道:“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只想着吃肉,那粮食也是陈平安的,你换个毛?” 李槐理所应当道:“阿良,你简直是丧尽天良,没看到我是个小朋友,需要长身体嘛。” 王景默然无语,心道:“李槐这孩子未来不好说,玄之又玄……” 洞天内滋养生出的孩子,都是天赋异禀,而那陈平安只是天赋异禀的吊车尾而已,但到了外边,依旧可以鹤立鸡群。 三千年的福地,滋养出的全是怪物,不然这些小童也不会自己驾车百里逃出崔瀺的算计。 进食过后,长者朱河给大家讲起了有趣的故事,逗得一众蒙童哈哈大笑。 王景和阿良离的最近,两人造型相同,阿良猛灌一口酒,将酒葫芦递给王景,王景毫不客气,也是一饮而尽,随后将酒葫芦递给了旁边的陈平安。 陈平安喝了小小一口,顿时开始咳嗽,是烈酒,有些辣嗓子。 阿良接过酒葫芦嘿嘿一笑,“有人给我写过两封信,一封是关于一把剑。一封是绝笔。” 王景听出了话里玄机,大概跟齐先生有关。但看到阿良总觉得有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大概觉得两人性格相似,或者是投缘。 王景开口道:“给你写信那人,字应该写的很整齐。” 阿良笑了,他一手拂面揉了揉眼睛,随后一口烈酒下肚,“你的竹刀,能给我看看吗?” 王景想都没想,直接递给阿良。 阿良轻抚着翠绿刀身,竟然有金光隐隐微泛,最后嘴角上扬,“你这竹刀给我吧!我的给你,咱两个换换。” 王景已经确定阿良跟齐先生关系不浅,爽快道:“可以,没有问题。” 阿良开口道:“逗你玩儿呢,哈哈……” 李槐不知为何特别喜欢接阿良的话,阴阳怪气道:“阿良,你看你穷的,刀都买不起,为啥不把你的驴给卖了,换个好刀呢?” 阿良对着李槐道:“我现在很想把你卖了,换把刀,可以吗?” 李槐道:“卖我也行,但要记得卖给大户人家,价钱好,我也跟着享福了。” 众人皆是摇头苦笑……遇到这样皮的孩子,当真是没有太多的办法。 夜深了,朱鹿搂着李宝瓶相拥而眠,尽显主仆情深。陈平安外出,说是布置些陷阱,为众人捕些鸟兽动物,明天也好沾沾荤腥,出门前,王景将竹刀递给陈平安,叮嘱道:“不要走远……” 李槐,林守一也已经熟睡,年长的朱河在庇护所挂上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铃铛。 王景不解小声问道:“叔,这是为何?” 朱河轻声道:“老祖给的法器,能感知十里之内的山魈鬼魅临近。” 王景恍然大悟。 夜色深沉,背靠小山面朝铁符河的亮光庇护所,隐隐之中似乎有眼睛窥探,但铃铛并未响起。 阿良淡淡道:“我去看看陈平安去。” 王景也想一同前去,却被阿良阻止了。 密林之内,有两道寒光一闪而过,阿良将尸体面罩拉下,发现都是被削掉口鼻的无面之人,死士! 龙须溪汇入铁符河的瀑布内,一位长发河婆端立竖水之中,她头发乌黑极长,看起来阴森恐怖。 陈平安,阿良皆已返回,几人陆续靠着支撑木桩睡去。 陈平安梦到了一个廊桥之上的神仙姐姐,“陈平安,你的眉心之内有我的三道小小剑气,当时见面礼了。若你修得上五境,才可取走廊桥底下的剑条,如今我们已经缔结契约,我说你学,天地崩塌,我陈平安唯有一剑……” 阿良睁开了眼睛,随后面带微笑,缓缓闭上…… 第二日一早,众人吃过早饭,又开始了一天的行程。 阿良牵着驴走在队伍最前,朱河牵着马走在队伍最后。 陈平安看着地图,对着众人道:“再有一天,我们就可以走大骊官道了。” ———— 无面者尸体处,一位妇人雍容华贵,她身边跟着三个随从。 白发无须老人名叫徐浑然被誉为大骊第一剑师,检查完尸体后,对着妇人汇报道:“娘娘,两名死士皆是七境武夫,高手中的高手,却被那个叫阿良的斗笠汉子给一刀毙命,且用的是竹刀。” 那个被称为娘娘的妇人顿感大惊失色,“可知那阿良的来头?” 三人皆是摇了摇头…… 妇人愤愤道:“我儿子宋集薪,哦,不,宋睦竟然被一个泥腿子影响了道心,真是苦命。真没想到,这泥腿子竟然如蟑螂那般生命力顽强,两个七境武夫,都杀不了他!” 身后的高大汉子皱起了眉头。 背负长剑的女子宽慰道:“娘娘,后续我们还有机会。” 妇人娘娘秀美紧促,询问徐浑然道:“能否看出,那个阿良是什么境界?” 徐浑然道:“定是上五境,但应该不超十二境仙人境。” 娘娘听后嘴角微抿,露出了一抹如同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咱们勤俭节约的陛下,竟然不昔耗费巨资,聘用那个所谓的墨家巨子打造了个仿制白玉京,号称十二境之下皆可杀,以此震慑东宝瓶洲!如今,我得吹吹耳边风了,先把那个叫阿良的宰了才行。” 身后高大汉子再次皱眉,娘娘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开口询问道:“怎么?王毅甫,你有意见?” 王毅甫开口道:“有,也没有。” 娘娘笑声震颤,“你们这些武人啊,当真都是直肠子,不过你杀死宋煜章,刚刚立了功,我就不给你计较了。” 骊珠洞天 第32章 棋墩山 这一条官道,虽然名字是官道,但却是羊肠小道。小道如蛇,蜿蜒曲折通向了远方大山。 阿良喝了口酒,顿觉没有了滋味,再好的酒也架不住一直喝,他对众人道:“等翻过了前面的棋墩山,下去之后,就是红烛镇,那里的杏花酿馋的我流口水,除此之外内,还有画舫游船,船上的俏姐们,故意露出大腿,让人白看,那场面,当真美如画……” 朱鹿听后大怒,气呼呼的拉着李宝瓶赶紧走远,生怕小姐听了这些污言秽语,脏了耳朵。 王景凑近阿良,一脸的同道中人,我辈楷模的崇拜表情,急切道:“阿良,你再多讲些,越露骨越好,爱听!” 阿良哈哈大笑,将酒葫芦递给王景,“你小子啊,够直接,等咱们到了地方,我带你去玩儿。” 李槐也凑了过来,小眼巴巴的看着阿良,认真道:“也带我一个!” 阿良讪笑道:“一边去等你长大了,老子再考虑带上你。” 约莫走了三十多里,众人来到了棋墩山脚下,上山路不比平地,加上昨夜落雨地上泥泞湿滑,蒙童们走的有些艰难。 上山之前都更换了陈平安特意编制的草鞋,把滑,易清洗。 唯独朱鹿似乎不愿意穿,但她的靴子,沾染厚厚的软泥,当真是穿不了了。当少女不情不愿的还上自己鄙夷的草鞋时,李槐偷偷直乐。 朱鹿脸色大变,上去就是一脚,将李槐踹进泥坑里。她是二境木胎境武夫,力道酌实大,小李槐哇哇大哭。 阿良眉头紧锁,王景气上心头,指着朱鹿道:“你在干什么?打小孩儿?” 朱鹿一脸不屑:“这个泥腿子敢笑话我,当真该打!” 王景道:“我现在也笑话你了,你动手试试?!” “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是吧?” 眼见二人即将剑拔弩张,朱河是性子淳朴的人,连连道歉,并且笃定,“赔钱!给李槐赔衣服,赔书籍,赔书箱。” 已经哄不住的李槐顿时开口道:“衣服两套,书本一册,书箱要大一点的。” 朱鹿脸上言语神色溢于言表,讥讽道:“书没读过几本,讹人的功夫倒是了得,由此可窥见父母秉性,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景真想抽这个朱鹿,最后被朱河拦了下来。 王景愤愤道:“我不打女人,但你是个例外,一会儿到了山顶,让我领教下你武夫二境的厉害!” 朱河脸色极差,知道自己闺女有错在先,但王景如此自不量力,袒护李槐当真是不想活了吗?瞧王景的境界,最多不过刚入门的武夫,估计连陈平安都不一定打的过。 阿良将王景拉到一边,开口道:“强者是该保护弱者,给弱者自由。朱鹿相比较你,也是弱者,喝口酒吧,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致气……” 待众人行至山顶,已经傍晚,王景跟陈平安兄弟二人开始搭建露宿居所。随后生火做饭,正在此时少女朱鹿却走了过来,“王景,你不是说要切磋吗?” 王景愤然起身,怒火已经压制不住。朱河慌忙将自己闺女拉走,陈平安一把抱住王景,劝道:“大哥,等护学结束,再打也不迟……” 陈平安真的很怕他的大哥会把朱鹿给打死了!他想着护学结束,估计大哥气也消了。阿良对着王景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棋墩山山顶,如同被刀削了一样,十分平整,没有任何险峻可言。 待众人就餐完毕,陈平安清点着补给,干食,米饭已经不多,等下了山,路过红烛镇得补给补给。 山雾渐起,但并非白雾,而更像是薄薄的黑色妖雾,显得鬼气森森。 朱河内心感到不安,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取出一只符箓,是李家老祖给的,说是能寻求土地爷庇佑。随后掐指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但是佝偻矮小的土地爷出现。 那土地爷手持翠绿竹杖,只到朱河腰处,吹胡子瞪眼,似乎十分烦躁,用竹杖敲打着朱河,怒骂道:“你这挨千刀的武夫五境,屁大点本事没有,叫老子出来送死!你不知道有两个蟒蛇已经修炼成蛟,正到处吃我吗?我躲得好好的,这下完蛋了,都得死!” 朱河一脸懵圈,那土地老儿越说越气,越气越说,嘴巴巴巴不停,最后伤心痛哭,满地打滚。 李槐觉得挺好玩儿,走近前来,开口道:“你怎么说也是一方土地爷,怎会如此胆小如鼠?” 王景面容焦虑,他分明听到这土地爷就是个烫手山芋。他环顾四周,发现阿良不在…… 他急步上前,对着朱河道:“快把它送回去,这是个鱼饵,早有大麻烦的!” 朱河一怔,正欲开口,土地老儿捶胸顿足,仰天长叹道:“一群王八蛋,没用了,请神送神难,老子出来了没个三炷香时间,根本回不去。” 王景有些无语,这跟西游记上嗖一下钻出来,嗖一下钻下去好像不一样? 正待此时,朱河面露惊恐,一个如水缸大小的蛇头从崖边探出,通体漆黑如墨,黑而透紫,是玄蛇! 犹如大树粗细的蛇信子嘶嘶作响!三个蒙童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 少女朱鹿被吓的脸色惨白,双腿震颤晃动。 但朱河毕竟是五境雄魄境的武夫,即将修炼出武胆,所以并不畏惧,他大声道:“朱鹿,保护蒙童!” 可是朱鹿早已经被吓破了胆,声音震颤,:“好……好……” 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到…… 王景察觉身后动静,“还有一只!” 他扭头发现,一只白色长蛇正缓缓飞出,蛇身竟然生出双翼! 前后夹击之势已然形成。 少女朱鹿再也支撑不住,瘫软跪地,玄,白巨蟒的压迫感,已经让她失去了战斗能力,心道:“死路一条了!” 朱河气势全开,双拳紧攥,眼见玄蛇蛇头临近攻击,飞跃而起,重重一拳打在蛇头之上,顿感蛇鳞坚固如石,虎口也被振的嗡嗡作响。 玄蛇蛇头被重重砸向地坪,激起碎石阵阵! 白蛇也准备发动攻势,目标是蒙童,但朱鹿已经吓懵了! 王景飞身而至,一脚将朱鹿踢到安全地坪,张开双臂,抱着三名蒙童,蛇头砸下之前纵身离去。 骊珠洞天 第33章 王景法相再现 白蟒盯着几人面容似有嘲笑,仿佛皆是它的盘中餐,囊中物,就差能开口说话了。 王景将三蒙童护在身后,朱鹿倒地身躯在更后面。 王景发现陈平安在崖边一棵柔韧小树之上,陈平安拉弯小树如弓,随后反弹一跃至白蛇蛇身之上。 他在蛇身上快速跳跃奔跑,手中柴刀高举,重重砍到了白蛇一只翅膀之上,柴刀应声折断,刀片反弹,陈平安扭头躲掉,但还是在脸上划出一刀浅浅伤痕,瞬间有鲜血流出。 白蛇吃痛,身体剧烈抖动,发出森森鸣叫。 朱河跟玄蛇战斗正酣,朱河身躯轻盈,竟然能跟玄蛇打的平分秋色。 土地老儿耷拉着脑袋,喃喃说道:“没用的!它们聪明的很,只是想激发你一身沸腾血气,吃起来更美味而已。反正我已经准备好了,食材就应该有食材该有的觉悟。” 陈平安身躯被白蛇抖落石坪,落地时翻了跟头,快步飞奔,想着引开白蛇。 王景将蒙童交付给已经失去战斗意志的朱鹿,冷冷道:“亏你也是个武夫,窝里横厉害,能干什么?如今危在旦夕,保护好孩子们。” 王景说罢便手持竹刀冲向白蛇,身后传来蒙童担忧的呼喊:“小心点……” “叮!检测到危机来临,现为您重新开启雄魄境!” 王景觉得身体顿时噼里啪啦作响,一股久违熟悉的力量蔓延周身,随后被青光包裹,“又回来了!但这次完全不同!” 王景身躯瞬身已至白蛇躯体,脚下青光牢牢附着在白蛇光滑的鳞片之上,竹刀冲着陈平安柴刀留下的翅膀伤痕,青光一斩而下! 飞奔追逐陈平安的白蛇,顿时身体失去平衡,白色的蝉翼翅膀,如巨大的不受控制的电风扇扇叶,旋转跌落而出。 白蛇身躯不受控制般的扭动剧烈挣扎,王景飞身一跃而下,蛇尾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一扫而出。 王景身躯扭动,躲开蛇尾攻击,但蛇尾由于惯性,打向了正跟玄蛇对战的朱河,朱河背部遭受重重一击,身体飞出十数丈,后砸中凸起巨石,巨石碎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白蛇仰天嘶鸣,调整好方向,身躯倾斜血盆大口张开,想要一口吞掉王景,玄蛇也不甘示弱,巨大蛇头如箭攻向王景! 蒙童要看王景遭受双蛇攻击,危在旦夕,大喊道:“小心!!!” 王景法相轮廓跃然而出,高有五丈,三头六臂,没有了骊珠洞天天道压制,王景的法相真身看起来更加高大威猛,只是三头发簪皆是请假一天,三个一天相加,变成了请假三天! 法相大手将飞来玄蛇蛇头死死抓住,另外两只大手分别抓住白蛇的上鄂,下鄂,还有一只大手迅速挥出将白蛇可怖的獠牙,一一折断!后双手向上狠狠撕扯,将白蛇蛇头撕成两半,瞬间血如瀑布!随后将它扔向一边! 其余大手尽数攻击已被控制的玄蛇,拳拳到肉,鳞片四散横飞! 随后法相大手拽住蛇头,如挥舞长鞭一般,一下,两下,三下!重重将蛇身摔落在地! 三个蒙童都看呆了,“王景,这么猛的吗?!” 土地老儿也瞪大了双眼,有些触目惊心,这哪里是摔蛇啊,分明是在打他的脸,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明明一开始只是个一境不到的入门武夫,突然却成了武夫,练气士带法相轮廓骨肉的双修战神?! 难道他有意压制了修为? 朱河尚未昏倒,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还好他及时阻止了朱鹿,还担心会打死王景?现在看来,即使有一千个闺女,也不够王景杀!王景,到底是何方神圣? 远处斜依在大树之上饮酒的阿良嘿嘿直笑,“果然齐静春的来信是真实的,这个王景和他体内的系统,不简单,有意思!” 朱鹿不置可否,眼神浑浊不堪,喃喃道:“这……这……怎么会……” 土地老儿呼唤道:“年轻人,年轻人,能否帮老夫踩碎面前的“岳”字符箓,小老儿也好脱身啊。” 王景法相扔掉奄奄一息,骨骼碎裂如线的玄蛇,大步走到土地老儿身前,“你跟它们是一伙的吧,刚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给朱河心境使绊子!” 土地老儿尴尬的咳嗽一声,“年轻人,小老儿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被大骊敕封成神,所以出手多有不便,我已经等了几百年了,如此良机,不愿错过,所以才不想跟玄蛇,白蛇交恶。但一旦我被封了山神,定然会好好惩治它们,目前尚得忍辱负重啊……” 王景哈哈一笑,“这些骗鬼的话语,等你见了阎王爷说吧,不对,应该叫酆都地府才对!” 随即法相重重一脚踩向土地老儿,摩擦了又摩擦,顿觉脚感不妙,如同踩上了狗屎,烂泥那般! 阿良身躯浮现:“别踩了,这是他的缩地成寸。” 王景问道:“阿良,你怎么才来?” 阿良猛饮一口酒,叹息道:“如果不是你这么猛,我早就出现了。齐静春信里说的不错,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猛的多。当然,猛,我可不是敷衍的夸奖,而是最高的赞誉!” 王景法相徐徐消散,与此同时玄蛇,白蛇的身躯也缓缓消失成一摊烂泥。王景道:“阿良,它们果然是一伙的!” 阿良道:“是呀,谁说天下的山神土地,都是良善呢?” 李槐冲出,抱着阿良的大腿,愤愤道:“阿良,你刚刚死哪里去了,你是没看到,刚刚王景为了救我们,有多猛!” 朱河虽然受了伤,但精神倒不是特别差,甚至是可以说,有些振奋。 经历刚刚一战,他已近枯死的丹田府穴内,竟然隐约焕发生机,看似破镜在即。 陈平安觉得浑身酸疼,但丹田气海内竟然有灵气活跃灵动,随后驱散周身,一圈又一圈,随后周身犹如篆刻铭文般精密,俨然是已经突破了木胎境。 而那木胎境巅峰的朱鹿,俨然已经是废了,胆子太小,自尊心虚荣心又太重,装的太大!与武道一途,已经完全悖离…… 骊珠洞天 第34章 俊俏的魏夜游 王景询问道:“我不太理解,这跟我脑子里对于山神土地的印象很不一样。” 阿良嘿嘿一笑,“那白蟒估计是已经凶多吉少了,玄蛇已经生出四爪,隐隐有成为玄蛟的潜质了,体魄更为强悍。而那白蟒本就修为不济,又被你的法相给撕烂了蛇神,现在我估计玄蛇正在土地之下进食,那山神,估计在地底洞府避难。” 王景道:“进食?它没被我摔死,还有心情吃晚饭?” 阿良道:“是啊,玄蛇吃白蛇,这是它们的宿命……” 此言一出,朱鹿开始剧烈呕吐,“恶心,太恶心了……” 王景看着她的矫揉造作,真想一拳捶死她,但看到朱河无比心疼的护犊情深眼神,顿时摇了摇头。 朱河心肠不坏,只是被自己闺女拖累了,或者说,是他把闺女给惯坏了。 阿良浑不在意,他摸着李槐圆滚滚的脑袋,顿时觉得心情十分舒畅,李槐倒也不躲,刚刚受惊了,跟大人们在一起让他有了安全感。 阿良贱贱道:“摸了李槐的狗头,万事不用愁!” 李槐瞬间目露凶光,气鼓鼓道:“阿良,你才是狗!” 阿良哈哈一笑,他拿起竹刀,扎入土地寸许,一位长相俊美身材修长的俊美男子晕头转向而出,那玄蛇也被震出地面,只是肚子圆滚滚的,看起来吃的不少。 众人吓了一跳。 俊美男子晃了晃脑袋,知道刚才的手法一定是高人,他眼观四面,对着阿良道:“大仙,请不要戏耍小土地了,真的要被吓破胆了!” 陈平安惊讶道:“这是那个土地老儿?” 阿良点了点头,“这是他的真身,刚刚的都只是障眼法。” 俊美男子土地爷言语举止毕恭毕敬,“我叫魏檗,曾是前朝神水国的北岳正神,享受皇室礼遇与百姓爱戴。但随大骊王朝崛起,神水国覆灭,我受牵连神位被贬,金身被打碎并抛入江中,沦为棋墩山土地神……” 吃饱了的玄蛇也低头表示礼敬,但可能吃的太饱了,蛇头低垂时竟然打了个饱嗝,顿时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腥臭味…… 朱鹿向前一步,愤恨道:“杀了他们!” 阿良看向王景,表情耐人寻味,问道:“王景,你要杀了他们?” 王景有些懵,心道:“你大爷的,问题是我提出来的吗?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啊。” 阿良又看向陈平安,询问道:“陈平安,你要杀了他们?” 陈平安也是默然无语,不知道阿良为何如此发问。 他又看向朱河,朱河刚刚有破境有望,虽然受了伤,现在心情十分欢畅。 阿良好像早就料到了三人的反应,对着朱鹿道:“王景,陈平安,还有你老爹还没说什么,你为何想要杀他们?” 朱鹿义正言辞道:“这三个,不,这两个畜生,狼狈为奸,刚刚明明想致我们与死地,想吃了我们!王景都识破了,这土地就是罪魁祸首!” 王景心道:“我*你妈,我识破怎么搞的跟你识破了一样,能不能给我闭嘴!刚刚那怂*样,现在跳出来颐指气使狐假虎威了吗,不是看在你老爹朱河浴血奋战保护众人的面子上,老子一刀剐了你!” 阿良看向魏檗,看向玄蛇,问道:“你们要吃我?” 魏檗和玄蛇顿感无辜,乖巧整齐摇头如拨浪鼓! 阿良如遇故友一般,搂着魏檗到一旁说起悄悄话,山神高大,但故意弯腰屈膝,面部表情复杂,最后重重点头。 没办法啊,阿良的强,众人尚不晓得,但他几百岁的土地神却心如明镜。 交代完,阿良淡淡道:“趁我还没有反悔,你们赶紧滚蛋,明天,看你们表现喽……” 魏檗看向玄蛇,一人一蛇心领神会,随后消失不见。 随后阿良笑的像只精明的小狐狸,“你们啊,明天有福气了!” 夜色渐浓,朱河在女儿朱鹿的帮助下已经清洗包扎完伤口。 李宝瓶走至陈平安两兄弟身前,她先盯着陈平安头顶的碧玉簪子,后递给陈平安一个白瓷药瓶,弱弱道:“小夫子,这是杨家铺子的止痛药。” 面对李宝瓶第一次称呼他小夫子,陈平安先是惊讶,后又露出惭愧神色,心道:“我识字还不一定有李宝瓶多,哪里能妄称夫子?” 朱河经历此战之后,似乎脸上笑容就没有停止过,包扎好后,他也走了过来。 愉悦道:“王景,你不简单。感谢你没跟我家闺女一般见识……” 王景一听到朱鹿就火大,愤愤道:“朱河叔,管好你家闺女,慈母多败儿,慈父也一样。” 王景说完便起身离开,他心里很烦。 朱河呆了呆。 篝火燃烧,火焰映照在这位父亲脸上,火光摇曳不定,他面容似有伤感,对着陈平安道:“我看你刚刚破镜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朱河道:“其实我不该多嘴,也更谈不上指点,毕竟你大哥比我厉害太多。” 陈平安点了点头,随后一脸崇拜:“我大哥确实厉害,他会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教我打拳,他还很会做生意!” 朱河明白了,王景天赋自带,但要是教,估计只能身体力行,理论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他因为小女的事情,心怀愧疚,对陈平安道:“我有些武道理论,可以说给你听听,只是一些浅见,希望能对你有用……” 王景找到悬崖边上坐着聊天的阿良和林守一,阿良见他前来,递出了酒葫芦,王景接过,猛猛灌上一大口。 阿良道:“王景,别闷闷不乐,前面灯火闪亮处,就是红烛镇。到时候咱们哥几个去快活快活。” 王景一听,心中不快顿时烟消云散,激情昂扬道:“阿良,咱哥们去了,一定要凿穿一条街,让那些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强悍!” 阿良摇了摇头:“我辈当坐怀不乱,我只喜欢过嘴瘾,撩完就跑,但谁都别想得到我这样的奇男子。” 骊珠洞天 第35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王景听后一脸诧异,他支走林守一,一脸担忧的的看着阿良,小声问道,“阿良,你是不是不行?” 才饮一口酒的阿良顿时酒水全部喷出,开始咳嗽。 王景关心神色更浓,他拍着阿良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阿良,我有祖传秘方,我让陈平安采些草药,制作大力丸,可帮你根治顽疾,重现男人雄风!” 阿良笑骂道:“我?!猛良?需要这个?一会儿一起撒个尿,比比谁滋的远,让你知道下什么叫自惭形秽。” 李槐不知什么时候,蹑手蹑脚的走到两人身后,大声道:“我也要比,我也要比!让你们知道下,什么叫自古英雄出童年!” —————— 第二日一早,棋墩山的土地爷俊美男子魏檗火急火燎的带着三只山龟赶来,龟背大如圆桌,是火焰颜色,上面还贴心的安放着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垫子。 他手中还捧着个古朴的盒子,对着阿良恭敬道:“大仙,都已经安置好,这些赠礼……” 阿良道:“等出了棋墩山地界,赠礼再给也不迟。还有一头驴,一只马,你也想办法安置下去。” 魏檗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能为大仙效力,是小土地的荣幸。” 阿良道:“上路子!” 火焰山龟载着众人,王景,陈平安,阿良同乘一龟。 王景感觉这有点像是坐汽车,不颠簸,底盘还稳……沿途景色美不胜收,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行至一处平缓处,阿良示意众人歇会儿。随后他手持竹刀,对着一旁空地,轻轻一挥! 一片茂密竹林隐隐泛出,待一切清晰,陈平安看到这清脆欲滴的翠绿挺拔竹干,两眼冒着绿光,拿起刀身断裂只剩一半的柴刀,就去咣咣砍了两颗,随后一脸的喜气洋洋,对蒙童三人说道:“我给你们做三个小竹箱。” 李宝瓶瞬间眉开眼笑,李槐也十分开心,陈平安编制的草鞋,他穿着十分合脚,比他老爹李二编的要好上太多,如此心灵手巧,想必编制的书箱一定不会差。 林守一先是想客气下,但那个竹子品相当真觉得不凡。他已入练气士门槛,且十分聪明,内心不想错过这桩机缘,遂道谢:“有劳了!” 朱河也看出了故意用法阵隐藏的二亩竹林有些古怪,开口道:“这竹子难道是此处山势的灵眼?!” 阿良哈哈一笑,“眼光不错……” 魏檗身躯浮现在那两棵已经被砍掉的竹子旁边,面容抽搐,显然是肉疼不已。他想着腹诽抱怨,也想着破口大骂,甚至是想暴跳如雷,但最后忍住了! 这些竹子都是他的心头好,命根子!当年受牵连就因为手中竹杖,惹恼了天人降罪,本为山神,法相金身皆被打碎,现均为小小土地,全指望着苦心经营繁衍而出的竹脉灵气,好重新回到境界巅峰,正道山神。 这竹子极难长成,陈平安随手砍掉的那两棵,看似不够粗壮,却已经有200多年。且普通柴刀根本无法砍动,魏檗也觉察出陈平安柴刀的蹊跷。 但好在没有伤及根骨,老竹仍在,魏檗双眼紧闭,内心叹息道:“忍了!忍了!” 竹林外,玄蛇盘着蛇身一圈一圈,端立像个人,偌大的蛇眼,黄眸闪动,似有些幸灾乐祸,看身形,那个白色蟒蛇已经被他消化干净。 阿良看着埋头开始编植竹箱的陈平安,摇了摇头,心道:“这少年,你给他机缘,他留不住啊。我得再提点提点他。” 于是对陈平安说道:“我听说你在龙泉县有五座山头?” 陈平安抬头道:“山头是我跟我大哥的,怎么了?” “你可听过蛟龙之属走江化龙,曾修炼的祖山成为灵气丰泽的福运之地。”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个他真听过。阿良指着那个玄蛇说道:“它已经生出四爪,且吞噬了同伴,墨蛟之属俨然已经微成气候。” 陈平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招揽那只玄蛇帮我跟大哥看家护院?” 一旁的王景立马就听出了问题的关键,他虽然对这些都没有兴趣,但有益于陈平安的事情,他非常上心。 随即快步走到玄蛇面前,玄蛇远远看到他,心里有些发怵,准备掉头慌忙离去。 “站那里别动!” 声音极具威胁性,玄蛇立马不敢动了。王景走到蛇头处,悻悻道:“头抬那么高干嘛,我不喜欢仰头跟人说话。” 玄蛇不敢怠慢,躬身俯首,表现的十分乖巧懂事。 阿良看着王景,嘴角含笑,“看到了吗?你大哥聪明的很啊!行动力也够强。” 王景讲话简单粗暴:“跟我们去龙泉县,那里灵气充沛,且有很多蛇胆石给你吃!” 玄蛇瞪大了眼睛,它当然知道龙泉县,自骊珠洞天跌落,周围方圆千里,不论是蛟龙之属,亦或是山魈鬼魅,哪个不想去灵气充盈,更有利修炼的龙泉县! 大骊所有郡县,皆不能带龙字,但龙泉县是唯一的例外,因为本就是世界最后一条真龙陨落! 这么大的机缘砸在头上,玄蛇点头如小鸡吃米! 魏檗如遭雷击!他金身破碎,玄蛇白蟒本就是他压制山间戾气,防止其他山魈鬼魅宵小之徒觊觎的重要合作伙伴,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常年打家劫舍但也是配合默契,还指望它们将来化龙,作为另外一种证道契机呢。 他一屁股躲在地上,如妇人吵架失败,大受委屈哭喊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阿良身躯浮现,笑道:“怎么?常打劫别人,此时能够体会被人打劫的心情了?” 魏檗哭的梨花带雨,这次是真情流露。 阿良道:“你可听过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魏檗瞬间停止哭泣,他听出了阿良言外之意,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大的祸事发生?! 阿良道:“我知道山神河神归属,必须要大骊敕封,且不能轻易离开自身辖地,否则会有更大的惩罚。但你辛苦守着的竹子,还有蟒蛇蛟龙之属,当真能为你证道?” 骊珠洞天 第36章 围剿阿良 魏檗仔细品味着阿良的话语,顿时感到生出了醍醐灌顶的智慧。 可还没有来得及感谢,阿良就已经一竹刀挥出,剑气四散蔓延,转瞬总共占地两亩的竹林,应声整齐倒下,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魏檗顿感天旋地转,一下子瘫软倒地,“这哪里是醍醐灌顶,这是五雷轰顶!完蛋了,全完蛋了,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得,真是倒了十八辈的血霉了!” 但魏檗毕竟是活了几百岁的人物,山神当过,土地神也当的,孙子也……能当! 为了保住剩余竹林,魏檗顿时笑容灿烂,“大仙,好刀法,这一亩竹林要不我让玄蛇带上,一起送到龙泉县落魄山如何?” 阿良勉强点了点头,“问你个问题,刚刚你什么感觉。” 情绪稳定的魏檗这下差点吐血,心道:“往你心口上插上几刀,还要问问痛不痛,被插刀的心理活动如何?” 魏檗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真情实感,“肯定是心疼的,但,也有些释怀轻松了……” 阿良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慈眉善目的长辈一般,拍了拍魏檗的肩膀,柔声道:“记得让玄蛇好好装车噢,你也得亲自去一趟,在落魄山给陈平安兄弟建个竹屋。” 魏檗道:“大仙,我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阿良大笑离去,“能屈能伸,是个人杰。” 魏檗望着阿良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山十分顺利,待即将走出棋墩山土地爷管辖区域时,魏檗身影出现,并且还带着毛驴和马。 他手中捧着精致木匣,对着阿良恭敬道:“大仙,按照您的吩咐,人手一份。” 阿良给了魏檗一个我非常欣赏你的眼神,随后照顾大家来“分赃”。 朱鹿来了脾气,展现出了文人该有的傲骨,“我不吃嗟来之食!” 但在老爹朱河的催促下,还是吃了,拿了! 王景一个没有选,但他并不是自诩清高,而是这些对他都没有用,他有烽火一号就足够了,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陈平安。 李槐最过份,寻了礼物不说,还把魏檗的装礼物匣子也给抢了过去。 又行了二十里官路,终于到达了红烛镇。 王景顿时眼冒绿光,看向自己的大哥阿良,给了阿良一个小弟唯你马首是瞻的坚定眼神。 阿良喝了口酒,无奈的摇了摇头。正在此时,李家老祖安排的差人也赶了过来,说为众人早已定好了客房。 只确定了客栈的位置,不待陈平安给众人分配房间,猴急的王景就带着阿良一溜烟的跑开了! “阿良,我决定了,我将此次计划命名为打桩机!” 阿良道:“什么鸡都无所谓。” 红烛镇,位于三江汇流的交接地带,虽不是大骊版图的水运中心,但码头十分忙碌,人口众多,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三教九流。 此时已经傍晚,王景对这个时间十分满意。阿良带着他来到了一处河边,指着道:“看到没有,画舫,游船,女子,大腿!” 王景看着船上景象,顿觉枯燥乏味,都是些不入流的庸脂俗粉。他撇了撇嘴,询问道:“阿良,就这?” 阿良哈哈一笑,“这多好啊,一碟花生米,我就着酒能看一天!” 王景顿觉无语,“阿良,咱们回去吧。” 阿良喝了一口酒,“再看会儿……你要理解我的心情,我在剑气长城呆了那么多年,天天跟一群大老爷们吹牛皮。现在,我那怕是看到一棵老葱,我都觉得水灵,清脆欲滴的。” 王景似有感悟,心疼阿良兄弟的不容易,询问道:“剑气长城?我在齐先生给我的书中,看到过,那里是干什么的?好像是阻挡妖族入侵的?” 阿良道:“是的,有机会,你也要去,不去,会遗憾的……当然,去了也就那样。若有机会,你斩了大妖头颅,建立了不世功勋,可以在墙上刻个字,那是当真的荣耀!” 王景询问道:“你刻了吗?” 阿良一脸自豪,“当然,猛!字。” “你刻了四个字?” “一个,猛!” 阿良道:“我挺好奇,你将来如果能刻,会刻什么字?” 王景脱口而出:“牛逼!” —————— 此时,大骊皇庭传下密令,六部官员忙的不可开交。南方边境野夫关,也开始躁动不安,精锐铁骑,频频有兵马调动。 红烛镇方圆千里的所有山水正神,土地神,河伯,河婆等等皆要严阵以待,随时听后差遣,违令者,斩! 俨然一幅如临大敌的紧张局面,很多将领,将士一头雾水,“这架势难不成要对大隋开战?但演习方向来说,似乎也不对呀?” 红烛镇内来了大批官员,皆乔装打扮,好似平民,十分隐蔽的对各级衙门下达指令,并且通知河中各鬼魅精怪,也要联手抗敌,且奖赏十分丰厚诱人。 命令只有一个:“盯住一个斜挎竹刀,腰间悬挂养剑葫芦的汉子,阿良!” 大骊京城,升龙城,一个矮小的风韵妇人对着皇帝宋正淳吹着耳边风:“皇上,那汉子不由分说的杀了我们大骊负责谍报的七境,八境高级军官,且还要扬言要打进京城,坐坐您的龙椅啊。他就像是从天上冒出来的一样,应该是上五境的,所以才如此这般无法无天吧!” 大骊皇帝宋正淳哈哈大笑,十分期待的搓了搓手,“爱妃,我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但我现在真的想试试栾巨子,陆长老,精心设计的白玉京的威力!想我一向提倡节俭,而白玉京却是花费了无数袋金精铜钱, 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不计其数。眼下要对大隋开战,随后摧枯拉朽之势一统整个东宝平洲!若此时击杀一名寻衅的上五境剑修,那么对于整个东宝平洲志在殊死抵抗的练气士都是一种震慑!正愁没有好的借口,这下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那位矮小的丰腴妇人娘娘要看计划得逞,嘴角微微上扬,一直说着陛下圣明。 皇帝宋正淳眉眼含笑道:“爱妃,晚上等着我,我现在要去处理些紧急军务,还有我刚刚未吃完的燕窝不要扔,热热还能吃。” 骊珠洞天 第37章 朱鹿身死,得去剑气长城刻个字 红烛镇,李宝瓶,林守一,甚至是陈平安,皆收到了来信。 李槐有些闷闷不乐,心道:“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亲生的!” 陈平安的来信是阮秀姑娘提前寄来的,告诉他五座山头,还有府宅,祖宅,商铺皆打理的井井有条,也顺口问了下王景,说他的柳三娘被歹人所杀,已经入殓了,让他不要太难过…… 林守一对于信上内容表现的不太开心。 李宝瓶收到了三封家书,分别是,父亲,大哥李希圣,二哥李宝箴寄来的,奇怪的是一向疼爱他的李家老祖爷爷,只是安排了住宿,并未交代什么。 李宝瓶和他的家仆朱河,朱鹿在一起分享着李家人的关心,场面其乐融融,只是朱鹿似乎对李宝箴的信笺似乎十分上心。 当李宝瓶念到李宝箴心中讲的大骊京城各种奇闻异事时,侍女朱鹿面色潮红,两眼放光,心生向往。但念到关于战场关隘轶事时,朱鹿面容复杂,竟然向李宝瓶讨要了这封信。 朱河一脸不悦,家生子出身,不能以下犯上,这是大忌。 李宝瓶也不在意,给了朱鹿,朱鹿瞬间全身紧绷,详细的端详着李宝箴的字迹,脸庞似乎越发红润了起来。 陈平安带着三名蒙童去上街,采购生活用品,跟小商小贩讨价还价,因为一文钱的蔬菜吵的不可开交。 李宝瓶一脸崇拜,“小师叔好棒,加油呀!”为他呐喊助威。 林守一似乎有些面瘫,全程面无表情。 李槐觉得:“好丢脸呀……”但背着陈平安做好的精致书箱,嘴巴毒的他,不好多说什么。 待物品采购齐全,行至一家书屋,陈平安对三人道:“你们都可以进去选一本书,只要喜欢,价格不用管。” 当李槐随意拿起一本书时,看了下价格十两银子,顿时一哆嗦,书本跌落在地。 书屋老板一脸凶神恶煞,“落了地,就得买!” 李槐一脸歉意的看向陈平安,心中忐忑。 陈平安耐心询问道:“买了,你会好好看吗?” 李槐重重点头,陈平安毫不犹豫爽快付了钱。 李槐不太懂,若是自己父母,姐姐绝对不可能付这个钱,说不定他爹还会揍这个讹钱的老板。 但他陈平安,一个刚刚在外乡市集因为一文钱跟商贩讨价还价的穷光蛋,愿意花十两银子,给他买了一本书! 回到客栈的李槐有些良心难安,这书他真的没有打算好好看。他不像李宝瓶那么有聪明才学,也不像林守一那般的冷静睿智, 生平最怕的人就是夫子齐静春,时常顽皮,被严厉的夫子罚抄书抄到小手酸软,委屈的哇哇大哭,哄不住的那种。 但这一次,李槐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看看这本书…… 但才翻来第一页,李槐就泪水横流:“这也太难了,我不会,我看不懂!” 朱河对朱鹿好言相劝,让她去跟王景和陈平安都道个歉,毕竟人家是兄弟两个,相依为命,还救过咱们的命。 朱鹿一脸不屑,但不好对父亲发作,冷冷道:“给王景道歉不行,陈平安倒还可以……” 朱河不太满意,但想想也行,能尽数化解误会最好,跟一人道歉也不差,王景陈平安关系好,没准说道说道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朱河十分开心的给了朱鹿十两银子,让女儿多买些礼物,越多越显得诚意十足。 朱鹿接过银两,在手上掂了掂,随后如蒙童般,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房间。 朱河看着女儿开心俏皮离开的背影,一脸的笑意盎然。 朱鹿走到街上,径直走到了一家兵器商铺,很不巧,商铺打烊了。 她失望扭身,却发现陈平安带着李宝瓶正在买糖葫芦,李宝瓶蹦蹦跳跳:“小师叔,我要吃小的糖葫芦,小的好吃!” 朱鹿迅速潜伏身形,待二人离开,她也走到老板身前,“给我三串糖葫芦!” 回到客栈的陈平安将李宝瓶送回了房间,自己走到客栈院子的一块石桌上,清点着今日买来的物资,担心有遗漏的,或买不全的。 朱鹿身躯矫健轻盈,手中的三串糖葫芦,糖衣包裹的山楂被她顺捋而下,颗颗跌落地下,任由它滴溜乱转。 陈平安曾经太苦,父亲临死前,曾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他吃了一颗就喜欢上了,酸甜苦楚,包含人生百态,是他最心心念念的美食…… 却被人嗤之以鼻,如垃圾一般扔在地上。 朱鹿缓缓接近,她看了看三支锋利的穿串竹尖,眼中寒光闪动,她单手负后,大大方方利利落落的走向陈平安。 陈平安抬头看着面前少女朱鹿,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朱鹿一脸笑意,开口道:“没事儿,想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起字还未落地,朱鹿负在身后的三支尖锐竹签迅速直刺而出,攻向陈平安心脏! 陈平安早已破境,本就身手敏捷,体魄强悍,朱鹿的迅速身手,在他眼中,很慢,很慢。 他一拳斜斜打飞竹签,随后迅猛一拳挥出,打在朱鹿胸口,朱鹿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陈平安乘胜追击,高高跃起,一脚踢中朱鹿脑袋,随后朱鹿身躯重重跌落在地,鲜血喷涌,三枚竹签在地上跳跃,随后一动不动。 陈平安目光凌厉,他能吃苦,能受气,但怎么可能接受别人要他性命,他只是呆,并不傻! 昔日云霞山的蔡金简打断他的长生桥,下场如何? 朱鹿强自支撑着身体,无辜道:“陈平安,只是误会,我想试探下你的伤势好没好而已,你怎么反应如此激烈?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你也太敏感了吧。” 陈平安脸色淡然:“你今天先去买武器,后来发现打烊了,又看到我给李宝瓶买糖葫芦,觉得竹签就能杀死我?” 朱鹿笑了,“泥瓶巷的泥腿子,眼光倒是灵啊,你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想杀我?” 陈平安冷冷道:“我已经救了你几条命了,你几次三番挑衅我大哥,不是我拉着,你早就死了!” 朱鹿惨然一笑,踉跄支撑起身,脸上留下的草鞋印,显得格外讽刺。 她察觉到父亲朱河已经赶来,只是并未行动。 对着陈平安道:“知道为什么杀你吗?是我家二公子的密信,你这个泥腿子自然不会晓得,那字迹有多漂亮,你看到就算不明其意,也会感到自惭形秽!杀了你我就可以去京城,得诰命!” “呦!这样就把你主人卖了?!还是说想说出实情,逼着你老爹出手,杀了陈平安,你们父女好一起去京城享荣华富贵啊?” 王景声音响起,阿良要去看一个故人,他先回来了。 朱鹿眼见被拆穿,歇斯底里道:“爹,杀了他们!我们就可以彻底脱离奴籍,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快!快杀了他们!” 朱河双眼紧紧闭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王景,陈平安都是他非常欣赏的晚辈,他这一生心思澄澈,没有什么弯弯绕,先如今,晚节不保。 他很难过,非常难过,眼见六境小宗师境突破有望,而女儿此举已经完全毁掉了他无比坚定的雄魄心境。 朱鹿哭着说道,近乎哀求:“爹,快动手啊!石坪一战,我的道心已经被那恶心的蟒蛇摧毁了!修行路上已经没有可能了,杀了他们,我得了诰命,我们可去京城享福啊!” 朱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面色惨白,走进陈平安兄弟二人,躬身道歉:“小老儿朱河甘愿赴死,但能否留下我这不懂事的女儿活命。” 王景将腰间竹刀递给朱河,冷冷道:“你自我了断吧!” 朱河接过竹刀问都没问,准备直接抹了脖子。 却被王景重重一拳打开。 倒在地上的朱河面容惊讶,“王景你干什么?” 王景捡起地上竹刀,对朱河道:“一路相处,你人不错。但刚刚你要自杀保全你女儿性命时,你女儿连屁都不敢放!朱叔叔对不住了,我不是弑杀之人,但你女儿想害我兄弟性命,自然不能活着。以后你想要报仇,就来找我,跟陈平安没有关系。” 随后王景一刀挥舞而出,朱鹿无比惊恐的捂着脖子,鲜血喷涌,噗通倒地! 朱河捶地仰天长啸,涕泪横流,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 随后重重昏倒在地。 阿良身躯浮现,他取出一个小小白色瓷瓶,将朱鹿尸体收入其中。 王景不解道:“良哥,你这是干什么?” 阿良道:“蒙童肯定听到了动静,怎么,你想让他们看到血流一地,留下心理阴影。” 王景点了点头,“阿良,你想的真周到。平安,蒙童来了,你去拦住他们。” 陈平安迅速跑去。 阿良指尖微动,朱河醒来,摇摇晃晃,踉跄起身,蓬头垢面,失魂落魄…… 阿良将瓷瓶递给朱河,“你女儿的三魂七魄还有肉身皆在里面,以后你若修得武道止境,可带着瓷瓶去找竹海洞天里的竹妇人,她可以用灵竹,帮你女儿重塑肉身。” 朱河听闻后大喜,顿时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阿良道:“老朱,你别这样,带着瓷瓶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朱河慌张,起身离去。 王景道:“阿良,你说的是真的?” 阿良喝口酒后,摇了摇头,“如果是真的,我为何不救齐静春呢?给可怜的朱河留点精气神吧,他若修得止境,再来看待此事,也许会觉得风轻云淡。但,凭他的资质,不太可能,最多七境,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可以多活300多年,如此长的时间,什么也都看开了。” 王景点了点头,询问道:“阿良,你多少岁?” 阿良一口浊酒下肚,叹息道:“我吗?很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自己多大了。我记得我学剑大成时,齐静春还是个蒙童……他被师兄打的鼻青脸肿,哭着喊着要我带他浪迹天涯。” 王景小声问道:“是崔瀺打的?” 阿良摇了摇头,“是左右……唉,如果当时我带他走了,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二人走至蒙童身边。 李槐道:“阿良,刚刚朱河叔叔怎么了?” 阿良道:“你朱河叔破境成了小宗师,开心的哇哇大叫,带着女儿去投身军伍了!” 李槐白了阿良一眼,悻悻道:“叫的跟杀猪的一样,一听就很难过,但也可能是乐极生悲吧。” 李宝瓶问道:“为何他们不跟我说一声呢。” 阿良道:“大战在即,已经刻不容缓了,我也要走了!” 众人惊讶,王景道:“还没到边境呢,为何就要走?” 阿良道:“一开始我也觉得要护送到边境,但我改变注意了,王景,你可以的,由你护送,我十分放心。 同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走的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且总不能一直像老母鸡护着鸡仔一般吧,天地很大,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陈平安重重点头,“阿良,你说的话跟齐先生说的很像。” 阿良哈哈一笑,解开腰间养剑葫芦送给了李宝瓶,“以后你做了夫子,一身红衣,一边挂着酒葫芦,一边挂着侠刀祥符,再骑着个高头大马,光想想那场景都让人心旷神怡!” 李宝瓶听着临别赠言,鼻子一酸,后两眼汪汪,阿良慌忙安慰:“哎呀我的小宝瓶啊,我们这些见惯了山河破碎的老家伙们,最见不得心中的小小美好不开心……” 李槐也哇哇大哭。 阿良道:“别哭了,我的驴送给你!” “真的吗?!那我不哭了,嘻嘻……” “小宝瓶啊,你得侠刀祥符借我用用,用完还给你。” 李宝瓶已经止住哭泣,想都没想,将刀递给阿良,“阿良,这刀我不喜欢,送给你了,你是不是要跟人去打架了?” 阿良道:“是的,但刀还是会还给你的。” 阿良看向林守一,开口道:“你已经是修行中人了,练气士,亦精,不亦杂,坚守本心,可证大道。” 林守一重重点头。 阿良看向陈平安,又看了看他头顶的碧玉簪子,道:“陈平安,你心思重,跟老秀才,齐静春一个脾气秉性,难怪齐静春如此的看好你。” 他又看向王景,淡然一笑:“记住了啊,要去那里刻个字,牛逼!” 骊珠洞天 第38章 孟家犬子,猛人阿良 阿良说罢示意众人离远一些。 他在院子中间摆了一个自认为十分深沉帅气的冷酷姿势,但在王景看来,觉得属实有些“浪八圈”的即视感。 阿良的斗笠第一次摘下,他旋转扔出,斗笠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缓缓消散。 阿良对着远处众人道:“是该让你们看看我到底能有多猛了!” 一瞬间围绕红烛镇的方圆千里,周边如地牛翻身,轰隆隆传来巨响。 李宝瓶攥紧双拳,“阿良,加油啊!” 李槐哭的稀里哗啦,“阿良,你千万别被人打死了啊!” 阿良翻了个白眼,对着众人道:“山水有相逢,告辞了!” 随后身躯抖然拔而起,不多时便消失在苍穹之上。 悬空而立居高临下的阿良望着十几尊长相各异,颜色各异的大骊山水正神的百丈法相真身,道:“齐静春打不还手,只靠两个本命字硬抗,由我阿良替他出气!” 阿良说完,头顶天空之上瞬间浓云密布,开始旋转汇聚,凝成漩涡,里面天雷之声阵阵,且似有雷龙扭动。 随后万千剑光缓缓凝聚成影,大小长短不一,但最短的也得有十丈。 阿良心念微动,冷冷道:“去吧!” 万千剑气龙吟嘶鸣,铿锵震颤,跟随阿良心意,急射而出,远远看到,天空仿佛是密密麻麻的流星雨。 大骊的山岳正神,皆无法硬撼如此大规模的剑气杀伤。 万千剑气低空一掠而过,如蝗虫过境,密密麻麻。 法相真身瞬间被刺成马蜂窝,金光血肉四散横飞,惨叫声,哀嚎夜空! 红烛镇,所有敢暗中窥探的魑魅魍魉,山魈鬼魅皆被霸道剑气所伤,直接魂飞魄散! 三条江江面,但凡是负责监视的成了气候的肖小鱼精鬼怪,皆被剑气震杀。 鲤鱼精,王八怪,虾米妖等等,漂泊江面一片! 棋墩山山顶,魏檗目瞪口呆,好在大骊皇庭不待见他,所以没给他传达命令。 但就算给了命令,他也已经做好了摸鱼的准备,阿良的强大他能感受到,但现在的他感觉,感受的还远远不够深刻,甚至是超出他的认知。 这阿良,强的离谱!强的让人佩服到五体投地! 此时的阿良,跟随剑雨疾驰飞行,他姿态优雅,宛若游龙。 李槐好像看到了他,惊喜道:“快看快看,天上的阿良像是蚂蚱头子!” 阿良打了个喷嚏…… —————— 大骊京城,祭祀社稷用的高台之上,矗立着十几丈高楼,楼身皆是白玉堆砌。 白玉京内,十二层楼,周围剑气环绕无绝,只是被施展了法阵,外人无法看到。 陆姓老者身前河图洛书图案徐徐转动,他面容阴沉,“一开始是十一境,现在已经是十二境巅峰,这个人,很不简单!” 大骊皇帝宋正淳一脸的风轻云淡,他尚在跟儿子宋集薪,现在叫宋睦才对,聊天。 宋睦身边占着个婢女,真龙王朱,王朱面露恐惧担忧,它分明感受到了,似乎有能够屠龙的剑道威压! 宋睦和这座白玉京神魄相连,由此可见皇帝对这位归来皇子的器重和栽培,他感受到了王朱的异样,对着栾姓老人开口道:“栾巨子,如果那人是十三境,当如何应对?” 栾巨子宽慰道:“不可能的,十二境以上的传说境,都要去天外天。齐静春是在骊珠洞天破的境,是个例外,但如果他是活着走出洞天,且境界仍在的情况下,也要去天外天!” 大骊皇帝宋正淳听后心情大悦,对着宋睦教育道:“睦儿,你是我器重皇子,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今建立功业的机会来了,启剑,轰杀那个阿良!” 十二层白玉京,每一层都悬浮一把神兵利剑,作为大骊王朝的“核武器”,压箱底也是标志性的法宝,威力自然不俗! 宋睦两指贴近嘴边,念动法诀: 第一层,徐徐转动,一把宽大的雷剑剑身滋滋作响,一跃而出! 第二层,一把剑身幽绿的晶莹剔透光剑一跃而出! 第三层,一把袖珍飞剑,犹如绣花针一般…… 第四层,一把符箓长剑…… 第五层…… 第六层…… 六层飞剑直插云端,随后越来越大,变成惊天巨剑,裹挟各色光束,刺向阿良驾驭的剑雨。 转瞬即至,电光火石一般,六把巨大飞剑尽数断裂! 白玉京内,宋睦瞬间七窍流血,面容惨白! 栾巨子高喊道:“算了,算了!怕了你了!” 陆姓长老一脸苦涩,“剩余六把,不能再祭了,他极有可能是十三境的!” 阿良已经杀至白玉京广场,大骊藩王宋长镜如临大敌,他从骊珠洞天出来后,李二逢师父杨老头的命令给他喂了招,如今已经跻身武道十境,也叫止境! 放眼整个浩然天下,能不被他捶死的人,也不太多,那怕十二境巅峰的剑修,他也有信心为之一战。 他一身宽衣长袍,也是大有来头,叫“流水袍”,能抵挡上五境以下强者的各种术法攻击,且他十境武夫的体魄也足可以媲美大罗金仙。 阿良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手握侠刀祥符,一缕纵向剑气一跃而出! 宋长镜双拳攥紧,还想硬接这一缕神仙剑,结果周身流水袍瞬间炸碎离去。 袍子都先害怕了,“让开!” 一尊阴神漠然跃出,将宋长镜扑开,而自己却直接被拦腰折断! 阿良微微一笑,“算你小子运气好!” 随即又准备再挥一剑,将白玉京劈碎! 栾巨子身躯缓缓浮现,“阿良,住手啊,这白玉京我可是请教过齐静春,齐先生的。” 阿良认得此人,栾长野,据说距离墨家巨子,只差两步。 阿良道:“要点脸吧,齐静春都死了,还拿他做护身符,你恶心不恶心啊!” 天外天上,有声音传来,“狗日的阿良,赶紧给我上来,老子一拳打爆你!” 同时也有佛家庄严声音响起,“孟施主,还不快快上来……” 阿良不耐烦朝天骂道:“催催催!催你大爷!” “谁是大骊皇帝,赶紧过来受死,我赶时间!” 大骊皇帝宋正淳来到栾长野身前,双手摊开,双眼紧闭,身知无能为力,已经做了死去的准备。 阿良正欲挥刀砍下,身后有人劝道:“阿良,你不能杀他!齐静春最后的希望,是在大骊呀!” 骊珠洞天 第39章 我叫崔东山 阿良没有回头,但听声音就知道了来者是谁,怒骂道:“崔瀺!你个叛逃师门,背信弃义,好意思出来?那齐静春能跟天上的那些老王八蛋打的有来有回,你呢?无动于衷的看着?” 本尊崔瀺头戴高冠,鬓发霜白,一身青杉儒装,腰悬碧玉,看起来气质清雅。 面对阿良的辱骂,他没有生气,而是深深的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争争争,从小就跟齐静春争,现在小齐死了!你满意了?我最后看到了老秀才时,他说,愧对你了,有话得好好说,不该那么敷衍你,不该那么脾气暴躁,但!你,师门情谊一点不顾?你就是个数典忘祖,做人忘本,欺师灭祖的狼羔子!” 年迈的崔瀺顿时步履踉跄,他双眼无神,喃喃自语:“先生是说,他错了?不该否定我的学问?先生说他错了,不该对我脾气暴躁?先生说……” 年迈的崔瀺精神恍惚,在广场上缓缓走远,失落落魄,喃喃自语,背影凄惨孤独…… 阿良不再管他,而是将侠刀祥符扔到宋长镜手中,“你还不错,但记得把刀给一个去山崖书院求学的李宝瓶手中,能做到吗?” 宋长镜频频点头,心中如获大赦,“一定,一定!” 阿良又看向宋正淳,眼神凌厉,“就是你下令提前让三教一家取走了压胜之物?没有齐静春的山崖书院,你大骊就是个未开化的蛮夷之地!怎么,文圣一脉树倒猢狲散,用的时候是大骊的,抛弃的时候,给了大隋?给你脸了!” 阿良手指虚空轻轻一点,大骊皇帝宋正淳顿时紧握胸口,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栾长野,陆姓老人将他慌张搀扶。 “你们走运了!记得我说的话,不然,我再从天上下来,就不会这么友善的跟你们讲道理了!” 阿良说完,身躯便拔然而起,一跃便飞到了天外天! 几人面面相觑,陆姓老人自责道:“我修为不济,没有算到他的身份。” 栾长野安慰道:“你也不必自责,他来自剑气长城本就遮掩天道契机,斗笠也大有蹊跷,更是遮掩了天机,也就你们阴阳家老祖来了,才可以算出他的虚实!” 大骊皇帝宋正淳脸色惨白,他长生桥被阿良打断,时日已然无多,再活个三五年也算正常,顶多十年到十五年,或再也看不到大骊铁骑一路南推,一统横扫东宝瓶洲的壮举了。 且此次灾祸,大骊国力至少倒退了二十年!钱财损失倒是其次,围绕红烛镇方圆千里,山水正神,诸多练气士的死亡,受伤,跌镜,这些即战力是最大的损失! 白玉京内传来宋睦的呼喊:“不是还有六把剑吗?!都没有了,我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栾长野一脸痛心疾首,“那六把剑也被阿良带走了,肯定不是去了天外天,但是被他藏起来,我们很难找到。” 宋正淳如遭雷击,再一口鲜血喷涌,咳嗽不止,“那赵家老者说的不错,宋集薪有败祖之象!长镜,你去看好城楼,胆敢忤逆窥探的宵小之徒,一律捶杀!” 宋长镜领命,后问道:“如果是咱们宋家人,或者是矮小的她,该当如何?” 宋正淳道:“都杀!!以前宽宏大量,现在不养闲人!” 宋长镜领命,大步前去。 ———— 棋墩山上,魏檗看着奄奄一息,金身被毁,曾经一直欺负他的顶头上司山神大人,给他服下了一粒朱红色的丹药,他最先迎接阿良的攻击,受伤很重。 那山神虚弱道:“我谢谢你,但不会记住你这个人情,你的问题,我解决不了,反而只会引火烧身!” 魏檗没有气恼,只是点了点头,“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去龙泉县落魄山,完成那个把你打伤的阿良嘱托,希望你不要为难。” 山神道:“这是小事儿,那人惹不起,你此举对大骊皇庭有益处,我会上书,没有人敢拦着你。” 此时,一位年轻剑修飞身而来,他对着魏檗深深施了一礼,“我替老刘感谢你的搭救之恩。” 魏檗认得他,皇家看门人,墨家游侠许弱,但这人跟阿良完全相反,阿良是剑客佩刀,许弱是刀客,反而配剑。 魏檗问道:“那个阿良,到底是什么来头?” 许弱一脸自豪道:“他是我最崇拜的剑修,红烛镇,我们还喝了酒!” ———— 自囚于功德林内的文圣老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身材消瘦,但眼神炯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小崔呀,你们就分开吧,大号练废了,小号我重新教!” 大骊京城,升龙城内,年迈的崔瀺心生感应,“我苦心经营的少年崔瀺就这么断了?” 龙泉县内,眉心有痣的少年崔瀺一脸怒容,一把戒尺直接打在他的手掌上,有冥冥之音,老迈严厉,从虚空传来:“今日功课做完了吗?快点读书!” 少年崔瀺吃痛,但好像是血脉压制,竟然真的乖乖读起了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但读着读着,少年崔瀺就眼中泪光闪动,终于,泣不成声…… “以后啊你叫崔东山,东山再起的东山。” —————— 五十多岁身体孱弱的文圣老爷子背着个大包袱终于登上了棋墩山的山顶,他气喘吁吁,“一把老骨头喽,还出来折腾,真的要心疼自己一炷香。” 稍作休息后,又下了山,一路往西行去。 魏檗的身影缓缓浮现,喃喃道:“又是个招惹不起的存在!最近是怎么了,捅了马蜂窝了吗?” 王景陈平安一众蒙学已经登上南下的大船,沿着绿波荡漾锦绣江一路南下。 烽火一号叮声一响:“叮!全程水路236公里,目前航速40节,水面平静,但船底下有脏东西,请勿跳河洗澡。尽情欣赏沿途风光吧!” 王景一脸的生无可恋,原本可以舒舒服服住船舱的,结果因为李槐的那头小毛驴,被赶到船头甲板上。 李槐心是真的大,让林守一帮他牵着缰绳,自己骑着驴,还要来了王景的竹刀。 坐船又骑驴,手中竹刀高举,如大将军一般,威风道:“小的们,给我上!” 骊珠洞天 第40章 船上纠纷 陈平安坐在船头甲板上,拿着半截柴刀,挥舞飞快,为蒙童们做着小竹箱。 李宝瓶是个社交牛逼症,背着陈平安做好的翠绿竹箱,满船晃悠,若是有人夸赞,她双眼眯成月牙,“好看吧,是我小师叔给我做的!” 大船,上下二层,李宝瓶已经转了好几圈。 一名妇人带着身穿绸缎锦衣的小男孩儿,来到了船头甲板,本想带着儿子陶冶情操,观赏二岸风景。 而她的儿子却被船上骑驴的李槐所吸引,“娘,我也要骑驴,我也要骑驴!” 妇人一脸宠溺,但看到身穿粗布麻衣的李槐时,顿时皱了皱眉头。 “儿子,咱不要跟那些粗鄙的泥腿子有任何牵连。” 绸缎小男孩儿一脸的不愿意,“不!我就要骑驴,就要骑驴!” 慈祥的母亲终于还是拗不过儿子,她向二楼抬看一眼,一名身材魁梧的仆从立马下来。 “去,给那小孩儿一两银子,让我儿骑骑他的驴,最多一两啊!若是他不愿意,不用我说什么了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夫人!” 魁梧家仆大步前去,妇人以袖遮面,似乎是受不了驴身上的膻臭味,一脸的嫌弃。 “小孩儿,给你1两银子,让我家少爷骑骑你的驴。” 李槐无动于衷,他正高举竹刀杀的兴起。 王景走上前来,“等会儿吧,李槐玩够,就让你家少爷骑骑。” 魁梧家仆不悦的看向王景,鼻孔朝天道:“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懂吗?!” 王景看着这位嚣张跋扈,一脸横眉的家仆,开口道:“驴是我们家的驴吧,给不给你家主子骑,是不是该我们说了算?” 陈平安放下手里的活儿,拿着半截柴刀,也赶了过来,“就是!我们不是你们家的仆人,凭什么听你们的命令。” 魁梧仆从斜眼瞟了瞟陈平安的半截柴刀,又回头看了夫人一眼。 绸缎小男孩儿已经按耐不住,挣脱妇人手中的牵引,径直跑到驴的身边,指着李槐道:“你给我下来!” 李槐竹刀一竖,兴致勃勃,已然入戏,朗声道:“来将何人,我不斩无名之辈!” 绸缎男孩儿指着竹刀,“你的刀也得给我玩儿!” 李槐瞬间变脸,驴却先出了腿,将小男孩儿踢倒在地。 李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闯祸了!” 妇人急忙跑来,小男孩儿哇哇大哭。 妇人看着儿子胸前驴印,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先把那驴给我扔到河里!” 魁梧仆人立马领命,准备一拳虚力,将驴打飞! 王景迅速抓住他的拳头:“你问问那妇人,她家小孩儿需要赔多少钱医药费?” 仆从看出来了,是个练家子,随即另一拳打向王景,身边陈平安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陈平安拿着半截柴刀,“没听到吗?我大哥说了,医药费我们赔。” 妇人歇斯底里,声音尖锐:“一群乡野村夫,我儿子堪比金枝玉叶,你们赔得起吗?马宁远,你个怂包货,儿子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下来,我都替你臊的慌!” 一身儒装打扮的中年人马宁远,携带家丁仆从跃然而出。 马宁远愤愤道:“谁打了我儿子,我是绣花江尽头的宛平县令,此时正在赴任路上,叫你们家长出来!” 王景向前一步,作揖礼貌道:“马知县好,我是他们的家长。” 妇人一听,轻蔑一笑,知县这个招牌一亮这些乡野粗人也就服了软了。 此时李宝瓶背着小竹箱也飞奔赶来,紧紧拉着陈平安的袖子。 假装痛苦的绸缎小男孩儿顿时眼前一亮,对着妇人窃窃私语,哪还有半分被驴踢倒的痛楚。 妇人微微一笑,对着众人道:“钱不需要赔了,但驴得死!再给你们个天大的好机缘,那个小姑娘给我儿做婢女,你们一群有爹生没娘教的粗鄙之人,跪下磕头谢恩就行。” 陈平安怒火中烧,李槐慌了,委屈道:“我可以给你们道歉……” 话才出口,就被王景拉到身后。 王景道:“驴踢了小男孩儿,驴也很无辜,后弹腿,我小时候也被踢过,但也就那样,你儿子往前凑,活该!还有驴是我们的驴,能不能让你们骑是我们的事情,而不是你们的命令。 你们骂我们粗鄙,也就算了,但骂我们有爹生没娘教,可是太过刻薄,素质尽显。还有,我家小宝瓶可是金枝玉叶,给你们做婢女?真把自己当成一坨牛粪了?你们是什么东西啊!” 陈平安道:“我眼力很好,那男孩儿就没事儿!” 林守一一手深入怀中,一枚符箓,呼之欲出! 妇人气的胸口起伏,“好一群伶牙俐齿,马宁远,贱民顶撞朝廷命官,该当何罪?不用我说了吧。” 马宁远脸色阴沉,此时二楼却有声音响起,“一群土匪,打伤了人,还敢威胁朝廷命官,自然是死罪难逃!” 王景闻声望去,看到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长得仙风道骨,身边还伫立一位青年,剑眉星目,手持宝剑。 老者道:“我说句公道话,乡野村夫,竟然敢欺压妇孺儿童,我劝你们自觉把驴扔河里,让那小姑娘给知县大人及夫人为奴为婢,至于你们打伤的家奴,赔三十两银子,随后磕头跪谢,少了这段因果。” 王景冷冷问道:“你是哪个村里的狗,,主人绳子没牵好,在这里牵强附会,强词夺理,狺狺狂吠!” 老者瞬间被气的浑身颤抖,对身旁持剑青年道:“白鲸,让你的白虚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道理!” 身旁白衣剑客,一脸轻蔑,摆了个冷酷姿势,吹了吹垂下刘海,准备拔剑一跃而出! 王景陈平安对视一眼,一跃而至剑客身边,王景一手刀将白鲸打晕,两兄弟抬着这个什么狗屁白虚剑,扔入河中…… 二人看向老者,老者一脸惊慌失措,没有了半分刚刚的倚老卖老故弄玄虚的心气。 “少年郎,你们想干什么……唉,唉,要尊老爱幼啊,你们干嘛,怎么把我抬起来了,放下我!” 锦绣江,老者身躯形成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随后噗通如水,生死不知…… 骊珠洞天 第41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 宛平县令马宁远及其夫人以及仆从顿时目瞪口呆! 马宁远指着二人道:“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草菅人命!” 此时锦绣江中,两个巨大鱼尾,又将落水二人拍回到了甲板之上! 二人浑身湿透,头上还顶着水草,看起来狼狈不堪。 王景,陈平安纵身一跃而下,县令众人连连后退,青年搀扶老者落荒而逃。 王景道:“看见没,没死!谈何草菅人命?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不然你们全部都得给我下去喂鱼!” 妇人态度也软了下来,面对如何“悍匪”,对着丈夫耳边嘀咕道:“现在不吃眼前亏,等到了宛平县,给他们罗织个罪名,关他们一辈子!” 正在此时,有一位年轻剑客从天而降,他腰悬玉佩,手持侠刀祥符,走到小姑娘李宝瓶旁,恭敬道:“我奉大骊藩王宋大人的命令,给您送刀。” “宋长镜!”妇人大惊失色,后捂住了嘴巴。 马宁远额头沁满汗珠,肠子都快悔青了,他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宋长镜三个字的份量,他如何不晓得。杀伐果断,就算是二品官员,说杀就杀! 这些人竟然有如此背景,这一下算是一脚踢到了钢板上了,骨头碎裂,前途尽毁,甚至是粉身碎骨。 李宝瓶拿着侠刀祥符,询问道:“阿良呢?还有你为什么认得我?” 年轻剑客微微一笑,“阿良前辈已经飞升去了天外天,我知道你,是因为山有山神,河有河神,都归大骊管。” 李宝瓶点了点头。 年轻剑客微笑看向宛平县令,县令心里直发毛,他看到年轻人的玉佩,知道来头不小,顿时携全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只是场误会!” 年轻剑客皱了皱眉头,冷冷道:“误会与否,等你们上了岸再说!” 年轻剑客说罢,扭头对李宝瓶众人一一行礼后,如释重负,后飞身而去。 县令一家顿时磕头如捣蒜,此时有眼力劲的船老大看出了王景几人的不凡,随即热情邀请他们去船舱雅间,驴,也能带! 王景自然不会辜负这一番好意,二百多里水路呢,还是住在船舱比较舒服。 船行一路,风平浪静,是大骊王庭的特意命令,阿良一战,他们损失太大,或者说是被打服了,想以阿良的朋友为跳板,缓和关系。 而那宛平县令,刚刚落地,一家老小连同老者,青年都被羁押入狱。 山路难行,且布满荆棘,陈平安背着大竹筐走在最前面,用断柴刀开路。王景手牵毛驴,走在最后面,蒙童们则是在中间。 行至山道小路,众人发现一名目盲老道士一身破旧道袍,背负桃木剑,一旁小女孩儿脸色苍白,还有个跛脚少年背着包袱,肩膀斜依个幡子,上书:“降妖捉鬼,除魔卫道。” 老道士虽然目盲,但开了心眼,感慨这荒山野岭也有“贵客”临门,这些少年们似乎很好骗的样子。 他乐呵呵的迎上前去,“我观诸位远游,一路上有血光之灾,贫道深谙破解之术,你们要不要算算?” 陈平安一脸警惕,王景道:“你是个瞎子,怎么观的?” 老道士笑容不减,隔挤着眼睛,滔滔不绝道:“诸位可听闻过,心眼洞开,邪祟退散?” 王景觉得有点意思,林守一开口道:“至圣先师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 老道士顿时面容尴尬,侧身让路,小声道:“诸位旅途中若遇到问题,可大声呼救,贫道听到,自然会救。” “谢道长,我们赶路要紧。” 王景说罢,催促众人快些赶路。 老道士“目”送几人离开的背影,喃喃道:“现在骗,不,是赚钱是越来越难了,真是世风日下……” 待陈平安一行人走了约莫二里路,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这是要下雨的前兆,但林守一感觉到,有邪祟作怪。 他已经是练气士,感知能力更强,且阿良临走前曾送给他一叠符箓,让他好好参悟,也做护身符。 王景修为最高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那道长讲话玄之又玄,似乎一语成谶。当真是有邪祟妖物。 他对陈平安说道:“平安,你来后面牵驴,我去前面。宝瓶,把你的祥符给平安。” 阵型调整,雨点说下就下,陈平安从背后箩筐中又取出斗笠,给蒙童带上。 手持竹刀的王景赫然发现,那个跛脚少年竟然在前方,扛着幡子,势同猿猴,正在两侧山壁上,跳跃狂奔。 显然他的身后,有可怕的东西在追…… 少年也发现了众人,呼喊道,“快躲起来!” 王景瞬间警惕,招呼众人成排躲在一侧,他站在路中,眼神凌厉,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少年身影一跃而过,王景看到有一团黑雾飞速而来。 王景双眼微闭,感悟烽火一号给的刀煞十二式,竹刀隐隐泛出金光。 黑雾将至,他猛然睁开双眼,一刀挥舞而出,金色刀气蔓延开来,竟将黑雾一斩消散! 蒙童们看呆了,一脸崇拜。陈平安开心的像个孩子,“大哥,你真棒,什么时候也教教我用刀?” 王景嘴角微微上扬,他手持斗笠,如阿良般做了个冷酷姿态,“随时都可以!” 正待此时,一位红妆嫁衣女子打着红色油纸伞从天而降,她长发飘飘,身段婀娜多姿,只是脸色惨白。 王景心里惊叹:“如此诡异,肯定不是人,山村老尸?!” 脚下道路也变得诡异,有黑气蒸腾,天空似乎越来越暗,无数大红灯笼没有任何支撑,悬浮空中。 红光四散蔓延,映照着周围荒山。 “叮!危机来临,是楚夫人,十境鬼蜮练气士,快跑!” 王景自两次进入雄魄境后,心性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喃喃道:“跑的了吗?干吧!” “叮!刚刚逗你玩儿的,考验下你的胆量,恭喜,成功通过!先送给你三枚天雷滚滚符箓,传授你最克制厉鬼的强大雷法:日华流晶,月华流光。扫荡凶恶,万祸灭亡。真官将吏,威布雷罡。法水四布,万福来祥。急急如律令。” 骊珠洞天 第42章 陆地剑仙,魏晋 三枚符箓不易察觉的汇入王景眉府之内,他此时感觉浑身舒爽,没有先前的短暂不适感,“有挂真爽!” 他即将凝出武胆,不惧任何强敌。但受齐先生影响,想着先礼后兵。拱手作揖,礼貌道:“夫人,我们远游求学,无意打扰。” 楚夫人以红袖遮面,笑声尖锐,“你不是个读书人,东施效颦,简直贻笑大方。” 王景心道:“好家伙,是个有文化的厉鬼,当真厉害。不怕厉鬼胆子大,就怕厉鬼有文化,她说的什么东施,没听过,听过西施……” 李槐吓的牙齿打架,林守一一脸凝重,他的袖子中已经隐藏了两枚符箓:驱鬼,镇邪。 陈平安目光闪动,他手持祥符已经准备放手一搏。 李宝瓶默默来到王景身边,开口道:“哪里来的鹦鹉学舌,简直是班门弄斧。” 楚夫人惨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随后七窍开始流血,以手扶面…… 王景瞬间大惊,直觉告诉他是准备“撕面膜”随后翻脸了,他前妻就是这样! 赶紧捂住了李宝瓶的眼睛,楚夫人的脸如同皮囊,随后撕拉扯下,瞬间露出血肉淋漓! “画皮吗?!宝瓶,去找陈平安!” 楚夫人仰天大笑,声音诡异刺耳,悲凉凄怆,“天地下的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要么口蜜腹剑,要么薄情寡义!我就是要杀尽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小的也不会放过!我会将他们放在我的府邸盆栽之中,看着他们的脑袋如何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王景有些明白了,“这夫人肯定是被哪个书生给糟蹋了,随后化成厉鬼,拦杀学子。” 王景对着近乎惨不忍睹的楚夫人,依旧礼貌道:“夫人请节哀,我非常同情您的遭遇……” “同情?!你是个什么东西,能同情我?同情一下你自己吧,自不量力的蛤蟆没有二两肉,给我讲道理,你也配!” 王景瞬间暴跳如雷,“你妈的!给你脸了是吧!比我有文化,了不起是吧!” 眉心府海天雷一跃而出,瞬间如蛛网般的雷电交织打向楚夫人。 如此近的距离,少年崔瀺都没有躲过! 嘭声一响!天雷竟然被红色油纸伞尽数挡下! 雨下的更急了,红雨瓢泼…… 楚夫人冷冷道:“低估你了,竟然会天雷秘法,如果在外面,我肯定被击中了,但在此方天地之中,我就是唯一的神!” “少年小心,贫道前来相助!” 那目盲道士,手持桃木剑飞身赶来,一手挥出掌心雷,打向楚夫人。 楚夫人一巴掌挥出,斜斜打在老道士脸上,声音清脆! 老道士身体直接侧飞出去,嵌入一侧山体,碎石崩裂,尘烟阵阵,留下一个大大的“大”字! 跛脚少年身躯轻盈,手中幡布上八个大字,跃然飞出,旋转飞舞,直直打向楚夫人。 楚夫人口喷黑雾,将“降妖捉鬼,除魔卫道”八个大字尽数腐蚀挥散! 少年如遭重击,嘴角渗出鲜血。 少女取出小刀,划开手臂,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将全身涂抹,随后如慷慨死士一般冲向楚夫人。 但是少女忘记了,雨下的太大,待临近时,周身血气也已经冲刷干净,楚夫人又是一巴掌,将她扇飞至跛脚少年身前。 楚夫人手臂轻轻挥舞,周围天地瞬间变化,众人惊诧,所有人都处在一个阴森雄伟的府邸门口,门前竟是阴森大街,府邸匾额写着鬼气森森的“酆都雅居”四个大字! 天空灰蒙,千百大红灯笼半空悬浮,红光摇曳犹如鬼眼窥探…… 目盲老道士从半空跌落,桃木剑落在地上,跳跃了几下。他单手重重捶地,后悔道:“是传说中的鬼域!完蛋了,想赚钱,栽到这里了!” 王景心中大概明白了,这里有些像“骊珠洞天”,楚夫人就是坐镇鬼域的“圣人”。 在这里,她法力无边! 王景法相跃然而出,三头六臂被压制的只剩下3丈左右。 楚夫人脸上血肉已经恢复如初,她眼中红光隐泛,“不错,多了几个头做盆栽!” 王景发动攻势是假,心中默念口诀,只想近身,想用天雷滚滚符箓击中此厉鬼! 楚夫人似乎明白了他心中想法,身躯轻盈飞舞,宛若飘零的树叶,不给任何近身机会。 陈平安手持侠刀祥符,一跃而上,重重挥舞劈砍,好像无济于事。 明明砍到了,但好像也砍空了,楚夫人的身躯,如同虚物…… 三个蒙童惴惴不安,此情此景,不哭不闹,不吓破胆,已经算是胆量非凡了。 此时毛驴却表现的极为兴奋,它用后腿支撑起前肢,发出噢吼,噢吼的畅快嘶鸣! 陈平安已经力竭,眉心中一道白虹剑气,似乎呼之欲出。 正在此时,一把飞剑跃然而下,穿透苍穹,直直刺向楚夫人。 飞剑裹挟剑气威压,将楚夫人压制的寸步难行! 陈平安,王景纷纷后退。 嘭声一响,飞剑将楚夫人一劈为二!但她并未身死道消,身躯如藕断丝连般飞入府邸内。 一名白衣男子破开苍穹,飞入飞剑旁边,他拿起飞剑,朝天一挥,白色剑气如虹,将这座鬼蜮直接劈开! 高高悬挂的诡异大红灯笼瞬间爆炸碎裂。天地本来面目缓缓浮现,此时月明星稀。 毛驴一跃而出,脑袋蹭着白衣男子,十分亲昵。 王景法相缓缓消散,对着男子说道:“您是魏晋?” 白衣男子一手摸着驴头,一脸轻松愉悦,“眼力不错,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王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您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魏晋推开毛驴,摸了摸自己沧桑的俊脸,有些胡子拉碴…… 他无语道:“唉,闭关时间太久,出来没有在意仪容仪表,其实我才三十岁,很年轻的,是整个东宝平洲,最年轻的上五境剑修,我才华横溢,帅的连剑都无法自拔……” 王景满头黑线,他终于明白阿良要指点他了,因为都是一路人,一样的自恋,一样的洒脱,一样的放荡不羁…… 骊珠洞天 第43章 她在跑,他在追…… 躺在地上的老道士瞬间来了精神,风雪庙神仙台魏晋,如雷贯耳,东宝瓶洲最惊才绝艳的年轻剑仙! 他想要支楞起来,套套近乎,也许能有机缘,但最后还是一动不动,“剑仙脾气古怪,我这散修,如何能入他法眼?” 魏晋手持长剑,纵身跃入楚夫人府邸之内,随后众人看到了滑稽的一幕:她在前面哭喊着跑,他在后面提剑在追…… 王景笑道:“嘿嘿嘿!” 魏晋有些玩心大发,但最后还是觉得无聊了,一道剑气挥舞而出,楚夫人身躯又被横向切成两半。 但依旧是藕断丝连,身躯横竖赫然已经被劈成四半,但并不散落。楚夫人身躯凝聚成黑雾,一跃钻入“酆都雅居”的牌匾之内。 魏晋又是一剑挥出,要将这牌匾拦腰折断,彻底摧毁楚夫人的最后活命之所。却有一名年轻剑修身躯浮现,将剑气直接阻挡,随后尽数驱散。 年轻剑修王景一行认得,是大船上送祥符的那位身份神秘的“宋长镜心腹。” 年轻剑修施礼道:“久闻神仙台魏晋大名,久仰久仰。” 魏晋收剑,淡淡道:“我听阿良提起过你,墨家的……人。” 年轻剑修十分无语,心道:“不能多提一些吗?我对阿良的崇拜可是如璀璨星海,红烛镇才喝过酒的。” 魏晋坦然道:“罢了,我才破镜,形神尚且不稳,你们大骊的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我不喜欢,也不干预。我尊重阮师,不然也不会答应他护学, 当然,也是因此遇见阿良,他让我大受启发,随后闭关破境。眼下我要去龙泉县,帮阮师劈开那斩龙台,也好砥砺剑道。随后,我想去剑气长城,阿良说那里将有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也想去看看,非常想。” 年轻的墨家剑修点了点头,他觉得谢晋十分豁达,潇洒,只是跟贺小凉之间的事情,好像……有些说不通。他隐隐感觉,是有人在算计做局,但没有实证,也不好表达。 原本他想着可能会跟魏晋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甚至是大打出手。毕竟楚夫人是大骊皇廷有意而为之的“产物”。辛苦谋划了这么久,那些最早谋划的人都死了…… 但终是,山水气运是大事,小打小闹,弄死几个书生不痛不痒的小事而已。 但李宝瓶这些人不同,因为有阿良,大骊皇庭现在要竭尽所能的拉拢跟阿良有关的人,哪怕是棋墩山的山神魏檗,有犯错前科,稍微沾上一点阿良的边,也要不留余力的拉拢。 王景,陈平安两兄弟听着二人云里雾里的谈话,有些费解。 此时墨家剑修走上前来,礼貌道:“各位受惊了,可暂居府邸住下,明日启程也可……” 此话一出,李槐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仍心有余悸。这样鬼气森森的凶宅府邸,白送给他他也不要。 蒙学队伍皆面露不情愿神色,魏晋哈哈一笑,“无妨,由我来短暂护送你们一程……” 魏晋牵引着毛驴,带蒙学队伍离去,离别前,年轻墨家剑修似有不舍,他跟魏晋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受,没有一起纵饮似乎有些遗憾。 此时楚夫人方才出现,刚刚的情形,她酌实差点魂飞魄散。 年轻的墨家剑修对她道:“有些事,我不好说,也说不好。但你的那位郎君,确实是真心待你的,只是后来有人化作了你的样子设计暗害。他呀,早就知道你不是人,那么刻苦的学习学问,砥砺前行,只是想跟你能够名正言顺的成为夫妻……” 楚夫人目光闪动,她揉搓着衣角,似是很多年前般少女怀春…… 最后眼中凶戾之气外露,狰狞道:“告诉我,害我夫君的人是谁!” 年轻墨家剑修不以为意,“还追究什么,几百年了,都死光了!” ———— 棋墩山上,魏檗将倒地竹子尽数收集放在玄蛇背上,他们要去龙泉镇落魄山,完成对阿良的约定。 此时,原本被阿良打伤的刘狱大步前来,“走吧,老魏,我跟你一起去。龙泉县民风彪悍,并且近期大骊皇庭一口气敕封了三坐山神一尊水神,我怕你去了受欺负。” 魏檗有些哭笑不得,他被刘狱这位经常欺负压榨他顶头上司,突然对他关怀备至有些不适应。要是说是他救了刘狱,为了报恩,他觉得不像,但内心隐隐感觉可能会有一桩大的机缘在等着他,他活了几百岁,人情世故早已经通透的像是透明。 “跟阿良有关,跟朝廷的政治格局变化有关,我跟着,沾光了……感谢阿良前辈……” 龙泉县内,披云山,点灯山,落魄山皆有山神敕封,县令吴鸢忙的不可开交。其中落魄山的山神是宋煜章…… 铁符河已经升级为江,矮小丰腴娘娘的心腹杨花手持符箓宝剑,跳入水中,她虽然心有不甘,但只能接受成为江神的现实,阿良一战后,吹耳边风的娘娘也被陛下软禁在长春宫修行,宋煜章的事情,更是让皇帝怒不可遏,甚至对娘娘起了杀心。她被牵连,怀璧其罪…… ———— 魏晋的心思早已经不在护学,天亮后,他就急不可耐的向众人道别,阿良说的剑气长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让他心驰神往。 临别前,他将风雪庙的太平无事牌交给了王景,“遇到危险,亮出此牌就是一种震慑,另外,真气灌入,它会转瞬间给宗门传讯,我们风雪庙会火速派人前来搭救。” 他又看了看李槐,送给他五只泥胚雕塑,希望他能够潜心感悟,显然十分看好李槐。 随后自顾自骑着马路,颠簸离去。 陈平安看向王景,好奇问道:“大哥,你说这个陆地剑仙明明能飞,为什么非要骑驴?” 王景也挠了挠头,开口瞎解释道:“我估计是害怕御剑酒驾,骑驴不查驾驶证。” 骊珠洞天 第44章 三枝山僵尸王 魏晋走后,蒙学一行队伍才行一刻钟,便听到身后有人呼喊。 “等等贫道……” 王景闻声望去,发现是那目盲老道长携举幡少年以及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儿赶来。 待走近,老道长有些气喘吁吁,“你们刚刚救我们性命,还未道谢。” 陈平安道:“我们一同遇险,命是魏晋救的,感谢我们作甚?” 老道长语气恭维谄媚,“是你们的朋友救的,也就是你们救的。” 王景皱了皱眉头,李宝瓶却十分喜欢那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孩儿,同龄二人一见如故,已经聊上了。 陈平安看向那手持幡布跛脚的少年,刚刚的好心提醒,以及勇猛表现历历在目,看到少年嘴角血迹未干,给他递去了粗布,“擦擦……” 少年难得微微一笑,陈平安又从身后箩筐中取出一只蛇胆石,送给了少年,他乡共患难,像是朋友一般。 王景问道:“请问道长,有什么事吗?” 老道长道:“前面五十余里是三枝山,贫道从那里做过法事,栽了!那有个僵尸王,占据那边大王村的先人墓穴,已然成了气候。诸位可绕路前行,避开三枝山大王村。” 蒙童听后瞬间脸色大变,这刚出楚夫人虎穴,又入狼口? 王景严肃问道:“道长既然跟那僵尸王交过手可知它的底细?还有如果绕路需要多走多远?” 老道士道:“那僵尸王练气四境,贫道不敌,若是绕路,多走100多里即可。” 王景扶了扶眉心,心道:“楚夫人是十境我打不过,杀不了,这练气四境的僵尸王,我要怕?” 此时竹刀金光微微泛出,相处多日,已经有些心意相通,竹刀似乎有些期待。王景分明感受到,砍断白蟒翅膀时,竹刀吸收了蟒血,斩消黑雾时,竹刀又吸收了些许黑雾,似乎这刀锋十二煞,对阴邪妖魅十分渴望…… “叮!新任务,斩杀僵尸王,解锁刀锋第二煞!” 王景感谢道长好意提醒,询问道:“如果绕道,就可保证一路顺遂?” 老道长摇了摇头,支吾道:“那里没有去过……” 王景拜别了老道长一行,做了决定,不绕道,原路继续走! 萌童们也都同意了,第一绕远费脚力时辰。第二,不确定会不会有比这练气四境的僵尸王更厉害的妖鬼。第三,他们相信王景和陈平安。 待走到大王村,已至晌午,村子不大,也就七八十口人家,奇怪的是没有看到一个人。 狭窄的泥土街道上,有纸片飘飞,王景看着诡异场景,感觉象是进了“倩女幽鬼”片场。 未走多远,透过一处低矮的院墙,看到一位村妇在自家院中呼天喊地,“儿呀!你就这么去了……” 屋门大开,出来一名村夫将妇女捂住口鼻,拖进屋内,急切道:“别叫了,难道你想咱们一家全部死了才好?” 陈平安停了下来,“大哥,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或者先去问问?” 王景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待进了村民家中,村夫战战兢兢,妇人以泪洗面哭诉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王村的山穴公墓内就传来打鼓般的动静,尤其是到半夜最为明显,十分骇人,村子里人心惶惶,后来村长组织募捐,请了一些所谓的道长,佛陀,想让帮着除魔卫道,结果一个个都是冒牌货。 要么被生吃活剥,要么重伤逃窜屁股尿流……最后反而惹恼了公墓僵尸,要一年供奉一个孩童,且发了话,胆敢逃离,必然要挖心掏肺,死无葬身之地!我家明儿今日上午被选中,掳走了,生死……不知!” 一向冷静稳重如同的林守一听后义愤填膺,“那僵尸眼下靠小童增长修为,可惜村子太小,让一年一供,避免斩尽杀绝,想着可持续发展,但假以时日,成了大气候定然是尸骨累累,血流成河,不知多少人会被殃及祸害!” 李槐虽然害怕,但也认可了林守一的想法。 王景道:“大王村公墓在哪里,我去会会那个僵尸王。” 妇人大惊,“小伙子,你可别去送死,你又不是什么驱魔道长,佛门中人,去了送死吗?” 蒙童突然齐声发笑,村夫村妇一脸懵逼…… 李宝瓶信心满满道:“放心吧,我们王景大哥,可是很厉害的!” 陈平安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王景道:“你留下,万一僵尸来偷家怎么办?没看到蒙童一个个都粉粉嫩嫩,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还未待陈平安说话,林守一手中拿出两张符箓,“放心!这里我来守护,万一有问题,我拿着太平无事牌,呼叫支援!” 竹刀隐隐晃动,王景并不怕那僵尸,他只是怕蒙童会出问题,哪怕任务不做也不想出了纰漏。 但事已至此,带陈平安历练一凡也许会是好事。 待村夫指明公墓地点,他们兄弟二人,一个腰跨竹刀,一个手拿祥符,登山而去。 待走到大王村公墓,看到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土堆小坟,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黑云缭绕。 又下起了雨! 王景手持翠绿竹刀,淡然道:“又是这样,你们这些鬼魅出场前,没风没雨就不行是吧?!” 陈平安沐浴雨中,对着黑云高喊道:“出来吧!我们赶时间!” 先后几次大战,本觉得命不久矣的陈平安,通过练拳走桩战斗,发现体内断裂的长生桥竟然有死死连接复苏的苗头,他十分快意,也十分期待。 僵尸王翩然而至,他身负红色披风,身体僵直,口鼻被密密铜钱遮挡,双眼泛白没有瞳孔,露出的肌肤如枯槁树皮。 陈平安道:“大哥,我来对付他!” “好!你先干他,我为你护法,打不过,我再上!” 僵尸王仰天长啸,对于此等侮辱,它十分愤恨,声音粗犷带走回音,“都得死!” 陈平安身躯轻盈,祥符一刀挥出,僵尸王愣了愣,随后身体被切成两半。 一缕黑烟从身体夺路而出,王景竹刀一挥,金色光刃将黑烟拦腰折断,随后黑烟不易察觉般,被吸入竹刀之内。 “叮!解锁刀煞二式,赤红刃!” 骊珠洞天 第45章 崔瀺小号 战斗结束,王景发出感慨,这一路,这是最轻松的战斗了。 此时一座小坟的地底伸出传来孩童的哭喊。 王景陈平安迅速动身,将孩童解救。 天空恢复晴明,今年暮春很晚,夏天来的很迟。 村夫,村妇看到儿子平安归来,立马喊来村长为陈平安,王景请功。 大王村的村民也接踵而至,为蒙童一行人都送了大红花,且酬谢重金,五十两白银。 蒙学队伍想要推辞却架不住乡亲们的热情,留宿杀鸡宰羊,围绕篝火,一群人庆祝了一夜。 蒙童看着如此热闹温馨氛围,不自觉的喜上眉梢。 第二日一早,山高路远,终有分别时间,行了两天两夜,一路畅通无阻,待快要抵达大骊边境野夫关时,王景如临大敌! 眉心有痣的少年崔瀺一袭白衣,带着车马,以及一位高大少年,普通长相的少女竟然在必经之路上等待。 而已经是崔东山的少年崔瀺也是忐忑不安,文圣用了手段将他跟老年崔瀺一分为二,且与陈平安碎裂的本命瓷绑定,与荣俱荣,与损俱损。 且让他拜陈平安为师,彻底绑定了文圣一脉的传承! 他十二境修为被齐静春谋划的勉强维持中五境,六境,若不答应,可能要跌入下五境…… 那是无底深渊,泄了气的气球,终归至扁平,一无所有。 他同意了,厚着脸皮,硬着头皮同意了!作为四座天下围棋级别前三存在,大骊半壁开疆沃土的国师,心中的委屈,只能整日“以泪洗面”。 本尊不管了,跌境周围虎狼环饲,“爹不亲娘不爱”。 尽管与本尊崔瀺记忆共享,智慧相通,如今被彻底切断,以后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文圣话语犹在耳边,“小崔啊,大号炼费了,现在练你的小号,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继续师徒情谊……” 已经是崔东山的少年崔瀺,很想发火,很想大哭一场。 但看着临近的蒙童队伍,笑容灿烂,迎了上去。 王景一刀已经挥出,刀锋十二煞之赤红! 但崔东山毕竟是五境练气士,轻松躲过,随后笑容不减,介绍道:“你们好,我叫崔东山,东山再起的东山。” 蒙童队伍除了王景,没人认识他,王景瞳孔微缩,将众人护在身后,“你是崔瀺!还在故弄玄虚?!” 当日绣虎的“虎”字颤音犹在耳畔! 崔东山早已经想好了说辞,假装恍然大悟道:“您说的应该是我的孪生兄弟,崔瀺,我叫崔东山,跟他不是一路人。” 如此牵强的理由,崔东山自己的都不信。 王景道:“你想干什么?有恩怨,冲我来即可。” 果然,自己都不信,别人会信吗?阮邛如果出现,可能说服力会高一些…… 正在此时一把玉簪飘然而落,上面写着“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陈平安摸了摸自己的束发,才发现玉簪不在。 玉簪飘然落入陈平安的手中,有苍老柔和声音响起,“陈平安,我是齐静春的师父,也是你的半个……师父。我叫老秀才,也是文圣,你就收崔东山为弟子,这也是我的心愿。” 尽管素未谋面,但玉簪内说出的话语却让众人半信半疑。 王景尚不明白里面玄机,但隐隐感觉到,或又是一场天人布局,他想到了齐静春给的书中看到的插图,“两名儒士博弈,附字:浩然天下危机在即,力挽天倾者当属是谁?” 但出于安全考虑,蒙童队伍对他们视而不见,远远躲开,走向铁夫关。 崔东山车马紧紧跟随,王景终于按耐不住,法相出手将崔东山一拳打飞…… 王景看着自己的拳头,有些不可思议,“他可是十二境啊!怎么会如此弱不禁风,当初一个字都能把我震的五脏六腑受损的……真的是,孪生兄弟?” 崔东山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也如同狗皮膏药,一溜烟的跑了过来,尽管衣着狼狈,但依旧保持礼貌,“好手段,这下我更要拜陈平安为师了!” 陈平安道:“你不应该拜我大哥为师吗?” 崔东山道:“我受文圣启发,得拜您为师。” 蒙童队伍不再机会,加速前行,走出了野夫关,抵达黄庭国境,崔东山车马依旧跟随前行,不远不近…… 林守一道:“我也觉得他们不像好人,但那马夫少年却还不错……” 李宝瓶道:“那个少女一看都不像是好人。” 李槐道:“那个崔东山贼眉鼠眼,眉心有痣,像是长着三只心眼……” 王景若有所思,陈平安坚定道:“以貌取人不至于,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感觉很不好。” 陈平安说完,摸了摸头顶的碧玉簪子,似乎它从来没有离开过。 王景道:“是敌是友不知,但判定是敌,大家保持警惕!” “好!” 行一路,崔东山三人跟一路,待走到一处高山前,崔东山一溜烟的跑了过来,对众人提醒道:“此山叫横山,有山魈鬼魅,叫什么娘娘,要小心。以咱们大骊的法制来讲,所有不受封,未经大骊认可的阴神都是鬼魅之属,但在黄庭国,因为国家小,屁大点的鬼魅,也有小庙供奉。” 王景扬了扬手中竹刀,目光清冷,“你他妈的屁话真多,关你什么事?小心我削你。” 王景此举是想试探这个崔东山是否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 结果崔东山一脸的委屈,像是受委屈的孩子那般。 “戏精!” 但崔东山的提醒还是有用的,鬼魅已经遇见两个了,所以蒙童队伍选择在山腰处安营扎寨,进可攻退可回。 夜幕将起,崔东山一脸郁闷的躺在马车内,里面十分舒适奢华,但崔东山一脸颓然,似乎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 马夫名叫于禄,是前卢氏王朝的太子,但态度极为恭敬,生怕侍奉礼仪不周。 长相普通的少女姓谢,被崔瀺改名叫“谢谢”。 表现的十分厌恶抗拒,但拿崔东山无计可施,只得稍稍,隐藏内心,但面部想要刀了崔东山的神色,似乎也快隐藏不住了。 骊珠洞天 第46章 黄庭国 横山山腰上,王景才撒了泡尿的功夫,就发现多了一名女子,一身青衣,看起来秀外慧中,正在跟林守一下棋。 车夫于禄,李宝瓶,在一旁观棋不语。 王景也凑了上去,问道:“这女子是何人?” 车马轿子内的崔东山传来了慵懒的声音,“这是横山的青娘娘,喜爱琴棋书画,并不害人。” 王景半信半疑,觉得这一幕和谐的有些不正常,他看向一旁正在练拳的陈平安,“兄弟,怎么回事?” 陈平安边打拳边说道:“林守一符箓告知到青娘娘没有恶意,只想对弈一局,输了会送给守一一本围棋孤本。” 王景这才放下心来。 待一局结束,青娘娘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十分守信用,将围棋孤本给了林守一。 林守一才翻开一页,就觉得爱不释手。 青娘娘手托着腮帮子,叹气连连。 王景问道:“怎么了?输的不开心?” 青娘娘摇了摇头,“我的庙小,甚至是几个泼皮无赖视为淫词俗庙,天天在庙里喝酒聒噪,我是图清静才下了山的。” 众人听后啧啧称奇,听说过鬼怪妖魔欺负人的,咋还有人欺负他们的,有些窝囊,有些可怜。 王景道:“需要我帮你把他们赶走吗?” 青娘娘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能对付他们,但不喜欢打架。” “……奇葩!” 第二日一早,众人翻过了横山,随后又一日抵达了皇庭国一处,郡县。 皇庭国属于大隋的附属国,也比较崇敬文人,民风比较又文化氛围,不想大骊那么彪悍。 路上的人形形色色,有骑斑斓大虎的,有溜蟒蛇的,有牵着大犀牛的…… 酌实让蒙童们开了眼界,崔东山跟他们并肩而行,但众人对他依旧心存芥蒂,他兴高采烈的介绍道:“这里有一座年代极早的城隍庙,里面香火鼎盛,绘制的壁画栩栩如生,可以去逛逛。” 王景不以为然,但陈平安开口道:“大哥,既然是游学,我不想蒙童把时间只耽误在赴学的路上,也让他们增长下见闻阅历,或是好事情。” 王景有些惊讶的看着陈平安:“平安,你讲话越来越有文化了。” 随后众人就去了城隍庙,人很多,蒙童也感慨不虚此行,待出来时,发现有半副堂外楹联:心诚则灵,无需你磕头,速速离去。 萌童们冥思苦想,王景也跃跃欲试,脱口而出道:“心不诚则不灵,我就要磕头,老子偏不走……” 众人哈哈一笑,可发一哂。 崔东山眼见气氛到位,又建议道:“这个城隍庙非老城隍,而是新址,听说老城隍被改成了一间客栈,里面有口灵气充沛的水井,特别有益于练气士的修行,只是……” 陈平安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只是什么?” 崔东山道:“只是地址难寻,且价格太高。” 王景一脚将崔东山跺开,道:“小子,故意挖坑是吧?陈平安是不可能收你为徒的,当然也要看你有没有诚意,得先表现表现。” 崔东山表情愤愤,但听到拜师有戏,顿时神采飞扬,“放心包在我身上,今晚就下榻那里!不就一宿一人一百两银子吗?我崔东山别的没有,有的是钱!” 众人瞪大了眼睛,“一宿一百两?啧啧……肯定是黑店!” 崔东山道:“能标这个价,肯定是有东西的,相传那口井是这里寒食江的灵眼,练气士修炼一宿,可抵平日里百天修炼。” 陈平安看向林守一,后者不以为然。 林守一道:“陈平安,我对银子有概念,平常人家过日子,不过一年五两,一百两一宿,实在是太奢侈了!” 王景这一路走来也明白了陈平安的不易,玉簪其实就代表了文圣一脉的传承,齐先生是代师收徒,陈平安是齐静春的师弟,齐静春的学生,也相当于陈平安的学生,不然李宝瓶也不会叫他小师叔。 他了解陈平安,责任心很重,对自己扣嗦的要命,对萌童们,真的是掏心掏肺悉心照顾。 陈平安征求王景的意见,王景道:“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更何况是,崔东山出钱,是吧东山?” 崔东山连连点头,“对!为了蒙童,咱们那怕不吃不喝,也得给他们最好的,用的!” 崔东山的表态,大家对这个“冤大头”都十分满意。 而王景却把陈平安拉到一旁,“平安,这崔瀺是在一步步下套呢,小心一点。” 陈平安道:“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王景道:“那你为什么不出言阻止?” 陈平安道:“一百两一宿,我也想看看啥样。哈哈哈……” “咱们兄弟静观其变,看看这崔东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几番辗转,一行人来到了一家叫秋芦客栈的地方,客栈隐蔽,是想巷子深处,有些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意味。 店老板是个美妇人,叫刘家卉,在王景的印象里,好像叫家卉的,都长得不错…… 妇人热情介绍,确有一个水井,也叫灵眼,但靠近灵眼的天字号房,所有人加一起,收费2000两。 蒙童众人惊叹不已,王景浑不在意,“住下,小崔,你结账!” 崔东山脸色如常,看向于禄和谢谢,豪气干云道:“你们也一起跟着享享福吧。” 看着崔东山爽快的付了钱,王景感慨道:“有钱人,就是帅!” 崔东山此举一下子拉近和蒙学队伍的距离,距离拜师更进一步,且他还有别的打算。 即便是身体分离,他依旧拥有着崔瀺的记忆,需要布局的事情他得做。 下围棋讲究步步为营,而崔瀺的围棋手法更是能够绵延千里,他要说的每一句话,他要做的每一件事,都得跟布局有关,可能很累,但乐在其中。 王景李槐一个房间,谢谢跟李宝瓶,陈平安跟林守一,崔东山跟于禄。 陈平安特意叮嘱林守一,要好好修炼,晚上就不要睡了。 林守一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分明感受到此间灵气,确实十分旺盛。 骊珠洞天 第47章 两道小小的剑气 大骊和大隋接壤处,有两个小国家,千壑国,黄庭国。 其中千壑国,属于多山贫瘠之地,也没有什么修仙豪门望族。 但黄庭国不同,属于是大隋附属国,也就是说大骊想要挥师南下,必须要打开黄庭国这道门户。 大骊碟子在黄庭国潜伏多年,早已经将这个国家渗透成筛子。 崔东山自然不会为了住店而住店,他想的是通过井口泉眼,抵达寒食江水神府邸,随后施展雷霆手段或杀或降水神众人,后续为他和大骊所用! 当崔东山跃入井中之时,这一幕刚好被李槐看到,他小跑着告诉王景:“王景,崔东山因为花了太多钱,想不开,刚刚跳井自杀了!” 王景笑了,“别瞎吵吵,他只是觉得有点热,井底下凉快。” 随后王景叫来陈平安,二人一起去井口等着,这一次两兄弟得把崔东山的底细彻底摸清才行。 两兄弟开始捣鼓,最后得出了结论:“这个崔东山,得弄死才行。柳三娘,崔明皇,都是他的手下,杀马瞻,追蒙童,也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不能等到危险临近才还手,而是要主动出击。” 心念至此,王景眉心覆海的天雷滚滚雷法白光浮现,陈平安眉海也有剑灵神仙姐姐给的三道“小小”剑气。 崔东山在水神府邸已经将事情解决完毕,他兴致勃勃的顺着寒食江水流来到了井口之下,正准备一跃而上,但发现了井口“埋伏!” 王景也感知到了他的到来,开口道:“崔东山,你上来呀,我跟陈平安可以拉你一把。” 崔东山道:“你们下来呀,井底观天,法力无边,且下面真的很凉快。” “你上来!” “你们下来!” “……” 王景不再废话,眉海内雷光一跃而出,井口顿时亮出刺耳白光,雷光顺着水流传导,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井水滋滋作响。 崔东山面对将至的丝丝雷电,一脸不屑道:“那日被你击中,只是距离太近,现在,不会了!” 崔东山说完,周身已然被白光包裹,他的象牙白长袍也是“流水袍,跟宋长镜穿的那个,一模一样,能够抵挡上五境之下的所有术法袭击。 眼看雷光无效,崔东山得意大笑,“王景,你的雷电术法不过尔尔!” “剑来!” 陈平安内心覆海一道白虹剑气一跃而出,打向水井! 剑气接触水面瞬间变成万千小小剑气,快速下沉,随后如暴雨般的剑气迅速直直攻向崔东山。 井下水中崔东山深知不敢迎接,随后掏出一面法宝六合镜。 六合镜迅速旋转,变大!将暴雨般的白虹剑气一一格挡,但不多时,六合镜已经生出裂痕,崔东山催动灵气,镜身又恢复如初。 待剑雨结束后,六合境飞入崔东山手中,崔东山看着已经破破烂烂的六合镜,心底骇然,喃喃道:“若是再来一道,镜子估计就支撑不住了!” 求锤得锤,陈平安又是一道剑气夺路而出! 崔东山咬牙切齿道:“你大爷的!真是想要我的命啊!等我上去,我非得弄死你们不可!” 此道剑气,比第一道威力显然更胜!寒食江水面之上惊涛骇浪,水神府邸也是晃动不堪,鱼怪,王八精,有胆小者,已经吓破胆了! 崔东山还是以六合镜硬接这一道剑气,可是没过多久,六合镜就被剑气彻底摧毁,碎片飘飘摇摇跌入江底。 崔东山面对密密麻麻攻来的剑雨,手中一方砚台夺路而出,还是一样变大飞速旋转,抵挡剑雨攻击。 陈平安面色苍白,有些力竭,第二刀剑气本就是比较勉强才用出的。 崔东山也不好受,法宝虽然多,但心意相通,平时温养在窍穴之中,法宝被接连重创震荡。 他已经是七窍流血了,且面色苍白。 本是十二境,被文圣文脉牵连先失去了两境,后道心被齐静春损坏,被气的急火攻心,目前只剩五境修为,要不是法宝够多,刚刚在水神府邸,他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 崔东山心中暗恨,牙咬切齿道:“陈平安,你这两道剑气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未免太天真了!” 他话音未落,青光旋转的砚台猛然一震,竟在剑雨的冲击下裂开一道缝隙。崔东山脸色一变,急忙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试图稳住法宝。然而,剑雨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砚台终究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该死!”崔东山怒骂一声,身形急速后退,试图避开剑雨的追击。然而,剑雨如影随形,密密麻麻的剑气几乎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崔东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屏障,勉强挡住了剑雨的攻势。然而,这血色屏障也仅仅支撑了片刻,便在剑雨的冲击下崩溃。 崔东山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他心中清楚,若是再不想办法脱身,今日恐怕真要葬身于此。 正在此时,两兄弟身后背着大包袱的文圣老秀才身躯浮现。 两兄弟浑然未觉。 “二位可否住手。” 王景,陈平安猛然扭头,如临大敌。 老秀才看了看陈平安头顶玉簪,开口道:“原来你就是小齐代我收的弟子,身子骨看起来打磨的不错,就是黑了点。” 他又看向王景,皱了皱眉头,“我也听小齐说过你,说你十分神秘,现在看来,确实有些手段。” 老兄弟一头雾水,但看着穷酸老秀才身体孱弱,想必一阵风都能将他刮飞,身后大包袱显然太沉重,已经被压弯了腰。 王景道:“老头儿,你先别多事,我们收拾了井下之人,再跟你聊。” 老者连连摇头,“井下之人是我的弟……不对,现在应该是陈平安的半个弟子,虽然说师父打死徒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毕竟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可否收手。” 井下崔东山嘶吼道:“老头子,你可算来了!” 骊珠洞天 第48章 砍死我,朝这里砍 对于老者的突然出现,王景陈平安一脸狐疑。 他们想到了锦绣江上拉偏架,人模狗样的爱管事老者,是非不分,一把年纪活在了狗身上。 此时陈平安眉府之内,一缕倩影飘然而出,她手持荷叶,气质脱俗,宛若神人。 王景咽了咽口水,但也知晓,这就是陈平安廊桥上的“大机缘”。 体内烽火一号已经躁动不安,三头六臂法相也跃然而出,只是今日那“儒生”模样的法相好似十分不正经,对着“神仙姐姐”流氓口哨连连,“美女,要不要加个微信,差点忘了,这里没有手机。” 那剑灵竟然也不生气,“你就是拳爸吧?” 法相道:“没错,爸爸的爸!” 剑灵道:“看在那个王景对陈平安一直不错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若是你修得万丈法相,而我家小平安,又到了上五境,咱们可以好好切磋下!” 老秀才看着“二人”嘀嘀咕咕的,好像完全没有把他这位文圣放在眼里,顿时面露尴尬神色。 而此时崔东山从井口一跃而出,随后狼狈的躲在老秀才身后。 老秀才开口道:“两位聊完了吗?可否听我讲讲道理。” 法相三头六臂捂着耳朵,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剑灵声音清冷道:“道理都在剑锋之上。” 老秀才哑然失笑,“若是道理讲不通,老朽也粗通些拳脚!” 老秀才将包裹递给崔东山,崔东山慌忙接住,随后老秀才瞬间昂首挺胸,走至二人身前,气势凌然,伸长了脖颈,“来,砍死我,朝这里砍!” 王景陈平安对视一眼,一脸懵逼。 法相哈哈大笑,“有种!” 剑灵也遮面拂笑,“你怎么说也是文圣,怎么像个市井无赖……” 老秀才缩回脖子,喃喃道:“道理你们不听,脖子洗干净了,你们也不砍。打架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擅长,王八拳粗通一二。这样吧,我们去画中打,我怕咱们打起来,整个黄庭国都要遭殃。东山,把我包裹里的山河图拿出来!” 崔东山瞬间手忙脚乱,在包裹内一阵翻腾,最后将画卷递给老秀才。 老秀才撇了撇嘴,不悦道:“打开呀!没看是系的死结,我眼花,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崔东山也撇了撇嘴,但老秀才此时是最大的靠山,不敢怠慢,用牙齿将死结直接咬开,气的老秀才直跺脚,梆梆朝崔东山头上来了二拳。 崔东山顿时头晕目眩。 老秀才拿着画卷甩手挥出,长画如龙! 法相王景,陈平安和剑灵,老秀才皆进入山河图画之内。 老秀才矗立在巍峨大山之巅,朗声道:“此画包含我的意念,你们进入都会有十境修为,尤其是那个带法相的,你的武夫境界会是止境,还有平安,你可以用你的那把惊世骇俗的锈剑了!” 剑灵眉头紧锁,但不是对进入画中处境顾虑,而是对那句“锈剑”十分不满。 她压下心头怒气,对陈平安道:“小平安,你是我这把剑第二任主人,记得之前的誓言,劈山断江!先如今你在画中有十境修为,先慢慢感受修为融合,对你的未来大有裨益。” 法相拳爸也开了口,“王景,好好体会感悟,这是天大的好事,那老秀才在帮助你们。等出去后,你的修为还是五境,当然,刀锋十二煞已经解锁到十一煞,紫光灭煞!不要对那老秀才手下留情,他在画中,杀不死的!” 王景瞬间气势陡然开启,法相三头六臂真身节节高涨,自身身体一分为三,分别飞入法相眉府之中。 此时他闭眼体会,妙不可言。六目视力共享,俨然没有攻击死角,心意更加灵动,身高万丈,但更加经过。 他朗声道,“陈平安,你先感悟,我要跟老秀才先打一场!” 王景万丈法相一拳挥舞而出,老秀才凌空飞起,灰色长衫猎猎作响!自身化作万丈文圣法相,周身白光附着。 “退!” 只是一字讲出,王景万丈法相瞬间倒飞出去。 王景法相手持竹刀,一挥而出!紫芒光刃包裹黑炎,长有千里,飞跃而至文圣法相身前。 “退!” 剑气瞬间单飞出来! 王景六臂挥舞而出,紫色光焰凝成小山大的光球,将千里剑气尽数吸收。 王景法相开口道:“你只会退?!退退退!退你大爷!闪电五连鞭吗!” 随后挥舞千百光拳,直直打向文圣法相。 “退!” “卧槽!还来!”万丈高王景法相顿时暴跳如雷! 三个退,将他攻击尽数化解! “震!”文圣法相大手轻轻挥下,如一方山岳高大的印章从天而降,气势磅礴,裹挟万钧之威。 王景身躯被金光围困,只能法相六臂高举,抵挡印章之威! “嘭!” 王景万丈法相真身一半抹入脚下泥土之中! “可!硬撼我这一击,法相不碎!少年郎,将来大有可为!” 王景六臂拖举印章,冷汗直流,“这老秀才,这么猛吗!” “大哥,我来助你!” 陈平安手持剑灵所化长剑,气势高涨,只是剑尖贴地,火星子滋滋直冒。 文圣法相看的触目惊心,心道:“我这些弟子们,没有一个省心的,也没有一个知道怜香惜玉的!” 陈平安身躯高高跃起,耳畔剑灵声音响起:“让我看看你这一剑能劈出什么威力,是十一境的普通发挥,还是十二境的超常发挥?” 陈平安屏息凝神,眼神坚定,横剑一挥而出,画中天地陡然风起云涌,一抹神仙剑意急射而出! 文圣法相陡然如烟消散,这一剑退无可退,只能避让躲开。 剑气如虹!持续源源不断,且后劲威猛! 崔东山一脸的生无可恋,他看向地上画卷,竟然陡然撕裂! 内心顿时咯噔一下,“老头子,在给他们喂招,但那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完了完了,老头子这次出来,是违背誓言,强行神魄和肉身分离,如此看来,已损大道根基!” 崔东山伏地看画,担忧道:“老头儿啊,你可败了呀!三四之争落败后,我已经被你连累的够惨了。这次你要是败了,看来我就要被荒野抛尸了!” 骊珠洞天 第49章 荀卿,你个鳖孙! 山河画内,文圣身躯浮现在巍峨山巅之上,他朗声道:“算了,不打了。” 随即王景法相手举的巨大印章消失不见,自己的万丈法相也没有了,陈平安赶紧将他拉住,因为要掉到脚下大坑里了。 但显然有些多虑,因为大坑也不见了,陈平安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境界在缓缓散去,直至到本来境界,木胎境。 长剑又化作剑灵,神仙姐姐的模样,她像个少女般笑靥如花,没有了御姐高冷气质。她宠溺般的捏了捏陈平安的小脸蛋,兴奋道:“你刚刚那一剑,劈出了十四境的剑意,齐静春和我都没有看错人!” 山巅之上老秀才文圣旁边来了个金甲神人,两人似乎在愉快的交谈。 金甲神人道:“我去嫩大呢蛋,你个鳖孙,我终于知道穗山之上,是如何被削掉十米了,搞的人心惶惶的,有的说是化外天魔来了,有的说是蛮荒妖族杀过来了……你这样搞,我压力很大啊。” 老秀才满脸堆笑道:“看你说那气蛋话,我哪里知道陈平安那一剑嫩强,叫我吓里都快尿裤兜了!” 金甲神人显然跟老秀才十分熟悉,继续火力全开道:“你是不是个信求?自求功德林的誓言都不要了,你难道不知道象你这样的圣人,言而无信,后果有多严重?自损大道根本,真信求,齐静春也不精细!” 老秀才撇了撇嘴,欲言又止,两滴眼泪,挤了挤……有些委屈…… 金甲神人顿时慌了,“荀卿,对不起,我话说重了,怪不得劲里。这些年,我卓你不容易,好了,白哭了,是我里错……” 老秀才瞬间两眼放光,“既然知道错了,给点补偿吧,我刚见了新弟子,没有准备伴手礼!” 金甲神人哈哈一笑,“我去嫩大呢蛋吧!” 随后一拳将老秀才捶飞至山下江面,金甲神人声音在半空飘荡,“荀卿,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嫩赖种!” 画中高山,名叫穗山,金甲是穗山正神,是浩然天下地位最高的五岳大神。 待几人出了山河画卷,才发现崔东山正躺在地上,一副我是咸鱼,我翻不了身的啷当姿态。 文圣老爷子开口道:“坐有坐相,占有战相,躺有躺相!王景去给他一刀!” 王景瞬间眼睛亮了,立马拿着竹刀准备宰了崔东山! 崔东山瞬间鲤鱼打挺,战立起身,躲在文圣身后。 文圣扶须一笑,对着崔东山道:“去,再开个房间,我要为众人讲道理了。” 崔东山喃喃自语,“一百两又没有了……” 文圣又道:“记住再带一壶美酒!” 崔东山龇牙咧嘴道:“要不要再帮你叫个漂亮婆娘,让你一边讲学,一边示范何为坐怀不乱?” 文圣脸色更加得意,大喜道:“可!可以!快而哉之!” 崔东山翻了个白眼,悻悻离去。 王景看着文圣一脸怪笑,伸出大拇指,“牛而逼之!” 新开的客房内,文圣一杯美酒下肚,龇牙咧嘴,啧啧道:“酒好啊!” 随即赞许的看向崔东山,“算你还有点用!” 崔东山脸色阴沉…… 剑灵手持荷叶站在门外,经过山河画卷一战,她知晓文圣并无恶意,确实跟主人陈平安一脉相连,也看出了文圣目前处境,只是神魂游离,所以用荷叶帮助遮掩天机。 荷叶乃齐静春所赠,大有玄机! 王景嘴唇颤抖,斜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他心中无语,“大半夜,上课?晚自习吗?” 文圣好像对王景格外包容,他看到王景,好似看到了曾经的阿良,不属一脉,甚至立场有些对立,但阿良始终认为,朋友就是朋友…… 崔东山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感慨,“曾经的师父,三四之争前,多么光彩照人!讲学时,千万人聆听,生怕错漏一字,身上的光芒,哪怕是天上的银河与之相比也稍显黯淡。先如今,对着寥寥无几的几个人,齐静春也没有了,左右……都不在……” “我先自罚三杯!为了崔东山,他确实不是个东西!齐静春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文圣老爷子话才出口,王景顿时正襟危坐,陈平安满脸怒容,两兄弟齐齐看向崔东山,那眼神仿佛都能把他给生吃活剥了! 崔东山瞪大了眼睛,心道:“你大爷的!” 此时李宝瓶推门而入,她揉了眼睛,坐在陈平安旁边,“我睡不着,看到门口有个好看的小姐姐,她说你们在里面听课,我也想学习学习。” 门口剑灵微微抿起嘴角,“这李宝瓶能看见我,不简单,齐静春选定的传承吗?女夫子,有趣,有趣!” 文圣看向李宝瓶,顿时眼眶红了,“小崔,给我找个手帕,眼里进沙子了。” 崔东山一动不动,李宝瓶非常乖巧的递给文圣一个小小精致的手帕,文圣瞬间泣不成声! 这位穷酸老秀才,四十岁悟道,百岁成为圣人,历经风霜千载,终是被这个小小的善举给感动,感慨…… 李宝瓶是齐静春选中的嫡传弟子,“女夫子”,这三个字在浩然天下,乃至于四座天下,简直闻所未闻,可齐静春,依旧选择逆流而上,开天下之先河! 那怕文圣一脉再遭牵连,辱骂,非议,也再所不惜! 也罢,也罢,鼓破万人捶,文圣一脉已经像是四面漏风的寒舍,再多个窟窿又何妨,再补个窟窿又怎样? 一抹春风拂过,文圣老秀才止住了哭泣,他看着四方虚空,面露欣慰神色,“是小齐吗?你收的弟子,我很满意,你代我收的徒弟,我也很满意。” 那夜,春去了,没有夏,直接进入了秋天。 秋雨绵绵不期而至,房间内,只有四人身影,房间外,有个剑灵手持荷叶默默守护。 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因为天机皆被遮掩,那怕有人走过去,就仿佛房间内空无一人。 只是陈平安后来多了一个弟子,叫崔东山。 王景束发上也多了一柄玉簪,上面文字古朴优美,“牛而逼之!” 骊珠洞天 第50章 篝火交心 第二日一早,众人吃过早饭,文圣老秀才非常开心的带着陈平安和李宝瓶去转转早间郡城集市。 王景头戴着“牛而逼之”的玉簪,一脸的冷酷无情。 就是嘛,牛逼的人就该冷酷! 他冷冷看向崔东山,二人目光交接,崔东山打了个冷颤,赶紧找了个借口,慌张离去。 他又冷冷的看向李槐。 李槐吃的肚子圆鼓鼓的,拍了拍王景的肩膀,“今天造型不错。” 他再又冷冷的看向林守一。 林守一打了个哈欠,“我去补个觉。” 王景觉得有些失落,他收回冷酷的表情,“唉,高处不胜寒啊……” 此时于禄却来了兴致,凑上前来,认真的盯着王景头顶玉簪,开口道:“字体清新飘逸,只是我学问太浅,不明其意,可否解释解释?” 王景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头顶玉簪,理所当然道,“牛逼!无需多言!” 一旁的谢谢也就餐完毕,对着王景嘿嘿笑道,“傻逼还差不多!” 王景叹了一口,摇了摇头,喃喃道,“一群小屁孩儿,懂个屁!” 崔东山来到客栈的一间密室,里面二十四颗夜明珠高高悬挂,映照着装饰的富丽堂皇。 一身青袍的寒食江水神,白色长袍的河伯隋彬,秋芦客栈的老板娘刘家卉恭敬行礼,如同仆从。 崔东山坐上主位,一口清茶入口,嘴巴啧啧,“大骊铁骑南下时,你们居功至伟,都等着大道可期吧。” 寒食江水神作揖道:“作为盟友,家父想一睹国师风采。” 崔东山瞬间大怒,将精致的水杯摔向地面,色厉内苒道:“告诉你的家父,再一,再二,不会有再三,让它管住自家孩子还有自己的口腹之欲,当然,还有你跟你姐姐!不然,那方砚台上的老龙,可是要神形俱灭喽!” ———— 文圣老秀才左手牵着陈平安,右手牵着红衣李宝瓶,小宝瓶手中拿着糖葫芦,开心神色溢于言表,“老爷爷,你真好,我就是喜欢吃小的糖葫芦,甜,不酸!” 文圣老秀才吹了吹胡子,不悦道:“什么老爷爷?” 李宝瓶想了想,“你是齐先生的夫子,我的夫子是齐先生,是叫你师祖好呢,还是师公好呢?” 老秀才瞬间开心的像个孩子,眉开眼笑道:“都可,都可!” “师公!” “好!” “师祖!” “好!” “师公,师祖!” “善!” “……” 喊了一路,文圣老爷子开心了一路,薪火传承,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待走至秋芦客栈门口,文圣从袖中取出一锭“银两”,递给陈平安,“这不是银两,是个上好剑胚,穗山山神给你,送给你。” 陈平安慌张双手接住,好奇的眼神中透漏出迷茫…… 李宝瓶开心道:“小师叔,就是喜欢银子!” 文圣哈哈一笑,对二人道:“我很开心,好久都没有这般开心了,陈平安,你这般年龄,要开心,不要总是眉头紧锁,苦大仇深,像是别人欠了你一百万银两一样。少年应该如释重负,肩头抗着的是春日阳光下的莺飞草长,不该有那么多的心理包袱,你也是个孩子呀,也要快快乐乐的呀!” 陈平安怔了怔,最后重重点头。 文圣老秀才缓缓道:“慢慢会懂的,人生得意须尽欢……” 随后取出腰间酒葫芦,重重饮下一口酒,“我要去西边,有重要的事情,出了郡城,再走两百多里,就是山崖书院了,去吧……” 李宝瓶有些不舍,“师公,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文圣老秀才摸了摸自己徒孙的小脑袋,眼神慈祥温柔,“该负重前行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王景顶着文圣送的玉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刚好看到这一幕,他没有选择去打扰。 文圣老秀才却看到了他,对着他重重点头,似有千言万语,但无法诉说。 文圣老秀才身躯“嗖!”的一下消失了! 王景揉了揉眼睛,“这不科学!” ———— 车马行了一路,陈平安也认可了崔东山这位学生,大弟子! 因为李宝瓶问了文圣一个问题,“师公,那个崔东山不是好人,你为什么总是护着他呢?” 文圣悲凉道:“都怪我,以前没有教好他。如果当时能够心平气和,有话好好说,或许小崔不会那么偏激……” 操心的陈平安,操心的命,照顾着沿途所有人的衣食起居,当然王景也会帮忙。 但于禄这个少年操起心来,真是所有人感到诧异,他有非常严重的洁癖! 李槐吃完饭,总不喜欢擦嘴,把于禄给急坏了! 一路给李槐擦脸擦嘴,皮都快擦掉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如果是顾璨那个小鼻涕虫,估计鼻子都被擤没有了…… 除此之外,于禄忙前忙后,不论如何,只要临水,车马轱辘都得洗的一尘不染。 对于这种习惯,王景见怪不怪,但是,他敏锐的发觉,这个于禄和谢谢,来历绝对不简单。 因为他分明发现,二人在与林守一的对弈中,一把没输过。 那个谢谢,下棋手段雷厉风行,杀的林守一脸色苍白。 于禄却总只赢林守一半步棋,这就太恐怖了。 他虽然不太懂围棋,但知道象棋,而围棋的计算方式比象棋要复杂,一边倒没什么,每一次只赢半棋……海量的计算,给他人留下颜面,像是点到为止,但其实就是在“遛狗”。 他将想法告诉了陈平安,两兄弟谋划了良久。 夜里,待蒙童皆已熟睡,陈平安端坐篝火,守上半夜。守下半夜的王景叫醒了崔东山,还有谢谢,于禄。 五人围坐篝火。 王景道:“都是一个团队了,都自我介绍下,交个心。” 崔东山积极举手,却被陈平安眼神示意:你先不要这么踊跃。 王景看向谢谢,“你先来吧,女士优先……” 谢谢眼神中流露出不屑神色,傲慢的说了声:“切!” 似乎完全就没有把王景两兄弟放在眼里。 崔东山怒目圆睁!他看了看熟睡蒙童,手中拿出一块玉佩,“咱们到里面说话!” 骊珠洞天 第51章 临近大隋 玉佩是一方极小的天地,也就方圆百里有余,可隔绝周遭,避免蒙童受无端打扰。 王景看向谢谢,冷冷道:“咋的?看不起我们兄弟?” 谢谢淡然一笑,“对呀,我本就是大骊山崖书院的,现在要去大隋,看国师脸色也就算了,需要看你们脸色?再说了,我需要你们庇护?” 王景看向崔东山,头顶“牛而逼之”玉簪格外醒目。 崔东山二话不说,给了谢谢两巴掌,“你个狗东西,给你脸了?” 谢谢被瞬间打蒙了! 但似乎血脉压制,不敢反抗,捂着双脸,眼眶湿润。 于禄开口道:“我们都是卢氏王朝的覆灭后的刑徒,当然我对大骊没有丝毫的怨恨,早知道,之前我也只是个想要黄金屋,颜如玉的书呆子而已!” 谢谢以手抚脸怒骂道:“你他娘的也算是太子?我们风神一脉,几乎全部死绝,守护了个什么东西?” 于禄一脸无所谓,他摊开手掌,“跟我可没关系,我爹虽然是卢氏王朝的皇帝,但他独断专行,从来都不把我当回事的……我没有参与任何决策。” 谢谢的眼神似乎要杀人! 于禄道:“行了,灭亡就灭亡了,你有多大的骨气?不也苟且偷生吗?真有骨气,为什么当初不自杀明志?!” 谢谢如遭雷击! 于禄道:“自我介绍下,我是被大骊王朝灭亡的卢氏王朝的太子,苟且偷生,但没有任何忍辱负重,也不想卧薪尝胆,贪图复国。我读书不少,知晓王朝兴衰是必然趋势,目前武夫六境。” 此言一出,除了崔东山一脸平静。陈平安,王景惊呆了,于禄也就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六境武胆境…… 谢谢诧异之色更胜,她曾是九境练气士,只是后来被个矮小丰腴的娘娘暗算,被徐浑然用剑气如钉,压制损耗了修为,但即便如此,她已经没有任何战斗的欲望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于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崔东山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于禄的肩膀,笑道:“不错嘛,六境武胆境,看来你这些年没少下功夫。” 于禄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崔东山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但实际上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 陈平安和王景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震撼。他们虽然知道于禄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达到了六境武胆境。这样的实力,放在任何一个王朝,都是顶尖的存在。 谢谢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复杂的情绪。她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冷冷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摊牌了,那就各走各的路吧。我不需要你们的庇护,也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瓜葛。” 说完,谢谢转身就要离开。 崔东山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她,笑眯眯地说道:“别急着走嘛,既然大家都是卢氏王朝的旧人,何不一起坐下来聊聊?说不定还能找到共同的敌人呢。” 谢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共同的敌人?你是说大骊王朝?还是那个暗算我的娘娘?” 崔东山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谢谢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离开。她知道,单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想要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或许,眼前的这些人,真的能成为她的助力。 于禄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卢氏王朝的覆灭,虽然与他无关,但他毕竟是曾经的太子,身上背负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陈平安和王景则是一脸茫然,他们虽然实力不俗,但面对这些复杂的恩怨情仇,还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玉佩中的小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沉重。每个人心中都有着自己的盘算和顾虑,未来的路,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崔东山打破了沉默,笑着说道:“好了,既然大家都摊牌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接下来,咱们就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对付那些共同的敌人吧。” 谢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禄则是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的那份责任感和无奈,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陈平安和王景对视一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保护好自己,同时也要尽可能地帮助这些曾经的“同伴”。 玉佩中的小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复杂。每个人心中都有着自己的盘算和顾虑,未来的路,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玉佩中的小天地内,气氛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崔东山的话音落下后,众人一时无言,各自心怀鬼胎,却又不得不面对眼前的局面。 谢谢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崔东山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崔东山,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卢氏王朝覆灭时,你可是第一个逃之夭夭的,现在倒好,装起大义凛然来了?” 崔东山闻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摊了摊手道:“谢谢姑娘,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当年我可是为了保存实力,才不得不暂时避其锋芒。如今时机成熟,自然是要为卢氏王朝讨回公道。” 谢谢嗤笑一声,显然对他的话不屑一顾。她转头看向于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于禄,你身为卢氏王朝的太子,难道就真的甘心看着大骊王朝逍遥自在?” 于禄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谢谢,卢氏王朝的覆灭是历史的必然,我早已看透。复国?那不过是痴人说梦。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想再卷入这些纷争。” 谢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冷笑道:“果然是个废物!卢氏王朝的血脉,竟然出了你这样的懦夫!” 于禄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对谢谢的责骂早已习以为常。 骊珠洞天 第52章 丧葬贴心一条龙服务 待进入大隋皇都,一位锦衣华服少年骑着高头大马,一旁同骑乘的是一位无须高大老者,身后是大隋精锐铁骑,约有三十人。 锦衣华服少年看到陈平安一行人,嘴角含笑,下了马,快步上前,高大老者也快步跟随。 待走近,少年对着陈平安道:“我们又见面了。” 陈平安觉得眼熟,最后想起来了,是在骊珠洞天用五十文买了金色鲤鱼,并且给他一袋子金精铜钱的主仆二人。 “介绍下,我叫高煊,是大隋皇子。那日除了买了金色鲤鱼,还附带了龙王篓,如此看来,给你一袋子钱算给少了。” 陈平安淡然一笑,王景开口道:“皇子殿下,这阵仗是?” 身后高大老者眼神阴鸷,死死的盯着王景。 高煊不以为意,热情道:“欢迎诸位蒙童入学我大隋山崖书院,前面请把,我们负责护送,父皇还有文武百官已经等不及目睹齐先生弟子们的风采了。” 待迎接仪式结束,蒙童们顺利入学,王景带着陈平安,崔东山选择了不辞而别。 近半年一路相处,感情羁绊太深,离别多看一眼,都要肝肠寸断了。 王景现在理解了阿良说的那句话,“我们这些老家伙们见惯了山河破碎,唯独看不得,心中的小小美好伤心……” 还未出城门,高煊便赶了过来,为他们准备豪华车马,且说里面装满了美酒宝物,只是小小心意,当做对陈平安的补偿。 崔东山架着车马,离开了大隋皇城。 陈平安闷闷不乐,他有些后悔,有些放心不下。 返程时,崔东山走了另外一段路线,两兄弟都很放心,经过文圣老爷子的彻夜交谈,现在对崔东山还算比较信任。 就这样走着走着,冬天来了,两兄弟沿途一起练拳,获益良多。 王景也教陈平安刀法,他手持竹刀,而陈平安则是在箩筐里拿出了一只槐木剑,有样学样。 崔东山也是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这一幕,他有些感慨,“若是师兄弟之前都如此和睦,该多好!” 待宰了几只不长眼的邪祟阴物,王景的竹刀十二煞成功解锁了橙刃! 橙刃相比较赤芒,威力以及杀伤范围显然更大,更强。 此时崔东山走向前来,对王景道:“齐静春送给你的竹刀,含有骊珠洞天气冲斗牛牌匾内,牛字的些许淬炼,你想不想把整个牛字,全部都复刻入刀内?” 王景道:“有屁快放!” 崔东山苦笑,“等回了龙泉县,你让阮师帮铸把刀,随后我可以帮你。” 王景摇了摇头,“我这竹刀挺好的。” “你当真不想有把神兵利器?!” 王景似乎听出了崔东山的意有所之,盯着他静待下文。 崔东山道:“明天我们会抵达黄庭国的一座州郡,此州郡在很多年前,多蛟龙蛇蟒之属,互相残食以提升修为。久而久之曾滋养出一只红色蛟龙,此蛟龙试图飞升经历雷劫证道,最后渡劫失败陨落形成了一座龙煞之地。 要知道这只红色蛟龙不光吃龙蛇之属,许多练气士,剑修皆也是不放过,所以龙煞之地里面存在许多历经千年也未被煞气侵蚀的各种法宝。 根据州郡规定,每三十年开放一次,引来各方仙门势力前来寻找机缘。当然比起骊珠洞天不算什么,但我看你修炼的刀煞,却更加契合。很巧,明天我们抵达时,龙煞之地也刚好开启。” 王景听的有些心动,他正在发愁,他的刀锋十二煞修炼的不是灵气,天天往坟堆里乱葬岗,荒山野岭,跑也不是个办法。 既然有如此机缘,去试试也好。 第二日到达州郡时,三人看到许多年轻剑修驾驭飞剑低空狂飙,互不相让,明显有种“飙剑”的即视感。 速度飞快,且飞的极低,剑气四散蔓延,州郡百姓无端被剑气所伤,一时之间原本喧嚣的集市变成哭爹喊娘,血流遍地的案发现场。 陈平安,王景眉头紧锁,崔东山解释道:“剑修放眼天下原本就极为珍贵,这些人自诩山上人,视百姓为草芥蝼蚁十分常见。” 王景问道:“这些人也都是奔赴龙煞之地的?” 崔东山点了点头,“不然这些眼高于顶的“山上人”,才不愿意踏足这屁大点的黄庭国。” 王景问道:“这些人什么境界?” 崔东山道:“六境,七境这样吧,境界太高也看不上这龙煞之地的机缘,且里面煞气极重,这些剑修进去大多会选择压制修为,留些后手避免自身灵气被浸染。” 崔东山饶有兴致的看向王景,“心智坚如磐石的武夫所受影响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且你如果在里面破镜到武胆境,可以嘎嘎乱杀。” 边说边走,不多时,已经走到了龙煞之地的煞墟门口。 门口一位老者一袭青衫对着众人慷慨激昂介绍道:“诸位,欢迎大家来到芝兰府经营的龙煞之墟,老规矩,进门前需要一人缴纳迎春钱一枚,进入后生死与我们无关。且现在芝兰府推出了一条龙新的殡葬服务。” 青衫老者指着身后道服中年人对众人道:“若有死后肉身不腐者,可享受张道长提供的赶尸服务!” 两侧芝兰府家丁纷纷鼓掌,道服中年人抽出身后桃木剑,虚空比划了几下。 青衫老者又指着身后的矮小妇人,道:“所有肉身成碎片者,刘裁缝可将尸体缝补如初,保证体体面面。” 被称为刘裁缝的矮小妇人扬了扬手里的针线。 青衫老者又指向身后的员外打扮的商人,“若是肉身,骨架皆被摧毁,也就是挫骨扬灰者,可享受杨掌柜家的白玉骨灰盒,请放心,杨掌柜混迹骨灰行业多年,州郡内有口皆碑,绝对不会让多人骨灰混为一潭!” 众人哪个不是宗门的天之骄女,天之骄子,听着青衫老者逼逼赖赖,唠唠叨叨的“废”腑之言,都想一剑挑了他。 但奈何,这龙煞之墟是芝兰府的,人家有规矩,你得好好听。 骊珠洞天 第53章 血池陨铁,兵器升级 陈平安有些心疼,要知道一枚迎春钱都够买一座山头了,但为了大哥王景,他依旧是将背篓内阮秀偷偷塞给他的那枚铜钱拿了出来。 崔东山哈哈一笑,“先生,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们出钱呢。” 随后大手一挥,手中已经多了三枚迎春钱。 陈平安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进去多加小心。” 青衫老者又啰嗦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随后众人一一缴纳铜钱后,通过如水银流动的结界光门进入煞墟。 里面是一方小天地,天空灰蒙,周围有红炁如雾流动。 崔东山道:“此间煞地,与你刀煞最为契合。” 他又指着一座矗立的六层光楼道,“我先去光楼,为先生夺些机缘。你可以四周转转……” 崔东山说完,手中催动一方砚台,随后身躯消失不见。 王景缓缓而行,看到远处有五六名剑修为了争夺宝物,已经打起来了。 他悄悄近身至前,躲进一方阴暗草丛之内,露出两只眼睛,静待他们斗的力竭,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此方煞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几名剑修明显是三股势力,互不相让,且修为接近,王景这才看清楚,他们是为了争夺一个羊皮古卷。 其中有两人正是在州郡低空御剑狂飙伤了集市百姓的剑修。 王景很有耐心,四人已经身死,最后剩余的二人,刚好就是那两个“狂飙哥”。 两人身影摇摇欲坠,身上伤痕累累,以剑支撑,勉强站立。 时机成熟,王景飞身跃出,竹刀一记橙色光刃快速挥出,二人身躯被拦腰折断! 王景捡起羊皮卷,掸了掸上面尘土,装入怀中。 “放下那个古卷,可饶你一命。” 王景闻声看去,一男一女,从另一方草丛钻出,看来想法都一样,只是下手晚了点。 竹刀一晃,二人人头落地! 顿时四周红烟黑气融入竹刀之内,翠绿竹刀隐隐泛出金黄。 王景头一次感觉到与竹刀竟然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他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将这些尸体上的飞剑财物尽数搜刮。 发现有只小小玉佩,心意催动,周身煞气缓缓入内,将原主人的保留意识尽数抹除。 是个空间储物器,空间不大,但将财物尽数收纳放入,倒也方便。 王景继续借助大石,大树,遮掩前行,步步为营。 行至一处血河池塘,看到二人持剑盯梢,六人三三分开手持锁链,凌空而立。像是在打捞某物。 王景心道:“如此大的阵仗,想来宝物来头不小。” 六人合力越拉越高,物体从血池中隐隐冒出个尖头,王景赫然发现,那物件似石非石,似铁非铁。 “程师兄,这天外陨铁,终于要拿到了!” “不要高兴的太早,有命拿走才行!” 陨铁已经全部露出水面,圆桌大小,上面坑坑洼洼,不断有血色雾气缓缓散出,六人合力才能拉动,想来质地极重。 待摆上岸边,那位姓程的师兄示意众人分散远离。 “这玄铁在蛟龙血池浸染太久,煞气戾气太重,没些练气士鲜血献祭,难以消除。我们以石头做饵,引一些不长眼的练气士前来,以血祭石,岂不美哉?!” “程师兄计谋甚好!” 说罢,八人纷纷隐藏至池塘灌木深处,静待倒霉鬼前来。 一位年轻剑修持剑赶来,但看到岸边石头眉头紧皱,开口道:“如此明显的陷阱,当我是猪?” 话音未落,三把白光飞剑从灌木丛中飞跃而出,直接将年轻剑修快速刺穿。 三人跃然而出,拔下飞剑,如扔死狗般将年轻剑修的淌血尸体,远远的扔到陨铁之上,不多时,少年剑修一身血肉皆被抽干,露出森森白骨。 “你当你比猪聪明多少?” 三人嘲讽后,得意洋洋,随后快速隐没丛林,继续守株待兔。 王景看到,那陨铁吸收剑修血肉之后,反而红光更胜。竹刀跟随心意竟然有些蠢蠢欲动…… 那八人显然也是耐心极佳,有一名御剑飞行的剑修,已经发现了他们,赶紧掉头就走,结果数发飞剑激射而出,将剑修在空中穿成刺猬,随后重重落下! 落点刚刚好就是陨铁之上。 丛林中发生了争执。 “刘放,你是不是蠢猪,你操纵飞剑落点作甚?这样的话咱们的飞剑现在也拿不回来!” “就是,如此多的飞剑堕落陨铁,谁还敢过来寻宝?!” 八人骂骂咧咧从丛林内走出,为首的程师兄道:“事已至此,先把刘放扔进去祭剑!” 鬼哭狼嚎的刘放被一柄匕首抹了脖子,随后也被扔到陨铁之上,不多时也成了白骨。 程师兄道:“现在我们师兄弟齐心协力,使用宗门内宗秘法苍澜诀,将陨铁戾气压制,随后收入我的空间玉佩之中。” 师兄弟得令,随后七人围成圆圈,同时掌心催动,青光泛起,缓缓汇入陨铁之内,陨铁瞬间被青光包裹。 躲在暗处的王景,正静待出手实机。 崔东山手握一方砚台,身躯缓缓浮现,王景吓了一跳,崔东山示意做了个噤声手势。 被青光包裹的大石被缓缓抬到上空,飞剑散落一地。 “听我口令,操控心意,将陨铁缩小。” 眉心有痣的少年崔东山邪魅一笑,手指轻轻微动,七人眉心皆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血红光点,随后有小小血迹,缓缓流出! 程师兄大叫道:“不好!有人算计!” “嘭!” 七人头颅如西瓜爆裂,血雾瞬间四散,空中陨铁重重落地! 王景一脸诧异的看着崔东山,“你这么猛的吗?!” 崔东山面容含笑,“还不赶紧去,让这几具尸体,给大石当做肥料。” 王景一跃而出,随着七人血肉也被陨铁全部吸收,大石隐隐泛出青色光芒。 王景犯了难处,不敢接近大石。 崔东山也走了过来,两指掐诀,一青一白光束从砚台飞出,随后落地化形,分别化成一名青衣小童和一名白衣粉裙的童女。 骊珠洞天 第54章 学院风波 王景看着两个可爱的小童,不明所以。 崔东山道:“青衣小童是水蛇,白衣女童是火蟒。虽还未化蛟,但我想着将它们送给先生,在龙泉县给先生看护山头也好。” 青衣小童一脸的不服气,崔东山拿着砚台在他面前晃了晃,小童立马满脸堆笑,变得人畜无害。 “用你的眉府帮我家先生的大哥收了这天外陨铁,还有,飞剑,血池加周围煞气一并收集!” 这是命令! 青衣小童十分忌惮崔东山,因为那方砚台内,收入了它的神魂。 立马执行,眉心覆海顿时大开,周围红色煞气瞬间被吸入,随后是血池,最后是陨铁,飞剑。 待一切结束,此方龙煞墟地没有了煞气支撑,如同房子没有了承重梁,开始晃动龟裂! 外边等待的陈平安也感受到了变化,青衫老者顿时大惊失色,“不好!快速传唤家主!” 龙煞之墟轰然倒塌,陈平安跑至前去,焦急大喊,而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兄弟,我们没事!” 陈平安闻声扭头,发现王景,崔东山,还有两名小童对着他嘿嘿直笑。 青衣小童并不怕生,“我们站你身后很久了,你都没有发觉。” 崔东山打了下青衣小童的脑袋,训斥道:“不得对我家先生无礼!” 青衣小童吐了吐舌头。 白裙女童表现的十分乖巧。 待崔东山讲明缘由,陈平安眼睛发亮,期待的搓了搓手,心道:“发财了,发财了!” “何人?竟敢毁我芝兰府的龙煞墟地?!” 一名儒杉中年男子,携两名青年,身躯浮现,对着陈平安一干人等,开始兴师问罪。 崔东山上前一步,冷冷道:“你们芝兰曹氏好自为之,这方墟地本就崩塌在即,你们私自豢养蛇蟒,指望双方互相残杀,随后脱皮渡劫,好成蛟龙!无论成功或者失败,周围至少得有几千名居民承受无妄之灾!” 王景顿时咯噔一下,心道:“这崔东山升华了!怎么跟齐先生一样……” 顿时崔东山周围灵光包裹,崔东山哈哈大笑,“跳境了!连跳三境!快哉!快哉!” 为首的儒杉男子脸色阴沉,后看到自己精心喂养的两只小蛇也被此人驯服,顿时怒气升腾。 “先生,你们先走,我来收拾残局!” 陈平安叮嘱道:“不要弑杀!” 崔东山点了点头,“先生,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余下路程,有双蛇,王景陪伴,东山就先不跟随了。” 王景道:“小心点……” 崔东山瞬间心头一暖,这代表兄弟二人发自内心的接纳了他。 ———— 大隋山崖书院,已经乱作一团,以大隋贵族为代表的学子分成一派,以李宝瓶为首的外乡学子分成一派。 事情起因是李槐遭三名舍友无端欺负,嘲讽,甚至是霸凌! 李宝瓶听说后拿起侠刀祥符将欺负人的三名舍友打了一顿,结果这三名舍友一个个身份尊贵,皆是高官贵胄之后。 后有练气士学子来找李宝瓶麻烦,林守一出手,两人打的两败俱伤。 林守一养伤期间,又有学子趁人之危,将林守一掀翻在地,且踩着他的脑袋极尽侮辱之能,哪里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 谢谢怒发冲冠,将那侮人学子暴揍一顿,此时却有一个书院贤人出来了,帮着护短拉偏架。 事态发酵已传至大隋朝堂,以李宝瓶为首外乡学子紧紧环抱成团,他们都遭遇过类似霸凌。 不平则鸣! 学院一件房舍内,四人在内,谢谢,李宝瓶,李槐,躺在养伤的林守一。 李槐耷拉着脑袋,穷苦人家的孩子最怕惹事,他想起了在锦绣江船上的遭遇,好像也是因他而起的…… 他眼泪簌簌,“我去给他们道个歉……” 李宝瓶怒道:“道个屁歉,那些人明摆了欺负人!” 李槐一脸委屈,哭的更厉害了…… 谢谢一脸心烦道:“那个李长英据说拥有学院助教的能力,身负贤人之名,但我看来,他就是个伪君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哼!真是气死我了!” 一天到晚除了学习就是钓鱼的于禄走了过来,他先逗了逗李槐,随后伸手,问谢谢要一袋钱。 谢谢顿时大怒,“你这个窝囊废,打架的时候没看见你,现在要借钱?!” 于禄平静道:“我没钱,打人得赔医药费的。” 谢谢瞪大了眼睛,在她印章里,这位太子爷自从亡国之后,每天都是没心没肺,“奴”性满满,为了一口吃的,差点摇尾乞怜当狗喽! “你要去打谁?” “李长英!” 众人皆是面露惊讶神色,李宝瓶道:“于禄,你别冲动,那人是六境练气士,厉害的很,你不是对手。” 谢谢掷出一袋钱。 于禄稳稳接住,放在手心里垫了垫,“如果换做陈平安,我想应该是,道理讲不通,那就打了!” ———— 书院内的书楼,没有夜禁,贤人李长英秉烛夜读。 于禄身躯悄然而至,作为六境练气士的李长英感知能力非同寻常,微笑道:“你是于禄吧,有什么事儿吗?” 于禄面无表情的将一袋银钱扔到了李长英书桌上,“这是医药费。” 李长英身躯瞬间绷直站立,“你想怎样?” 于禄道:“不想怎么样?偷顾璨东西,还打顾璨的行凶者都还没有伏法道歉,你出来捣什么浆糊?装什么狗屁正人君子?” “我们都是读书人,有话可以慢慢说。” 于禄步步走近,冷冷道:“慢慢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不用了!” 六境武夫对战六境练气士,如此近的距离,不算宽敞的空间。 结果可想而知,随着于禄雷霆一拳挥出,李长英口喷鲜血,瘫软倒地。 作为大隋朝最年轻的儒家贤人,大隋朝派遣给李长英的贴身护丛,七境观海境的老者姗姗来迟。 他先给李长英服下一颗朱红色药丸,随后操控飞剑刺向于禄。 于禄火力全开,武胆境的武道小宗师,挑战越一境的练气士,自然是摧枯拉朽! 快速结束,老人也是口喷鲜血,痛苦倒地! 骊珠洞天 第55章 祖师堂爆破专家 陈平安一行人四人,青衣小童原本话最多,现在反而是最忙碌的那个。 一会儿要跟陈平安练拳喂招,一会儿要从眉府之中取出煞墟之内的红雾煞气以供王景炼化。 要不是神魂被砚台控制,要不是陈平安许诺到了龙泉县给他五颗上品蛇胆石,他早就凶性毕露了。 粉裙女童却表现的十分乖巧,虽为蛟龙之属,但她的身上全是书香气,看不出半点凶狠戾气。 青衣小童说她是自小被特意豢养在光楼的书屋内,得了书卷浸染。而自己则是通过血池,进入大江,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头蛇,所以沾染了些江湖上的不良习性。 青衣小童还说,他很怀念那段江湖时光,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一条漂亮母蛇,也会果断插兄弟两刀。 青衣小童确实有两下子,“吹牛逼”自夸兴起,一拳把陈平安打飞了,才发现铸成大错,但那陈平安口吐鲜血,仍旧不怪他,只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 王景炼化了五道红雾煞气,顺利解锁刀锋十二煞,第四煞,黄芒! —————— 崔东山解决了芝兰曹氏一家,目前来到了山崖书院。 他虽是陈平安的学生,也是大骊国师,所以于公于私,都要来看看孩子们。 学院风波通过大骊碟子秘报,他早已经知晓。 得罪了李槐,大隋这次可是要倒大霉喽。李槐他爹李二,九境巅峰最强武夫,大骊武道第一人宋长镜都差点被他打死。 既然大骊皇城遇到了阿良的侵袭破坏,白玉京差点被毁。那么大隋,也该承受下九境巅峰武夫的强力一击了! 且正好可以检测下,大隋护国大阵的真正实力。 大骊,必然要一统东宝平洲! 于禄也受了伤,坐在床上,盘膝运气。李槐在一旁给他端茶倒水,他听说了,三个人竖着进了书楼,随后皆横着被抬了出去。觉得于禄确实也挺猛的! 李宝瓶趴在桌子上,一脸的不开心,近日经历风波太多,她十分想念自己的小师叔陈平安了。 谢谢则是斜靠在门框上,不知悲喜。 林守一闭眼修行。 崔东山大步流星出现,谢谢面露惊恐神色,立马施礼万福。 崔东山斜撇了她一眼,似乎十分不悦,踏门而入,先是宽慰了李槐,随后又拍了拍于禄的肩膀,接着跟李宝瓶,林守一相谈甚欢。 他随后去见了山崖书院的实际管事人,茅小冬。两人相谈十分“愉快”。毕竟在茅小冬内心深处,崔瀺就是个背信弃义,应该被千刀万剐的叛徒。 第二日,李二背着大箩筐带着媳妇,还有女儿李柳就赶到了山崖书院。 李槐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他扭头,先是有点懵,随后揉了揉眼睛,最后飞奔过去,一家四口,相隔半年之久,重新团圆。 但李槐却未把委屈说出,半年一千多里的路程,加上近日遭遇,他长大了好多,不想让父母跟着担心。 但敏锐的李二却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所以四下无人时,他唤来了崔东山,当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时,他走上山崖书院的最高处,俯瞰着大隋皇城位置。 李二,阿良,有一点非常像,他们只会对强者出拳,或者是出刀! 拿李二的话说,就是只打老的,不打小的。 阿良的话说,强者要给弱者以自由! 李二,祖师堂爆破“专家”,如炮弹一般从山崖书院“制高点”一跃飞入皇城。他非常有原则,不论是单挑,还是一群人围殴他一个,他只出一拳,免的被人说是欺负人。 但最后才发现,偌大的大隋皇都,半个能打的都没有。 大隋不得以启用了皇都龙气大阵,压制李二的修为,九境初期的大太监吴貂寺出击迎敌,结果让李二顺利挤身武道第十境,也就是传说中的止境。 但李二的底子打的太好,他的十境威力,简直闻所未闻! 最后皇帝,高家老祖出面,加上山崖书院茅小冬,事态才得以平息,但一半皇宫也被摧残毁坏。 某姓上柱国,被拆了祖师祠堂。 回到山崖书院的李二,又恢复了五短身材的老实庄稼汉模样。 他一路上想了又想,“是该解开师父施加在儿子身上的术法,以后的路,他得自己走才行!” —————— 茅小冬破天荒的给崔东山在山崖书院安置了一处精致别院。 谢谢,于禄也一并搬来,给崔东山继续当起了丫鬟仆从。 这位让人心生畏惧的大骊国师,那怕是与本体已经彻底分离,哪怕跌了境界,但依旧有些一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且又说不上来的诡谲气质。 这种人,很难定义好坏,能肯定的有一点,这种人,能成大事儿,或者说就是为大事而生的,不是时势造英雄,而是国师造就且布置好时事。 —————— 陈平安在自己箩筐内发现了一副春联,还有两本贴子,是崔东山留下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他的箩筐里面的。 字体整洁飘逸,给你一种莫名其妙的畅快舒心感受,这也难怪,连文圣老爷子都夸赞崔瀺的字,写的是真他娘的好! 王景的系统好像又陷入了更新状态中,但最近王景非常忙碌,已经完全沉溺在刀锋十二煞的魅力之中,无法自拔,一直边赶路,边苦修,这种刻苦,连不怕吃苦的陈平安内心都暗暗佩服,觉得大哥好像变了一个人。 王景的心性确实收到了煞气的些许影响,他想起了崔东山曾经说的话,“天地有浩然之气,也有灵气,煞气,但这些都不是浊气,气怎么样,得看你自己怎么去领悟。” 王景难得翻来齐静春曾经给他的黄叶书卷,他翻来光阴长河的那副插图,仔细观察着对弈的两名儒生,越看越像是崔瀺和齐先生…… “剑气长城被破,一洲成一国,举一国之力力挽天倾者,当属是谁?” 他也想起了阿良,那到剑气长城到底是什么? 还有刻意,要刻牛逼这两个字,还是牛而逼之四个字呢? 骊珠洞天 第56章 江湖义气,行侠仗义 陈平安一行即将走出黄庭国境,路遇一座大的州城,将高煊给的车马变卖,换了2000两银子。 王景将银两收进储物玉佩中,又将玉佩送给了陈平安,说里面有好东西,等回了龙泉郡再“分赃”。 青衣小童蹦蹦跳跳,“我眉府内也有好东西。” 王景笑道:“你不说我差点都给忘记了。” 四人徒步而行,沿途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波折,最后在一件破庙生火做饭。 庙外大路上发生了争斗,似有土匪街道,喊杀声嚎叫声一片。 两兄弟吃着咸菜,干粮,喝着热汤,没有想出去看看,或者帮忙的意思。 江湖仇杀,盗匪横行,山精鬼魅,魑魅魍魉,多管闲事?嫌命不够长。 青衣小童则是一脸期待,跃跃欲试,“先生,先生他大哥,请允许我出去吃了他们!” 陈平安摇了摇头,“安心吃饭,还想不想要蛇胆石了?” 青衣小童不再言语,“为了大道,得克制!”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招惹麻烦,连热闹都想去凑。但麻烦却主动找到你。 一位长腿美妇人踉跄逃进庙内,衣衫不整,且多有残破,雪白红润肌肤若隐若现。 哭喊道:“少年郎,救我!救我啊!” 王景端着碗,喊着三人纷纷后退至老远,因为他分明感受到竹刀传来的躁动,“不是人,是女鬼。” 此时有二人手持兵刃赶来,一个中年人身材高大络腮胡手持大刀,一个瘦弱矮小的老头。 高大络腮胡面露欣慰神色,“你们四个倒也有些见识,没着了这女鬼婊子的道。若是被她近身,一身精血就没有了,我们好几个兄弟都是这样载到这个女鬼手上的。” 矮小老头眼神阴狠,“废什么话,弄死她,给兄弟们报仇!” 身后有破风声! 矮小老头,络腮胡闪身躲避。 一位飒爽女子,披着红色披风,手握银白篆弓,腰悬短刀,大义凌然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施展暴行!” 女子身旁还站立一名锦衣青年男子,身着绿色披风。 两人看起来倒也般配,男子单手摊开,将庙内楚楚可怜的长腿美妇人吸到自己身边,随后十分优雅的将绿色披风解下,为妇人盖上,遮掩裸露身体。 王景摇了摇头,“这青年男女家世应该不错,应该是第一次出来历练……看来得被社会毒打教训了。” 络腮胡中年人愤愤道:“两个不知道死活的东西,不明所以,就敢见义勇为?” 青年男子淡然一笑,“兰妹,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歹人们的歪理,行凶不成,还敢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那名叫兰的女子,秀眉紧锁,引弓搭剑,准备教训歹人们! 王景朗声开口道:“你们脚下的女子不是人,小心点!” 兰妹大怒,“放屁!我看你们都是一伙的,蛇鼠一窝!遇到不平,躲得那么远,你妄称大丈夫!” 两小童笑着看向王景,一脸的幸灾乐祸。 王景叹了口气,“好吧,乐山大佛给你来坐。” 青年男子剑眉星目,一脸风轻云淡,“兰妹,我察觉歹人境界与你相当,但我们仙家福地孕育而出的底蕴,岂是这等散修所能比拟的?所以你放心去教训,如有可能,便有机缘破镜,我为你护道。” 此时长腿妇人身披绿色披风已经站立起身,突然一个踉跄头晕站立不稳,靠在青年男子肩膀,柔声道:“公子,奴家冒昧了,实在是身体不适啊。” 青年男子坐怀不乱,咳嗽一声,对着兰妹道:“事出有因,救人心切,还望兰妹不要介意。” 王景以手扶额,已经看不下去了,痛苦蹲地,咆哮道:“造孽呀,你不这么装比,就不会死的!” 络腮胡中年人痛心疾首大叫道:“离她远点,她会吸食你的精元,作为养分,你个挨千刀的崽子,好不容易把她打到油尽灯沽,你她娘的跑来给她续命!” 矮小老者深深叹了口气,“那男子六境练气士修为,咱们出手,他也会被那女鬼当抢手使,护着她,还有个以箭施压的剑修。唉,天算不如人算啊,咱们兄弟也要交代此地了!” 见歹人脸色颓然,兰妹得意道:“知道怕了吧!” “啊!!” 青年剑眉星目的男子突然发出惨叫,斜依在的身上的女鬼一开始还虚弱无力,痛苦呻吟阵阵,听的他心旷神怡。 目前已经十指尖锐,直插他的胸膛,他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注入女鬼身体,女鬼也从美貌妇人模样变得狰狞无比,桀桀大笑! 兰妹见状吓的花容失色,她调转箭头,直直射向女鬼,但奈何手抖了,箭矢正中青年男子头颅! 原本青年男子还在调节气息,准备将女鬼打开,但如此一箭,顿时一命呜呼,反倒是更加成了女鬼的营养品。 男女青年威胁已经不在,络腮胡中年男子手持大刀劈砍女鬼,不能让她吸收完成! 矮小老者仗剑一跃而出。 女鬼甩出男青年身躯,躲闪逃遁,顺便打了兰妹一掌,兰妹身躯瞬间倒飞落地,弓箭弹飞,箭羽散落一地! 女鬼品尝着手中鲜血,周围黑雾缭绕,笑容狰狞得意,“哈哈哈,六境练气士的血,真好喝!” 王景竹刀蠢蠢欲动,陈平安却向前一步踏出,“大哥,你先别出手,我去斗斗那女鬼!” 青衣小童道:“先生的大哥,你让先生去,有利于他突破水银境。” 王景按住腰间竹刀,“平安,放手搏杀即可,我为你护道!” 陈平安一路走桩练拳,且有青衣小童喂招,目前已经是二境木胎境巅峰,且青衣小童评价道:“已经可以打的过大多数水银境,但仍需要磨练。” 陈平安纵身跃出加入战局,对女鬼造成的杀伤,不比四境练气士络腮胡,五境剑修矮小老者差。 三人皆是实战经验丰富,所以配合起来十分默契。 络腮胡挥刀劈砍,女鬼身躯轻盈扭动,矮小老者预判落点,袖中短剑跃然而出! 女鬼打开飞剑威胁,陈平安一拳已经挥至,重重砸向女鬼头颅,女鬼轰然倒地。 陈平安一身拳意盎然,一脚飞踢直直砸下! 骊珠洞天 第57章 泥菩萨劫难 陈平安这一脚飞踢落地力道极大,女鬼身躯消散躲开,地面泥沙飞溅。 女鬼有些狼狈,但更多的愤恨,一个不到三境的武夫能把她逼成这样? 络腮胡中年人挥刀逼近,女鬼獠牙生出,戾气更胜。 青衣小童舔了舔嘴角,象是看到了美味佳肴。 矮小老人御剑挡在女鬼后方,她退无可退。 女鬼挥袖打开刀刃,陈平安迅猛一击打她胸前大开。女鬼被击中,周身戾气消散,化成森森白骨模样。 五爪白骨如刀,刺向陈平安脖颈。陈平安一个旋转连环飞踢,将白骨踢飞远处,白骨裂痕丛生,已然要支撑不住。 裂纹白骨飞身迅速袭击王景,她需要精血,需要补充,需要重塑肉身! 王景一记竹刀黄刃飞舞而出,白骨陡然化作飞灰! 络腮胡称赞道:“深藏不漏,在下领教了!” 矮小老人喃喃道:“得听人劝,俗语是有道理的,在外遇到僧侣,遇到美貌尼姑,遇到手牵小童游历的人要退避三舍,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陈平安面色红润,经历刚刚一战,他感觉神清气爽,体内血液流通已入水银般丝滑,且身体更加轻盈,已然已经突破了武夫三境,水银境。 青衣小童拍了拍手,跑到陈平安身前,邀功道:“恭喜老爷突破水银境,是我阻止了老爷大哥率先出手,我就知道,先生一定都够突破的,所以,到了龙泉县,能不能多给我一颗蛇胆石?” 陈平安摸了摸小童脑袋,看向乖巧的粉裙女童,心里又估计了下蛇胆石存货家底,朗声道:“一人一颗!” 青衣小童有些不悦,“老爷,那傻妞凭什么获得,不如让两颗都给我吧。” 陈平安道:“要么一人一颗,要么一颗没有,你自己选!” 青衣小童撇嘴糯糯道:“好吧,一人一颗。” 王景竹刀一跃而出,将白骨戾气尽数吸收。 络腮胡中年人啧啧称奇,“这种术法,简直闻所未闻,难道是个魔道大佬?!” 矮小老者提醒道:“不可妄加猜测,避免引火上身!” 此时,青年,兰妹一脉的同门赶到,发觉青年已经死去。 兰妹有些神志不清,她手指王景,陈平安,歇斯底里道:“你们二人,明明早就可以出手,反而一动不动,害我青哥遇害!你们才是罪魁祸首!” 青衣小童瞬间暴跳如雷,“你个小婊子!王景没有劝你吗?你听了吗!信不信老子吃了你!” 兰妹面对同门到来,顿时气势全开,义正言辞道:“来!吃了我!反正都是你们害的,青哥死了,我也不愿意独活!” 络腮胡中年人,矮小老者面容愤恨,但忌惮对方宗门来人,欲言又止。 陈平安双拳紧紧纂起,杀心已然生成! 此时王景走至近前,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轻声道:“兄弟,你才破镜,去庙里,好生休养体会才对,阿良说过,强者应该以弱者为边界。” 陈平安长舒了一口气,青衣小童,粉裙女童,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胳膊,走入庙内。 庙门缓缓关闭,青衣小童跟王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破庙瞬间被青光包裹,小童气愤道:“老爷他大哥,你已经施展术法,隔绝周围噪动,你想杀,就大开杀戒吧!” 王景听后竹刀横胸,“我不是什么狗屁圣人,也不是乐山大佛,你们既然泯顽不灵,颠倒是非黑白,那我真的要大开杀戒了!” 兰妹及其宗门师兄弟尽数殒命! 正义?大多冠冕堂换之词! 蛇不知自己有毒,人不知自己有错! 络腮胡中年人浑身颤抖,矮小老者也是面容警惕。 王景淡然一笑,“你们没事的,我们无冤无仇,且我还十分欣赏你们,青衣,从你的眉府送来两把飞剑。” 两把飞剑飞跃而出,悬浮半空。 王景道:“送给你们的,萍水相逢,皆是缘分。” 二人如临大敌,见到了王景的狠辣手段,不明白究竟是送剑,还是送命。 王景哈哈大笑,飞剑落地,他径直走向破庙,声音响起,“给你们的礼物呀,为何惧怕?” 庙门紧闭…… 络腮胡中年人仗着胆子将飞剑尽数捡起,随后看向矮小老者,两人对视点头,随后身躯一跃而散。 入了魔,谁能鉴定好坏善恶? 待二人飞出百里之后,这才确定,那两柄飞剑是机缘,是朋友般的眷顾。 随后二人人手一剑,冲着破庙方向,拜了又拜。 王景四人在破庙中并未走。 陈平安盘膝感悟水银境,一人两蛇围坐护道。 因为突破水银境会有劫难,名曰:“泥菩萨过江!” 王景先前是遭遇天雷,而参考陈平安的表现,恐怕劫难更重! 遇强,则越强! 王景闭眼凝神等待劫难降临,他一身黄煞蔓延,已经准备好了保护陈平安与“天劫”对抗。 青衣童子化成黑鳞水蛇真身,蛇头如大伞,保护陈平安。 性格温顺的粉群小童,真身是白蛇,她一圈圈盘聚陈平安周身,防止四方来袭。 如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保护,陈平安尽管双眼紧闭,但内心却深切感受,两行温暖的泪水夺眶而出! 是天雷!势同雷龙,直直劈下! 破庙尽数焚毁,周围浪迹一片,烟尘散尽,陈平安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短短须臾之间,发生了多少凶险,只有两人两蟒才能以深切体会!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公平,天妒英才。天道无常,视万物为刍狗! 此去今后,泥瓶巷的陋巷少年,脱胎换骨! 王景看到了水幕幻境: 有佛学祖师,一叶渡江,亦有菩提树下割肉喂鹰。 有道家老祖,西出函谷关,骑在青牛背上,留下5000字经典,缓缓远去。 更有儒家先贤,博闻强识,道理讲不通,也粗通拳脚。 法家圣贤,途国富民强…… 墨家机关术,齿轮缓缓转动。 阴阳家,深不可测,神龙见首不见尾。 农家挥舞镰刀粗刃,不平则鸣! 小说家对着屏幕码字,最后评级:下九流! 骊珠洞天 第58章 大妖白泽 一行人出了黄庭国,由于路线变更,从卢珊关进入大骊境。 陈平安望着前方的崇山峻岭,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王景笑道:“是不是觉得大骊的空气格外新鲜。” 陈平安点头如小鸡啄米,两小童对视一笑。 四人翻山越岭,陈平安刚刚突破水银境,感觉身躯轻盈。 两小童本来就是妖体,身躯强悍,且青衣小童是六境中五境练气士,粉群女童是五境练气士,蛇蟒属性,爬山如喝凉水一般简单。 王景隐约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武夫雄魄境巅峰,距离武胆境只差一步之遥。 他并不着急破境,烽火一号跟他说过,六境七境是分水岭,一定要潜心打磨至完美。他的刀锋十二煞,目前已经解锁四煞黄芒,且青衣小童的内府之内有一整座的煞墟之地的煞气供他炼化。 他想着如果到了武夫八境御风境,就飞去剑气长城看看,当然得有个趁手的兵器,那块陨铁,等到了龙泉县,让阮师帮忙锻造下,只需要竹刀大小就行,用着顺手。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各有千秋。 当然那块陨铁太大了,他也想要一把剑,名字都想好了,天陨! 多霸气,给自己兄弟也多锻造两把,给阮师的酬劳就是那十几把飞剑,别人用过的剑,他看不上。 夜幕升起,寻一山洞留宿,篝火升起,做饭的陈平安斜撇见外面下起了雪,开心的跑了出去。 青衣小童一脸不屑,他本就是御江水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粉群女童,也高高兴兴的跑了出去,常年被困书香楼阁,外面的一切都让她充满好奇。 只有王景明白,雪天对于穷苦人家来说是一种苦难,但你熬过这段苦难岁月,再回首,回无比怀念。 热腾腾的汤饭出锅了,陈平安吃的极快,随后放下碗筷去门口堆起了雪人。粉群女童也一起帮忙,两个人玩儿的不亦乐乎。 王景闭眼冥想,随着境界的增长,他感知能力也在增强,方圆百里的周围发生,在心中洞若观火。 陈平安回来烤火,随后拿起了书卷开始学习,粉群女童陪着他一起看书,也可以帮他答疑解惑。 青衣小童突然瞪大了眼睛,“有妖气,还是个大妖,狐族。两个人,实力恐怖,深不可测!” 王景睁开了眼睛,他的感知力没有丝毫察觉,显然对方实力定然在他之上。 不多时,便有两人路过洞口,一位男子身材高大,一身白色狐裘,身后跟着一个宫装妇人,戴着黑色帷帽,看不清容颜,但身段婀娜多姿,充满魅力。 高大男子对着众人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王景也点头回应,算是礼貌。 男子并未停留,缓缓离去,但看到洞外雪人后,面露喜悦神色,“有趣,有趣。” 青衣小童拍着胸脯,害怕道:“你们不知道刚刚有多凶险,老样子,八境的狐媚是他婢女,那这个男子的境界……啊!” 男子去而复返,青衣小童吓了一跳。 王景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遂起身,作揖道:“天寒地冻,朋友可进来坐坐。” 高大男子点了点头,带着宫装妇人进了山洞,和众人围坐篝火,只是那妇人确实端立站着,一动不动。 青衣小童躲在王景身后,粉群女童不知者无畏,脸色平静。 高大男子先看向王景竹刀,:“可否看下?” 王景爽快了递了过去,高大男子轻抚竹刀,最后面露复杂神色,将竹刀递回王景手中。 他又看向陈平安,“你的武道底子打的好,止境苗子,但……长生桥也可以再续……” 还不待陈平安询问,男子突然看到陈平安手捧书本,以及他箩筐内似乎有让他觉得烦心之物。 快速起身离去。 王景感受到了男子的目光异样,他起身拿起陈平安书本,只是平平无奇的儒家蒙学。他又翻弄陈平安的竹筐,里面东西多,忙碌了好一阵,找到了一只印章印记,“陆沉敕令”。 陈平安道:“这是陆道长走之前给我的。” 王景问道:“是那个给你送媳妇的道长?” 陈平安想到宁姚,顿时脸颊绯红,傻笑道:“大哥,你别乱说……” 青衣小童确定男子走后,又支楞了起来,“快说说,老爷的媳妇漂亮不?” 陈平安沉默,王景面容严肃并不接话,思索道:“这方章印“敕令”应该是道家手法,陈平安的蒙学读物是儒家的,男子身后跟着大妖,看来他应该是更大的妖。好险,好险!” …… 第二日一早,雪下的更急,但几人如履平地。 陈平安在漫天风雪中,练拳打磨拳意,王景也是抽出竹刀挥动,感悟淬炼刀煞。 两个小童面色红润,风雪侵袭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 拳打了一路,刀练了一程。 陈平安道:“大哥,我给自己定了目标,识问千字,走万里路,打百万拳!” 王景也大受感染,豪情道:“好!我也给自己定个目标,去剑气长城刻个字!” 陈平安哈哈一笑,“会的!只要阮师傅将剑铸好,咱们一起给宁姑娘送去。” ———— 南涧国神诰宗,魏晋跟在一个美貌道姑身后,那道姑手牵一只雪白麋鹿,周身透着白色灵气,道姑周身有两条小鱼游动。 “贺仙子,我现在已经是十一境了,整个浩然天下最年轻的陆地剑仙,咱们就结为道侣吧,放眼四座天下也是一段佳话。” 贺小凉秀眉微皱,淡淡道:“魏晋我跟你说过了,跟你什么境界没有关系,你是个好人,咱们不合适。” 魏晋如遭雷击,他如舔狗一般走至贺小凉身前,双手摊开,拦住去路,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走。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贺小凉柔声道:“滚!” 神诰宗山下,多了一个为情所困的颓废汉子,他手牵着毛驴,喝着酒,驴一口,他一口。 最后他喝醉了,驴却没有没有醉,驮着魏晋,走到哪里,算哪里。 骊珠洞天 第59章 山水郎回到故乡 王景一行留宿一宿简陋客栈,出发又翻过了五座山头,终于看到了龙泉县高耸入云的披云山。 陈平安开心的大喊,“我回来了!” 王景也感觉无比亲切,虽然不是自己的家乡,但分别了近一年的时间,还真的有种说不出的想念。 青衣小童,粉群女童,眉开眼笑,龙泉县还未到达,但充沛的灵气外溢已经让他们感到心旷神怡。 蛟龙之属,餐风露宿,是野修,且境界进展十分缓慢。吞吐灵气,才是大道根源,且修为也会日进千里。 陈平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提议道:“咱们四个比比,看谁先跑到龙拳县,如何?” 青衣小童问道:“老爷,跑第一,能得一颗蛇胆石吗?” 陈平安大笑,“当然,不能!” 随后噌的一声,飞奔跑出,势同奔马,粉群小童也飞速跑去。 青衣小童和王景原地不动,两人对视一眼,青衣小童道:“大老爷,他们很幼稚是不是?” 王景重重点头,“对,幼稚!” 话音未落,已经撒丫子跑开了,跑的比兔子还快,两条腿都滚成车轱辘了。 青衣小童,重重叹了一口,随后身躯猛然已跃,已经至陈平安身前,随后刻意保持跟奔跑的陈平安身体平齐,“老爷,你放心,随便你跑,我最后赢你半步……” 待到下午,四人抵达龙泉县东门。 现在的东门建的宏伟大气,比之前的郑大风看管的几个破木栅栏是云泥之别。 上书三个金灿大字,气势磅礴,“龙泉郡!” 王景道:“也才一年,又升级了!可见大骊皇庭对此地的照顾啊。” 落魄山已经能够看到,上面尘土飞扬,陈平安担忧道:“大哥,莫不是那黑蟒在上面闹事儿?!” 王景凝视良久,判断道:“根据我的经验,上面应该是在大兴土木,搞基建工程,咱们落魄山不是敕封一座山神嘛,估计是在盖山神庙宇,还有开山挖路!先去看看。” 四人走至山脚,王景说的不差,原本只有野路的山体,已经开凿出了阶梯,并且铺着青石板,看品相,比福禄街的还要好,看来大骊皇庭真的是下血本了。 行至半山腰,两兄弟抬眼看到一个熟人,魏檗! 魏檗眉开眼笑,老远都在打着招呼,两小童看呆了,“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 三人在山腰平摊处寒暄,两个小童站在一旁。 王景道:“行啊老魏,你现在的帅气风采,连我都要避其锋芒!” 魏檗哈哈大笑,“王景兄弟还是这么幽默!” 魏檗说完眨了眨眼,他想到了不美好的回忆,王景法相摔着玄蛇,如同挥舞长鞭…… 陈平安笑问道:“老魏,想什么呢?你们这类山神土地,不是不能离开原封地太久吗?” 魏檗作揖感谢道:“托阿良前辈,自己你们的福,我现在是你们的邻居,披云山,现在也叫北岳的山神了,以后串门来咱们落魄山可就方便了!” 陈平安皱眉道:“落魄山是我跟我大哥的,可不是咱们三个的。” 魏檗哈哈大笑,“一路有长进,但是不多。” 魏檗又看向两个小童,一眼就瞧出了两人的身份,乐呵呵道:“以后跟着两兄弟,好好享福吧!” 两小童自从来到龙拳郡,笑容就没停过。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已经建好的竹楼。” 一路上,看到有近千人在开采,施工铺路,建设凉亭等等。 魏檗解释道:“这些都是卢氏王朝的刑徒流民,是郡守大人吴鸢上书朝廷派来的劳工。你们不要觉得他们看起来十分凄惨,现在他们其实是在享福,因为远在流放之地,几乎活不过两年。现如今他们不用再受流徙之苦喽。” 待到了山巅竹楼,魏檗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介绍道:“总共两层,皆是棋墩山上我的奋勇竹所建,真材实料。” 青衣小童瞪大了眼睛,他虽然看起来身躯娇小,但可是常年混迹江湖,已经有几百岁了啊,且跟黄庭国御江江神拜过把子的,法宝众多,见识不俗。 他吃惊道声音有些颤抖,“奋勇竹,竹海洞天里面的灵竹!在里面别说修行,就算是躺着睡觉都事半功倍!” 粉群小童开心的蹦蹦跳跳。 魏檗笑着点了点头,如主人迎客般热情道:“诸位,傻愣着干嘛,赶紧进去坐坐呀。” 王景笑着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这魏檗的手工做的是真好,竹楼建的跟艺术品一样,精巧绝伦。除此之外,堆成的木桌木椅,长椅长凳,也都堆砌的严丝合缝,且异常坚固。 魏檗看着众人称赞反应,继续道:“二楼还有两张竹床,若是累了,方便休憩!” 陈平安大喜,“魏檗,这竹楼有你一半,到时候随时来。” 魏檗开玩笑道:“那可不行,是你两兄弟的落魄山,我又不是咱们。” 王景哈哈大笑,“老魏,看你那熊样……” 魏檗有事回了披云山,几人坐在竹楼里,虽是冬天,山风汹涌,但身处在竹屋内,似乎还感觉暖阳阳的。 陈平安眺望远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对王景道:“大哥,我想去祭奠下爹娘,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景重重点了点头,“兄弟,你爹娘就是我爹娘!” 两名小童也是踊跃道:“我们也要去祭奠大老爷,老爷的爹娘。” 四人下山后,一路走街串巷,感慨小镇变化,且人真多。 因为龙泉郡的充沛灵气,大山出售,吸引了浩然天下各派宗门,分分来占山立派。 且许多有钱的达官显贵,在这里买了商铺田产,安了家,曾经的小镇,现在比黄庭国的州城还要热闹。 一行人走过石拱桥,下面锈迹斑斑的老剑条已经消失,当然,她已经是属于陈平安的了。 待祭奠完毕,众人磕了头,又沿着龙须河返回,路过已经被修复如初青牛背时,两兄弟感慨万千,那日与搬山猿一战,历历在目。 只是此时,龙须河内却有鬼祟之物暗中窥探! 青衣小童大怒:“鬼祟玩意,竟然敢窥探我家老爷!” 随后身体飞跃而出! 骊珠洞天 第60章 诸道友与马兰花 青衣小童不顾劝阻,身躯拔地而起,跃入远方水面,本就是水蛇,尽是水法神通,一身江湖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 当然,他如此表现主要是想着在大老爷,老爷面前能多露露脸,万一老爷们一高兴,多给个普通蛇胆石也是稳赚不赔的收益。 水中邪祟似乎十分惧怕,一袭长发如飘摇海草,飞速乱窜。 青衣小童一脸不屑,“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随即虚空中一个金色紫金锤凭空浮现,小童手持大锤飞速追击。 大锤一捶捶砸向水中,水下传来声声哀嚎,不多时一袭黑发飘出水面,青衣小童一手扛着大锤,一手拽着邪祟头发,拖拉着来到岸边。 我与宁姚阮秀,众道友的马兰花就这样的被残忍拖拽上岸。 陈平安王景这才看清,那邪祟长发如瀑布,是个妇人模样,只是脸色苍白,胸脯丰满,外露肌肤如雪。 妇人颤声道:“诸位饶命,我是这龙须河的河神,奉大骊皇庭之名,维护龙须河水运,窥探各位,实数职责所在……” 陈平安觉得妇人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开口询问道:“请问河神是哪里人?” 妇人低着头,生怕被认了出来,支支吾吾道:“我是小小阴神,无名无姓,并无家乡贯籍……” 青衣小童顿时大怒:“你他娘的骗鬼呢!老子在水里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老子都有家长贯籍,你没有?吃我一锤!” 眼看大锤就要给诸位道友的马兰花脑袋开瓢,陈平安慌张阻止,拦了下来。 “河神大人,我这小童不懂事,你快走吧……” 马兰花如获大赦,身躯如水汇入溪水,后狼狈逃窜百里。 青衣小童收回大锤,随后笑嘻嘻的看向陈平安,“老爷,刚刚看在我衷心护主的份儿上,能不能奖励一块儿普通的蛇胆石?” 陈平安拍了他的后脑勺,“你差点铸成大错,以后不能如此莽撞了!” 青衣小童吐了吐舌头。 王景看向远处溪水,道:“平安,你觉不觉得这位河神跟马苦玄的奶奶,马兰花有些神似?” 陈平安恍然大悟,“对!这河神难不是马婆婆的闺女?” 王景也不再多想,阴神之事,他也不太懂。 几人来到了阮邛的铁匠铺子,却发现阮师不在,今天也没有开炉铸造,应该是休息了。 王景从一个看守铁匠口中得知,阮师沿着溪水一路往南去了,好像是为了检测水的分量。 王景心念自己的天陨长剑,沿着溪岸,去寻阮师傅去了。 “陈平安!” 陈平安闻声扭头,却发现是一身青衣的阮秀。 相隔一年再次相见,阮秀明眸如秋水,笑容灿烂。 青衣小童赞叹道:“哇咔咔,这就是老爷的心上人,老爷的眼光真不一般,这女子当真光彩照人,不俗,不凡!” 纵使这混迹江湖几百年,见惯美女如云的御江地头蛇都如此夸赞,可见秀秀容颜是多么出众。 青衣小童看着原地矗立,呆若木鸡的老爷陈平安,不悦道:“老爷,上啊!” 陈平安这才跑至阮秀身前,笑道:“我回来了……” 青衣小童以手拂面,痛心疾首道:“什么狗屁我回来了,你不应该说些甜蜜言语,拉她的手啊,抱啊,亲啊!” 粉群女童脸色绯红,脚步挪动,离这个小流氓远点…… 陈平安背着竹篓,阮秀双手背后,两人缓缓慢行,如同散步,言语不多,但皆是笑容满面,显然开心极了。 青衣小童无聊的去查看着铁匠铺子的铸剑用的七口深井,顿时身体颤抖! 井中剑气灼烁,只是斜撇一眼,就感觉眼如针扎! 这一座铁匠铺子,如同雷池,稍不注意就会让他神魂俱灭! 他吓的赶紧跑到陈平安身边,一脸委屈巴巴,想要开口走人,却发现老爷正跟秀秀话匣子打开了,聊的正欢…… 他又跑回粉裙女童身边,想着有人做伴,心里会好受点。 粉群女童也感受到了此地剑气威压,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冷汗直流。 正在此时,一名汉子走近,汉子盯着阮秀和陈平安的背影,眼神似要吃人! 青衣小童看着这位其貌不扬的肌肉猛男,顿时又支楞了起来!结合汉子眼神,他眼珠子滴溜乱转,立马想到了定是铁匠铺子的帮工学徒,且暗恋老爷夫人! 这能忍?!反正我要帮老爷出手解决,然后再去邀功,老爷一高兴就能送个蛇胆石! 青衣小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汉子身前,拍了拍汉子的胳膊,啧啧道:“行嘛,一身死肌肉,看你这一把年纪四十好几了吧,还敢觊觎我家老爷的夫人!” 汉子如遭雷击! 青衣小童俨然已经预料到了汉子反应,更坚定了心中判断。 他继续嘴遁输出道:“我家老爷年少有为,坐拥金山银山,不是你这个穷光蛋能够比拟的,死了这条心吧!” 汉子双眼死死盯着陈平安,眼神似要刀人! 阮秀突然扭头,冲着汉子,大喊道:“爹!” 青衣小童闻声差点一个站立不稳! 王景此时也飞奔过来,对着汉子作揖道:“阮师傅好!” 青衣小童瘫软倒地,嘴唇颤抖,“此方天地坐镇圣人,阮邛!” 求生欲顿时激发,匐在阮邛脚下,磕头如捣蒜,“圣人不记小人过,圣人不计小人过!” 一向脾气暴走的阮师并不理会青衣小童,他现在最主要的矛盾是在,马上要拐跑自家闺女的陈平安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现在就捶死陈平安! “不用多礼,王景。”阮邛没看他,态度冷淡。 待看到并肩走来的陈平安和阮秀姑娘,王景瞬间明白了此事关键。 青衣小童还在磕头不止,阮邛心烦道:“滚蛋!” 青衣小童如获大赦,真的滚远了。 王景哑然,但随后对这个苟且的滚刀肉小童钦佩的五体投地……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阮秀看着这滑稽一幕,对着阮邛抱怨道:“爹,你怎么欺负小孩儿!” 阮邛听闻此言,瞬间气的浑身发抖,对于这个处处胳膊肘外拐的亲闺女,顿时跺脚气愤离去! 骊珠洞天 第61章 铸剑天陨 阮邛一言不发的走向铸剑棚,王景紧随其后。 阮邛倒了碗酒,一饮而尽。王景舔了舔嘴唇。 阮邛没好气道:“兔崽子,愣着干嘛,想喝自己倒!” 王景倒也实在,连喝了两大碗。阮邛皱起了眉头,“你他娘的,出去一年,还是这鸟样,就想着白嫖老子的酒。提前说好啊,五两一碗,概不赊账!” 王景笑道:“好说,好说!” 阮邛道:“你小子,有求于我吧,有屁赶紧放,我心情不好!” 王景示意青衣小童和陈平安走了过来,小童原本忌惮阮邛不敢过去,但陈平安用蛇胆石威胁,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嘴里喃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景先从玉佩中掏出了,六柄飞剑,还有一只羊皮古卷。他留了心眼,2000两银子并没有拿出来,想着万一不够,再跟阮邛讨价还价。 随后让青衣小童,将眉府内取出八把飞剑,以及那极重的天外陨铁。 阮邛对那些飞剑不感兴趣,而是饶有兴致的绕着陨铁仔细端详,此时的陨铁并无煞气外露,只是个普通大铁疙瘩模样。 阮邛道:“你要我为你锻造这邪煞之物?” 王景重重点头。 阮邛道:“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王景道:“杀妖!” 阮邛沉思良久,最后仿佛下定决心道:“可以锻造,但我要开一口新井,先说好,锻造成功后,你们兄弟多给的那将近三袋子金精铜钱算是两清了!以后我阮某人也不再欠你们什么!” 王景看向阮邛,“阮师父,这铁极大,能否多锻造几把?” 阮邛哈哈大笑,“你是想给陈平安的吧,我先告诉你,第一,最多也就是一把长剑,一把短刀。第二,那怕多出来一个匕首,你是想陈平安死的更快吗?!如此邪煞阴物,你嫌你兄弟命长?” 王景紧张道:“那我呢?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阮邛仔细端详着王景,说了一句饱含深意的话,“你不会,这块儿铁,就是在等你!我看得出你王景修行路子古怪,且机缘邪里邪气的,若是寻常仙家得此物,肯定是想着将邪煞退却,而你,需要的就是这股子煞气!” 此时陈平安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阮师傅,你帮我看看这枚剑胚如何?” 阮邛看到陈平安就莫名火大,“就是一块儿寻常物件儿,一边凉快去!” 阮秀看不惯自家老爹的态度,气呼呼的拉着陈平安到了一旁,安慰道:“你别跟我爹一般见识,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阮邛作为坐镇此地的一方圣人,哪里听不到这些言语,顿时额头青筋暴起,青衣小童,粉裙女童,额头冷汗直流。 良久之后,阮邛长舒了一口气,“算了,亲闺女,亲闺女……” “爹,你以后再这样对陈平安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火上浇油! 王景二话不说,直接取出玉佩中的2000两银子!当做赔礼道歉! 阮邛扫视一眼堆成小山状的银两,悻悻道:“收回去,当我什么钱都拿吗?!以后记得多给老子买酒就行了!” “还有,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那什么狗屁四神帮,就你王景最有出息!只喜欢寡妇少妇,最有原则!” 王景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奉承道:“多谢阮师傅夸奖。” 两个小童极力的控制着大笑出声,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笑的前仰后合的。 阮邛心情舒缓,“那些破烂飞剑我虽然看不上,但重新融了,也能锻造上品。羊皮卷你收起来,给陈平安吧,那是十八停的运转法诀,对他身体有益。最近水质不对,剑得晚些铸,估计会跟那宁姓姑娘的剑一同铸成,现在给我带着陈平安走,立即,马上!” 这圣人的脸色说变就变,现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王景赶紧带着陈平安,小童快速离去。 阮秀也要跟着,阮邛怒目看向王景。 王景立马领会,对阮秀道:“秀秀姑娘,现在天色已晚,请留步,不必远送。” 阮邛立马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王景,一脸欣赏。 阮秀看着才刚刚下山的太阳,气的跺了跺脚,大喊道:“你们在桃叶巷还有两处宅子,别忘记去看看啊!” 王景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他看得出来不管宁姑娘还有阮姑娘,都特别喜欢陈平安。 但他更明白陈平安内心深处只爱宁姚,因为有一次陈平安说梦话,喊了宁姑娘六十一次,只喊了阮姑娘一次…… 阮姑娘不能说不好,是简直不要太好!但越是这样,王景也怕这姑娘将来太过伤心。刘灞桥当时的话语犹在耳畔,“火神转世,就此领教!” 火神?人? 二人二蟒先回到了泥瓶巷,此时天已黑透,沿途经过热闹夜市,王景买了大包小包的酒肉佳肴。陈平安给两个小童,一人买了一根糖葫芦。 泥瓶巷老宅的蜡烛再次点起,两兄弟看着整整齐齐的配置堆放,都是秀秀姑娘帮忙配置的。 老宅也被修缮的十分好,完全就是大变样。 王景想起当时的落魄潦倒光景,跟陈平安碰碗饮下一口烈酒,陈平安不敢大口喝,只能浅尝辄止。 两小童吃的也十分开心,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 陈平安神神秘秘的取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蛇胆石,得有两百多颗! 先挑选十颗颜色鲜艳的上品蛇胆石,给男女小童一人五颗。 青衣小童顿时两眼放光,粉裙小童先是一愣,后又感动的泣不成声! 青衣小童感慨道:“总算是跟对老爷拉!老爷富可敌国,老爷法力无边,老爷长命百岁,老爷岁岁平安!” 陈平安笑着,又分别取出四个普通蛇胆石,二二分给二人,一路相伴,欢声笑语,早已经是感情笃厚。 王景将酒喝完,陈平安坚持留在老宅,且要一夜灯火不眠,要好好陪陪爹娘。 一张床,四人也没法睡,王景带着两名小童来到了桃叶巷王府,里面水榭亭台,精美绝伦…… 仆人二十余名都在等候,齐声道:“恭迎老爷归来。” 骊珠洞天 第62章 碎碎念李希圣 第二日一早,陈平安拿着背篓内的陶罐先去了福禄街李家宅院,一方面是因为答应了李宝瓶,沿途给她抓了一只三腿金蟾,放回李府池塘豢养。 另一方面是想来看看李宝箴在不在。 陈平安,对自己好的人会铭记于心,想害自己的,也绝不留情! 目前的李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不久前李家老祖闭关,成功突破十境元婴境,大骊皇庭命郡守吴鸢送来厚礼,且许诺,家中子孙皆可入朝为官。 但长孙李希圣却不为所动,只想闭门读书,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今日不知为何,这位一身书卷气的青衫读书郎,早早的就在李府门口等候,像是有贵客前来。 待看到了陈平安,李希圣快步迎上,家仆家丁皆是惊讶万分,什么时候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自家少爷如此热情了?还是跟一个泥瓶巷的泥腿子? 陈平安还未开口,李希圣就接过瓦罐,“我听宝瓶说了,感谢你这一路照顾,宝瓶还说了,你最近开始读书了,我家书院藏书万卷,我带你去参观下,以后你可以常来,千万不要客气!” 陈平安看呆了,这宝瓶大哥的热情都快要溢出来了,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希圣遗憾神色一闪而过,随后看了看陶罐,“这样,我把里面的金蟾放回院子池塘,陶罐再给你送过来,怎样?” 陈平安点了点头。 李希圣抱着陶罐,如一阵风般,双腿如车轱辘转动,嗖的一声就飞快跑入府内。 陈平安想起了李宝瓶,好像也是这般飞奔的,嘿嘿直笑。 李希圣嗖的一声,又跑了回来,一手托着陶罐,一手还拿着三本书,“这些书,你可以静心翻阅,等看完了,找我再拿。” 陈平安擦了擦手,慌张接过。小镇藏书多是私家珍藏,书籍十分珍贵。 “我看完,就给你还过来。” 李希圣淡然一笑,“不急,不急,看书不要太快,要一点点吃透最好,欲速则不达……” 陈平安拿着陶罐,一只胳膊夹着书本,拜别离去。 李希圣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眉开眼笑,“开心,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陈平安来到了王府,王景此时已经起来,在院内盘膝静坐感悟刀煞。 两个小童懒了床,软柔舒适的床褥包裹,还没有睡醒…… 陈平安安静等着,不想打扰大哥修炼,王景却睁开了眼睛。 兄弟二人并没有选择进屋坐着寒暄,也没有去福禄街的陈府,而是走向了泥瓶巷。 王景道:“过惯了苦日子,猛的受不了,还是硬板床躺着舒服,这些个荣华富贵都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那两个小童让他们先享受一天,明天得撵到落魄山去,不能如此贪图享乐。” 陈平安憨憨一笑,“是的,我想了想,我的那个陈府还是卖了吧,听说现在龙泉郡的房价高的吓人!” 王景摇了摇头,“留着吧,万一你娶了媳妇,住老宅,不合适。可以不住,但不能卖,我看着情景,外乡人都削尖脑袋往龙泉郡钻,以后房价还得涨,再买回来就难了。” 陈平安咧嘴一笑。 到了寒舍落座,王景开口问道:“平安,你到底喜欢宁姑娘还是阮姑娘,你先不要着急回答,只有小孩子才会做选择,大人,可以都要!” 陈平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喝了口水,掩盖内心的不安。 王景继续道:“你想过没有,谁做大,谁做小?” 陈平安一口水刚入口,瞬间全部喷了出来。 喷了王景一脸! 陈平安慌张道:“大……哥,我不是故意的!”随后慌张去找布条。 王景抹了抹脸,“没事儿,可能我话说的太过突兀,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陈平安递来布条,王景擦着脸。 陈平安道:“其实吧,我是喜欢宁姑娘的,是一心一意的喜欢。阮姑娘我们是朋友,好朋友……” 王景点了点头,明白了,看阮邛的表现,就算是两人两厢情愿,估计也会锤打鸳鸯。 “大哥,你呢?除了柳三娘,没有喜欢的人吗?” 王景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道:“兄弟,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穿越来的吧,将来是要走的……” 此时李希圣火急火燎的赶来,见院门大开,还是朗声道:“陈平安,在家吗?” 待进了屋内,李希圣道:“那些书上有我标注的浅浅见解,不一定对,你可不要受了影响啊。” 随后又是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书本学问,王景听的有些生无可恋……“造孽啊,老子毕业多少年了,怎么还能碰见这么絮叨的老师,好为人师吗?” 李希圣看向王景,似乎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对着王景说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 但说着说着,又说到了佛学道理,还有道家经典,俨然要成百家讲坛。 王景死死的盯着如大话西游里面唐僧般的李希圣,想一刀刀了他! 李希圣又知道了他心中所想,耐心道:“少年郎,莫言太过冲动,你难道一点都体会不了,在知识的浩瀚海洋内,翱翔的快意吗?” 王景竹刀跌落在地,呆若木鸡。 李希圣捡起来,掸了掸上面尘土,又小心翼翼的放到王景手中,孜孜不倦道:“你看,东西掉地上了吧,虽然只是竹刀,但还是很危险的,以后一定要小心……” 王景此时真正明白了,为什么看守唐僧的两只小牛会选择自杀,因为他也差不多了,对面知道自己心意,绝对不简单,肯定打不过,又是一方大佬! 李希圣眼神清澈,好奇问道:“什么两只小牛?” 王景呆若木鸡,唐僧,噢不,是李希圣又又又知道了心之所想。 王景好不好一不做二不休,立马唱道:“青青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公牛对母牛说,爱拉五又!” 李希圣如遭雷击! 用异样的眼神看向王景,喃喃道:“好!出口成章,朗朗上口,大俗即大雅!” 骊珠洞天 第63章 符箓加特林 王景再也受不了了,拉着陈平安就往外面走,李希圣步步紧跟,嘴巴没听。 出了屋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王景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李希圣的嘴巴绝对是刚长出来了,肯定是以前没说过话,现在恨不得一口气全部说完,憋坏了。 李希圣说:“对!” 还未抵达巷口,路过一间房舍,这是曾经被搬山猿压垮的那一间场面住人的空房,陈平安护学之前曾让阮秀帮忙找泥瓦匠给修缮一下,虽然不是他打坏的,毕竟也跟自己有关系,看着老房子也挺可怜的。 目前这件老房被修缮的挺不错的,只是门口矗立着一个黑衣青年,或者说是一名剑客。 腰悬长剑,剑鞘剑柄皆是雪白。 那黑衣青年转身看着三人,开口道:“是谁?把我家老宅子,修缮的这么好?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王景本就心情不好,知道那宅子是陈平安让人修的,此青年讲话分明是已经知道,故意挑事儿的! 李希圣也感受到了情绪变化,挡在王景,陈平安身前,作揖有礼道:“这位剑客,帮你修缮老宅,你应该感谢才对,如此讲话,太没有道理了。” 青年冷哼一声,“道理?道理只存在于我的剑锋之上。我有种特殊能力,能感受到奇珍异宝,比如说那个黑炭似的少年,怀中有个银锭模样的剑胚!拿来给我,这事儿就算了。” 李希圣以手指天,神秘道:“你可知龙泉郡有圣人坐镇?” 黑衣青年不屑大笑,“你可知我曹峻的老祖是曾经小镇走出去的剑仙曹曦?!” 曹曦和谢实是真龙稚圭也就是王朱看着长大的小镇孩子,其中王朱对曹曦极为遭遇,因为他不学无术,还朝着小镇铁锁井里撒尿。 如今的曹曦是南婆娑洲镇海楼半座搂主,十一境玉璞境剑仙。 谢实是在北俱芦洲,也是一名十一境剑仙。 但两大剑仙却有同样的烦恼,都受困自己的本命瓷,成了他人的牵线木偶。 不得不说王朱看人挺准,谢实知书达理,曹曦是个连儿媳孙媳都敢睡的猪狗不如的东西。 多年后,曹曦得知王朱就是锁龙井下面的真龙,得意大笑:“能一睹我胯下神龙风采,真是便宜那条母龙了!” 换句话说,他觉得真龙也得屈服在他胯下,泰迪只是宠物,许仙也只是过家家,他曹曦,敢逆龙! 铁匠铺子的阮邛通过碗中酒看到这一幕,冷冷道:“你曹峻敢坏我规矩,我就锤死你,那曹曦如果敢来寻仇,我也锤死他,一个南婆娑洲半座镇海楼,承受不住!” 天下练气士大多惧怕剑修,尤其是兵家剑修,最为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泥瓶巷内,王景已经拔出竹刀,准备跟那个叫曹峻青年干上一架。 李希圣开口道:“既然非打不可了,能否告知下你的境界,我先自报下家门,我是七境练气士。” 曹峻被面前这位书呆子模样的年轻人给气笑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哪有打架要自报境界的?罢了罢了,我自压两境用六境陪你玩儿玩儿,免得别人说我胜之不武!” 长剑出鞘,白色剑气瞬间在巷子内四散蔓延,剑名白雪! 李希圣用宽大的袖袍遮挡刺眼的剑气,王景此时特别想要一副太阳眼镜。 李希圣随手一挥,剑气消退!曹峻的长剑已经刺了过来。 王景按着李希圣肩膀,一记飞脚踢出,将长剑打歪。 陈平安也是按着李希圣肩膀,斜斜一脚踢飞曹峻! 曹峻身躯落地,冷笑道:“先看你们了,你们人多,看我七境如何!” 李希圣大步向前,“你只管八境就行。” 王景:“……” 陈平安:“。。” 曹峻境界攀升至八境,不再多言废话。 李希圣宽大袖袍无风自鼓,随后身躯轻盈飞起,悬立半空。 曹峻冷笑道:“这么醒目的靶子,找死!” 但瞬间大惊失色。 李希圣嘴角微动,周身金色符箓如同幻影飘然升起,他两指挥动,轻轻说了一个字,“敕!” 瞬间,千百光符,如同加特林子弹一般冲向曹峻! 曹峻周身被八把光剑包裹,迅速转动防御! 符箓打在光剑防御之上,噼里啪啦犹如放鞭炮一般,尘烟散尽,曹峻持剑狼狈遁地,剑光皆被打散,他也受了伤! 李希圣落地,一脸风轻云淡:“你走吧,佛法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曹峻不在迟疑,瞬间飞入云层之上。 但他显然忘记了阮邛定下的规矩,龙泉郡领空之上,不能御剑,除山神江神皆不能高空窥探! 阮邛身躯浮现,一拳挥动而出,打的曹峻身体瞬间弯曲如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飞了很远很远,后来化成光电,彻底消失不见。 “敢坏我规矩,这次算是留手了,下次直接用锤,打烂你的脑袋。” 李希圣整理了下衣衫,一脸歉意道:“让二位受惊了,我还有些学问要做,回去雕刻印章,你们如果有空,可多来我家,一起讨论学问,毕竟……三个臭皮匠顶的上佛陀老和尚……” 说着说着,李希圣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幽默了,笑容灿烂…… 不亏是我,出口就是金句,押韵! 待李希圣走后,王景问道:“这家伙什么来头。” 陈平安道:“李宝瓶的大哥!” 王景皱眉道:“那她二哥,是李宝箴?” 陈平安点了点头。 “可在小镇?” “不在,打听过了,在京城当官。” 王景面露复杂神色,“仇得报,但得找个好时间,好地点。” 两兄弟都有些心烦意乱,主要是你个朱鹿,真的把他们恶心的不轻。 随后两人回到李府,叫上两小童,一起到了落魄山竹楼。 那竹楼具备让人心静的独特功能,此时一条玄蟒舌头跃然而出,它先看到了王景,顿时打了个激灵。 两小童看到自己同类,顿时瞪大了眼睛,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玄蟒想掉头就走,王景道:“回来!好不容易再见面了,跑什么跑?!” 陈平安从怀中掏出一颗蛇胆石,扔向玄蟒,玄蟒张开大口,一口闷! 骊珠洞天 第64章 疯癫老者 两个小童看着玄蛇吃掉如此品相的蛇胆石,也情不自禁的吞咽了口水。 但蛇蟒修行一事,也是讲究循序渐进,蛇胆石消化,加上修炼,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 粉群女童开口道:“大老爷,老爷,你们就让它快去修炼吧,如此品相的蛇胆石,我担心它会撑爆了。” 王景冲着玄蛇点了点头,玄蛇粗壮的身躯一闪而逝,去了一处山涧碧绿水潭处。 竹屋建里在平坦处,三面悬崖,后面有个宽敞的空地,托大骊王朝的福,空地也铺上了上好的青石板砖。 兄弟二人在空地上开始修行,陈平安练拳,王景练刀,青衣小童不时从眉府中取来红雾刀煞,供王景炼化。 目前王景已经修炼至刀煞四境,黄煞!第一煞为红,第二煞为赤,第三煞为橙,第四煞为黄,不出意外的话第五煞应该是绿。 此时却有一个老者从天而降,声势极大,落地一瞬,地面一震! 老者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神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有些神志不清道:“谁是陈平安?!快,趁着我清醒,让我给你喂拳,屁大点本事没有,如何护得我孙子崔瀺巉!” 青衣小童十分畏惧这位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者,蹲在王景和陈平安身后,快要哭了,道:“大老爷,老爷,九境巅峰的武夫!这龙泉郡怎么尽是些神仙人物!我不敢出门了,免得一拳被人打死!” 此时魏檗身躯浮现,白衣翩翩,容颜俊美。 老者道:“以前看到的山神正神要么凶神恶煞,要么歪瓜裂枣,像你这样眉清目秀的倒也不多见,姑娘芳龄几何啊?我看看跟我家瀺巉配不配。” 魏檗差点摔个踉跄,但知道老头身份不简单,遂笑道:“我不是姑娘,我是纯爷们。” 老者顿感头疼欲裂,捂着头发出凄厉呼喊,震的周遭空气泛起阵阵波纹,陈平安顿觉胸闷,脸色煞白。 魏檗大手一挥,周围气流涌动才恢复平静。 老者似乎又清醒了,催促道:“陈平安,站出来!” 陈平安欲向前一步,王景按住他的肩膀,走至近前。 老者道:“有趣有趣,不是三境,是五境!老夫就压境界至三境,陪你玩儿玩儿!” “轰!” 王景只对战了三拳,就被老人打翻在地,周身煞气喷涌,竹刀挥动继续作战。 “嘭!” 只是两下,王景竹刀被打飞,自己也口喷鲜血,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陈平安挥拳而来。 “咚!” 老者只是一拳,就将他打晕在地! 青衣小童,粉裙小童咬了咬牙,准备挺身而出,老爷蒙羞,主辱臣死战! 魏檗挡在二人身前,恭敬道:“崔老爷子,我知您心意,但欲速则不达。” 老者道:“老夫没有时间了!赶快给我走开,不然我一并收拾,几拳都接不下,打死了最好!” 魏檗道:“您身后是奋勇竹搭建的竹楼,可让您保持清醒。” 老者一拍脑门,顿时眼睛亮了,大喜道:“甚好,甚好!” 随后飞快步入竹楼之内,直上二楼,顿感身心舒爽,老人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觉了,躺在竹床上,顿时鼾声如雷。 王景陈平安在两小童的呼喊下已经醒来,山神魏檗消失了一会儿,又出现,空地处多了两个药浴用的大药桶。 他对两兄弟道:“那老人名叫崔诚,是天下少有的九境纯粹武夫,若不是一些缘由,他早已挤身止境。他是崔瀺,也是崔东山的爷爷,此次前来是个大机缘,也是个大挑战。你们兄弟能不能承受住,看造化了。药浴用的钱我会记账,到时候连本带息一并还我就行了。” 王景道:“有这样喂招的,真朝死里打啊!” 魏檗摇头苦笑,“像他们这般境界的武夫,不好说,我也不敢妄自窥探……小水蛇,你将桶水注满,我在里面加些打磨身体的药材,你们两兄弟赶紧浸泡恢复,老人,马上就要醒了!” 两兄弟药浴了一炷香。 老人从二层竹楼窗户,一跃而至。 他看向正在药浴的二人,愤愤道:“你们谁是陈平安?!” 又看向魏檗,“姑娘,你可是此地山神?” “……” 补了一觉,全忘记了。 陈平安跳出药浴木桶,浑身浸染湿透,对着老者道:“我是陈平安!” “嘭!” 又是一拳,朴实无华,陈平安嘴角流血又晕倒了。 青衣小童赶紧跑来,抗着陈平安丢进了药桶之内。 王景一跃而出,对着老人道:“我是陈平安大哥,有事儿冲我来!” “嘭!嘭!嘭!” 只是三拳,王景也痛苦倒地。 青衣小童又急匆匆跑了过来,抗着王景,丢到了药桶之内。 老者崔诚,看向魏檗,“姑娘,可有心上人,我所以崔瀺巉也尚未婚配。” 魏檗以手扶额,“难道长得俊俏,也是一种错?!” 两柱香后,王景先醒来,他眯缝眼看着盘膝闭眼吐呐的崔诚。 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昏睡。 下一秒身躯就被崔诚如拎小鸡一样抓了起来,一记铁拳重重打在胸口,吐血连连,“兔崽子,还敢在老夫面前装死?” 陈平安睁开了眼睛,结果崔诚一记板栗,顿觉眼冒金星,又是昏昏睡去。 崔诚心情大好! 魏檗觉得触目惊心,两小童战战兢兢,身躯瑟瑟发抖。 魏檗叹了一口气,“您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欲速则不达……” 崔诚道:“罢了罢了,两个小兔崽子,都不怎么样,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继续!”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很重,眼神坚定,似乎杀心已起。 魏檗撇了撇嘴,但最终欲言又止。 崔诚回了竹屋二楼休息,魏檗看着两个愁眉不展,守着大老爷,老爷的两只小蛇,宽慰道:“放心吧,他们没事儿……至少今天没事儿……” ———— 阮邛开庐铸剑! 大骊王廷飞剑传书,让所有龙泉郡上居住的妖族练气士,暂避西侧大山。 这是善言提醒,以此体现,大骊胸襟不只是好战蛮夷之邦,而是愿意接纳百族,包罗万象,自由包容的大国姿态。 用礼遇来收买四方民心。 圣人铸剑,寻常百姓不可察觉。但对于练气士而言,每一锤重重砸下,都是雷声响动。 对于妖族而言,修为在八境之下,不早早远离,会肝胆俱裂,甚至是魂飞魄散…… 因为阮邛在龙泉郡同时铸造的前两把把剑,一柄名曰:斩妖!一柄名曰:天陨! 骊珠洞天 第65章 奖励一拳 落魄山顶,星光璀璨,仿佛只要伸出一只手,就可以摘下星辰。 两小童守着两只大药桶,耷拉着脑袋,心情十分失落。 青衣小童觉得有种被人鹊巢鸠占的感觉,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老者崔诚鼾声四起,回荡山涧,潭水深处的玄蛇大气都不敢出。 青衣小童突然开口道:“傻妞,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以后如果还能好好活着,我会加倍修炼。以后,咱的山头就不会受这种窝囊气了!” 粉群女童顿觉眼前一亮,她自幼饱读诗书,头一次觉得这青衣水蛇,说了句人话。 王景陈平安皆已醒来,不知这魏檗用的什么天材灵药,被打的这么惨,身躯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鼾声戛然而止! 崔诚身躯转瞬即至,他怒目圆睁,“只要打不死,就朝死里打!” 惨叫哀嚎声,响彻云霄! ———— 尽管大骊王廷颁发菩萨心肠的指令,七境以上的妖族练气士立马了然,乖乖配合去了西部大山避险。 五境之下的妖族练气士,也是十分配合。 却有一只六境的妖族,性格乖张,一看就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蛮横惯了的主儿! 不光不走,还打伤了前来好言相劝的督造府官员。 这打的是大骊的脸! 龙泉郡大山山头之上,各派练气士端立山巅,都想看看这大骊王廷除了收买人心,还有没有什么“硬”一点的手段。 压力给到了龙泉郡郡守吴鸢,身为大骊国师崔瀺弟子,王廷上柱国的准上门女婿,这次施展了雷霆手段! 他飞剑传书至大骊王廷:“兹事体大!不能由许弱或刘狱出手,这样虽然能迅速结束,但那些外乡山上人,肯定觉得无趣。应由我大骊铁骑,战士出手,才是最震摄人心,且收买人心的最好解决方式!” 王廷回复飞快:“许弱刘狱观战,以防不测发生,损失我大骊颜面。二百大骊铁骑,几十劲弓好手,已然足够!” 六境妖族练气士府邸已被团团围住,几十弓弩好手埋伏屋檐顶端,以及院墙四周,铁骑一马当先,都是山下人,没有修为,但都是久经沙场,刀尖舔血,凶猛无匹的好手! 此一战,山下人打山上人,还是妖族。进退有序,指挥有条不紊,配合几乎完美。 只死了十名战士,伤了二十余名,就宰了中五境的练气妖族! 山巅之上的山上人,大为震撼,早知道拥有一名六境练气士都是宗门发光发亮,可委以重任的存在。 六境的中五境妖族,就这么被宰了? 大骊可是号称拥有百万雄兵,皆骁勇善战,还有无数练气士趋之若鹜,策军统领更是止境武夫,藩王宋长镜。 南下摧枯拉朽,大势所趋也! ———— 落魄山上,眼看快要过年了,崔诚这样的大机缘一下子从天而降,鼻青脸肿的两兄弟并没有丝毫的幸福感。 崔诚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打陈平安和王景。 两小童忙的不可开交,饭都顾不上吃,抗着两兄弟放药桶浸泡,恢复,换药……然后再抗起…… 有进步,王景在数次昏迷再清醒后,能接下崔诚十五拳了,陈平安进步更为明显,能接下九拳! 崔诚似乎对陈平安更加关照,九拳打晕后,不忘记多补一拳。 他美其名曰:“奖励一拳!” 崔诚经历竹楼修小憩,意识越发清醒,说话也越来越正常了。 他美其名曰的奖励,如同一个理工科高材生,心满意足的做完了十张试卷,随后说了声,“啊!科学的甜美气息,奖励自己多做一张……” 看到魏檗,也不叫姑娘了,而是叫崔瀺巉,俨然已经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孙子! 用他的话来说,“我孙子崔瀺巉就是一表人才,俊美的天怒人怨,惨无人寰!” 魏檗来回奔波,疲惫神色尽显,大骊王廷频有指令,还要配合阮师铸剑,又担心两兄弟安全,如此俊美的北岳正神,也快要顶不住了…… 回想下棋墩山做土地爷的日子,顿时两行清泪喷涌而出,虽然职位卑微,但只想着打家劫舍,也挺好,挺轻松愉快的…… 只是这山神太过念旧,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几百年前自己曾是神水国山神时,面对大骊铁骑入侵,金身碎片被打落一地,已经是必死无疑。却有个弱小的女子,跳去江中,置生死于不顾,置轮回于不顾,那怕永世泯灭,也要收集他的金身残片,为他续命…… 待两兄弟再次醒来,浴桶水已成血红色。 浑身气血皆被激发,真实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王景一跃而出,气势全开:“来!干死我!” 崔诚人狠话不多,雷霆一拳挥出,王景左侧肋骨咔嚓作响,断了两根! 青衣小童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飞速至前,抗着王景扔到了浴桶内。 崔诚吹了吹自己的铁拳,无辜道:“成全你,我从未听过如此无礼的要求!” 陈平安也破口大骂,“干你娘的,老……” 话还未讲完,就被一拳打飞两丈远。 崔诚打了个哈欠,“无聊!幼稚!老夫去补个觉。” 药浴血水被换了一茬接一茬,比韭菜涨的还快。 魏檗彻底放下了心,他也打了个哈欠,将药草尽数交给两只小蛇,“你们很不错,忠心护主,兢兢业业,大道可期也。” 说完,回到了披云山,不多时,也是鼾声如雷。 ———— 小镇走出去的曹曦如同衣锦还乡的富贵老爷,他逢人便亲切打着招呼。 多少年了,还是最初的时光最让人怀念。 路线犹在,只是朱颜改……蒙童相见不相逢,笑问你是哪里来。 曹曦在泥瓶巷老宅,屋檐下独坐…… 以前的老宅四面漏风,风雨天来临时,总要拿些破旧陶盆,陶罐接水…… 往事历历在目,他仿佛能看到娘亲佝偻的身影,手持扫帚在院中扫地的场景。 一恍多少年?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天空下起了雨。 曹曦很无语…… 腊月份的天,不应该是下雪吗? 骊珠洞天 第66章 碎瓷问罪 春节将至,大骊皇庭并不太平,先是国师崔瀺带着真龙王朱回到龙泉郡。后有皇帝宋正淳带着宋睦离开了皇都也一并前往。 藩王宋长镜留守皇都升龙城,行“监国”之权,如此阵仗,皇都群臣瑟瑟发抖,他们感觉到必有大事发生。 宋长镜命心腹两境带领精锐骑,将皇城豪门贵胄各家门庭,香火,牌匾,法器等,一一收缴,但凡有反抗者,就地处决。 宋长镜手持金刀,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养精蓄锐。 从阿良大闹皇都,宋正淳,宋长镜两兄弟一直怀疑背后有黑手推动。 那来自中土神洲的阴阳家陆姓老者当真算不出阿良是十三境? 除了剑气长城浸染的天机阻挡,那阿良的斗笠,究竟是何人赠予? 要么阴阳家,要么道家! 前不久,北俱芦洲准天君道家谢实突然对大骊皇庭发难,借口是陈平安本命瓷被打碎一事。这件事其实大骊早已花费重金解决,但背后买瓷人突然又不认账了。 此事蹊跷,背后谋划绵延千里。 谢实成了打手,开出条件是交出神诰宗贺小凉,真武山马苦玄,以及龙泉郡李希圣作为补偿,此事方能息事宁人。 贺小凉福缘深广,被誉为玉女,且神诰宗有道家天郡祁真坐镇。兵家真武山最重杀伐,马苦玄一年内连破三境,得罪他们,大骊怕是被门夹住了脑袋。 这等无礼要求,难伺候,也伺候不了! 且那谢实,十二境仙人境道家准天君,大骊倒也不畏惧,但背后操纵之人隐隐浮现,陆沉,青冥天下道老三,有人说是十四境,也有人说是十五境。 又是一场亡国危机! 但大骊经历阿良一战,非但没有被打服,反而更激发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尚武气节。 皇帝宋正淳只能再活三年了,是要做缩头乌龟,还是有生之年看到大骊铁骑南下,饮马书简湖? 一不做二不休!干! 大骊京城内潜伏的中洲陆氏一族谋划者也好,还是在龙泉郡施加压力的谢实也罢,以雷霆手段,主动出击才是上策。 此次大骊皇城参与围剿的还有长春宫练气士,那怕拼的皇城人都死绝,也得把中土神洲的陆氏阴阳家党羽给杀个干净。 谁让他们是你陆沉的子孙呢?! 龙泉郡,大骊国师崔瀺,联系了北岳正神魏檗,兵家圣人阮邛,以及铁符江江神杨花,墨家游侠许弱,就是那个皇城看门人,剑只露粗许就能抵挡魏晋一剑之人,实际深不可测。南婆娑洲的陆地剑仙曹曦也一并加入,都跟杨老头打了招呼。 也带上了有恩于谢实的真龙王朱。 如果还谈不拢! 管你是天君还是青冥天下的道老三,如果干不死,就朝死里干! ———— 落魄山上,王景陈平安还在接受着崔诚的摧残。 但拳意,修为也在与日剧增,目前王景能抗住老者二十五拳,陈平安能抗住十五拳,尽管伤痕累累,身心皆被摧残,但两兄弟似乎越战越勇,昏倒后,醒来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快。 今日山上来了位不速之客,一位青衫儒雅老者踏空而行,优雅的落在了空地之上。 崔诚死死的盯着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痛心疾首的愧疚表情,“我家瀺巉为何变得如此苍老了。” 老者崔瀺笑道:“可不是嘛,200多年了,你孙子早就老了。但我被那老头子逼迫,分离出的神魂,却是个少年模样,也许更符合你对你孙儿的认知。” 铁血老者紧闭双眼,似乎不愿意多看崔瀺一眼,良久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以前是爷爷的不是,对你管教太严格了,拔苗助长,欲速则不达,才让你变得如此反叛……” 崔瀺道:“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也不叫崔瀺巉了,崔瀺挺好,一切都挺好。” 老者崔诚瞪大了眼睛,怒道:“做师门叛徒也好?” 崔瀺淡然一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觉得好或者不好。” 崔诚眼神迷茫,“去竹屋二楼说话。” 临走前,崔城突然想到了什么,邦邦两拳将王景,陈平安打晕,对着小童道,“你们好好照看此二人,有个好歹,别怪我拳头无情!” 说完便去了竹屋二楼,青衣小童内心腹诽道:“他娘的,真是太欺负人了!” 崔诚施展孙子落座,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崔瀺望着桃叶巷谢宅方向,一言不发。 “瀺巉,你是不是有麻烦事?爷爷可以帮你解决!” 崔诚说的斩钉截铁。 崔瀺道:“是有,但幕后之人,惹不起。” 崔诚周身其实陡然开启,“小老儿也读书万卷,一身气蒸云梦泽拳法,遇强则强!那怕是佛祖,道祖来了,我这一身老骨头,也能扒拉下来他们一层皮!” ———— 龙泉郡那个头顶莲花,推着独轮车的道长陆沉又回到了小镇熟悉的算卦地点。 只是早已物是人非,坐镇此方天地的圣人齐静春死了,常找他问卦寻卜的福禄街桃叶巷有钱人也几乎走完了。 所以生意冷清,只是一只黄雀围绕他,叽叽喳喳不停。 年轻道长身边多了个美貌道姑,正是神诰宗的玉女,陆地剑仙魏晋爱而不得的贺小凉。 陆沉看着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卦摊,委屈道:“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贺小凉一脸不解,“小师叔,何意?难道你还会为钱发愁吗?” ———— 桃叶巷谢府。 墨家游侠许弱,镇海楼剑仙曹曦,北岳山神魏檗,望着躺在院子里,四仰八叉完全没有将他们几人放在眼里的天君谢实,眼中杀机毕露! 许弱向前一步,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他,对谢实说道:“怎么?打一场?毁了整个龙泉郡如何,干碎你的祖宅基业,子孙后代又如何?!” 谢实慵懒一笑,“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你还不够格。” 此时有雷霆声响震颤谢宅,“老夫重返止境武夫,干碎你个狗屁天君,又如何?!” 骊珠洞天 第67章 黑色石剑,血脉交融 大骊皇都升龙城,搜查如同围网捕鱼。 终于,那名中途神州陆姓的“弄潮儿”,身躯化作一抹白虹,飞身逃窜。 宋长镜嘴角狞笑,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天空之上升腾起长春宫设下的天罗地网,金色鱼网状光芒将夜色苍穹照耀的亮如白昼。 皇城郊外,陆姓高冠老者逃无可逃。 宋长镜栾长野身躯浮现, 宋长镜冷冷道:“陆先生,让你参与白玉京建设,真是辛苦你了!” 那一战天地色变,待阴阳家陆姓老者被宋长镜击毙,皇城周遭也有一万余名百姓,大骊战士,身死。 ———— 龙泉郡,谢实脸色铁青,他当了一辈子的好人,如今自己本命瓷被威胁,违心做了别人抢手,却要面对如此境地。 先不说对面说是十境武夫是真是假,就算是九境,也会跟自己缠斗不休,多年前,他跟北俱芦洲一个武夫打过,那个人叫顾祐,发明了什么狗屁撼山拳,在他看来只是个王八拳,但能跟你打的不死不休!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武夫好像都是亡命之徒,且各个死鸭子嘴硬! 只要稍微嘴慢一点,那么不好意思,你的双亲,祖宗十八代都得被侮辱一遍。 此时,一只黄雀飞来,在谢实头顶盘旋一圈,谢实点了点头,已无先前傲慢,对几人道:“贺小凉你们不用操心了,已经自愿前往,神诰宗你们不用顾虑得罪了。李希圣也没有问题。现在你们只需要解决真武山即可。” 许弱分毫不让,他们墨家讲究侠之大者,许弱一脉世伯是栾长野。一开始主张兼爱非攻,后看尽世间苍凉。 且墨家机关术精妙绝伦,脾气好,只是修养好,不是真的怕你。 许弱道:“出剑吧!啰嗦个屁!” 黄雀叽叽喳喳,谢实道:“这样吧,你们大骊选,马苦玄可以不交,但如果你们大骊铁骑南下,我们北俱芦洲立马就会攻击你们后方,跟大隋前后夹击,到时候你们的那个算无遗策的崔国师,看看能不能抵得住。 但如果交出马苦玄,我愿意坐镇观湖书苑北侧高山之巅,到时候书院以南其他宗门胆敢以唇亡齿寒道义支援,我会出手抵挡。你们大骊顺利平推,至少可获得半座东宝瓶洲,如何?” 东宝瓶洲有个默许规定,观湖书院为界,以北是北方,以南是南方,各占一半。 谢宅有儒生苍老声音响起,“再议!” ———— 阮邛铸剑,火光四散冲天,龙光射牛斗之墟,有龙泉郡,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加持。 声势浩大,震撼着整个东宝平洲,阮邛心无杂念,用心砸好每一锤。 第一柄剑已经接近尾声,但好像声势更胜,春雷之声不绝于耳。 待万籁俱静,稍许停顿之后,第二柄剑,煞气四散蔓延,天空被浸染成血红色,空气如雾流动。 煞气直穿云霄,天外天的飞升境巅峰强者都为之侧目,但很快他们就一致得出结论,这阮邛大概是穷疯了,要不是脑袋打铁坏掉了,如此阴煞,没有练气士能够顶得住,那怕是鬼域伎俩的旁门左道散修,孤魂野鬼,拿着煞气冲天的一柄破剑,还未出手,就得被吸骨抽髓,侵蚀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三教教义支配的天下,都是道理,没有鬼理,煞理。 只有阿良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第一柄剑,名曰降妖,在阮秀的护送下,交给了陈平安。 那是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且尚未开刃的普通长剑。 魏檗拿起来端详良久,最后取出一只槐木剑匣,装好,递给了陈平安。 当第二柄剑铸好时,黑色如石般丑陋的长剑,带着黑色煞气悬浮空中。 落魄山有声音传来,“兔崽子王景!带上好酒好菜,来剑庐取剑,不能有人跟随,自己有命拿才行!” 王景腰跨竹刀,拖着虚弱的,被崔诚打伤的残躯,颤颤巍巍的来到剑庐。 周围空无一人,红剑高悬。 王景腰间竹刀不受控制般一跃而出,与红色光剑融为一体,良久之后,金光红光开始缠斗,互不相让! 王景体内覆海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血未落地,而是被尽数吸入金光,红光之间。 王景有些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胸口浮现“卍”字金光符号,徐徐转动…… 一个“牛”字金色篆书,也飞跃而出,最后分散成粉,融入天陨煞剑之内。 天地仿佛静止了,金色庄严,红色煞气陡然消失无宗。 石头一般质地的长剑跌落,王景也昏倒在地。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深处在竹楼二层,黑色石剑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但有一种心意相通。 他呼出了一口浊气,长剑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他情不自禁的拿起长剑,那一刻,血脉交融! 沉睡许久的系统陡然响起,“叮!请叫我烽火二号!解锁第五煞,绿煞!” 王景握着手中的黑色石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那柄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剑身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他的心跳。他低头看着剑身,黑色的石质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绿光,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转。 “绿煞……”王景低声喃喃,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的提示音。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仿佛有无数的细流在经脉中游走,最终汇聚到手中的剑上。 就在这时,竹楼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王景猛然睁开眼,握紧长剑,警惕地看向门口。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王景,你醒了。”男子声音温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王景认出了来人,正是落魄山的山主——陈平安。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手中的剑依旧没有放下。 “山主,您怎么来了?”王景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戒备。 陈平安笑了笑,走到王景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色石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骊珠洞天 第68章 过年,吃饺子 王景斜挎着刀,身负长剑,下了楼。发现崔诚不在,两兄弟难得有了可以自由修炼,不受皮肉痛苦的短暂清闲时间。 两兄弟盘膝坐在空地之上,陈平安拿出了一只酒葫芦,“我问过崔诚了,他说武夫,想喝就喝,别天天顾虑这顾虑那,又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王景接过酒葫芦猛灌一口,顿觉神清气爽,“老头儿去哪里了?” 陈平安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小口,“好像是跟国师崔瀺一起,要参加一场紧要会议,且说自己万一身死,魂魄也会归来,监督咱们练拳。” 王景知道肯定跟大骊皇庭有关,不在细想其中关节,只是这老头总是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两兄弟这几天虐的够呛,但如果真的死了,心里还真有些不舍得。 玉不琢不成器,拳不锤不知义。 ———— 龙泉郡郡守议事大厅,皇帝宋正淳携皇子宋睦,正襟危坐,面容严峻。 崔诚坐在崔瀺旁边,打着瞌睡,他对什么政治,利益啊,都不感兴趣,只等万一谈不拢,孙儿一声令下,暴起杀人! 谢实左侧肩膀上落有一只黄雀,叽喳鸣叫,谢实讲出幕后之人的传话。 许弱,魏檗,刘狱,在厅外分散站立操控术法,隔绝天地。 良久以后,并未战事发生,双方似乎都各退一步,达成协议。 ———— 李希圣匆匆赶来落魄山,先是为竹楼写下新春盈联,字体端正优美,只是每一字写完,就会消失不见。 粉群女童将字全部记下,在心中反复揣摩…… 随后他又火急火燎的取来一只精致木匣,送给陈平安。 “陈平安,我知道李宝箴有错在先,你们兄弟想杀他我不阻止。但如果是双方势均力敌,殊死搏斗,尽管放手去杀就行。但如果是一边倒,宝箴被打的幡然醒悟,可否给他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 “还有,我要走了,去北俱芦洲,礼物是小小心意,不是收买你为二弟求情的,尽管收下,否则以后修行我会道心不稳。”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陈平安才收下木匣。 李希圣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要说下去,但脑海中传来阵阵催促,最后深深作揖,拜辞离去。 陈平安将木匣打开,发现是一只精致纤细毛笔,还有一沓子符纸隐隐泛出金色光芒。 陈平安将木匣收入玉佩之内,里面还有槐木匣装着的降妖剑。 是宁姚的剑,陈平安想念宁姚了,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倒悬山,将剑递给宁姚,并且告诉她,“宁姑娘,我喜欢你!我一定会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剑仙。” 王景看出了陈平安心之所想,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过完年,咱就出发!” 此时崔诚赶来回来,两兄弟猛然起身,崔诚看到王景造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拳头都还没学好,就想练剑,吃我一拳!” 王景也不惯着他,打就打! 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长剑,短刀跟随王景心意,源源不断的提供煞气增加拳风威势! 胸口出,“卍”字金光若隐若现,防止他被煞气侵蚀。 这一战,跟崔诚过了一百多拳,王景才被打翻在地,但双眼通红,尽管已经再无气力继续战斗,但王景还是拳头高举,死战不退。 崔诚哈哈大笑,“可以了!拳风裹挟罡煞,虽然邪门,但应该就是你未来的证道之路。相比较练气士,武夫一途只是断头路,最多十一境武神境,所以更应该开天下之先河,为什么不另辟蹊径看看那无人抵达的十二境,甚至是十三境风光呢?妙哉妙哉!王景,我认可你了,你的五境根基已经被老夫锤炼的十分牢固,记住这些练拳感悟,后续境界也要如此夯实才行!” 王景重重点头,老者话语发自肺腑,且慷慨激昂,他的内心有一种豪情油然而生!去走到别人走不到的境界,去看看比神仙还厉害的风光! 这口气比宋长镜还要大,他且只是战神仙,而王景却是杀神仙! 崔诚看向陈平安,“我听到你们说要远游?陈平安,你得接过我五十拳,我才会放你离开,不然,出去也会被人打死!看拳!” 陈平安观摩刚刚王景一战,心中有所顿悟,拳式倍增,跟崔诚竟然打了四十二拳,随后最后还是被扔进了药桶之内,但这等武道进步,骇人听闻。 崔诚喃喃道:“真是丢死人了!我在时他们进步缓慢,我不在几天,他们就突飞猛进了?!不对,还是我教的太好,他们才突然爆发了!” 想到此处,崔诚畅快大笑,顿觉心中舒爽。此次,见了孙子崔瀺,解开心结重返止境巅峰,又喂拳喂出了两个天赋异禀的小怪物,真是快哉快哉! “从今天起,我不再喂拳,等陈平安醒来,准备备些年货,好好过年!” 落魄山竹楼内,张灯结彩,青衣小童和粉群女童在空地上鼓弄着鞭炮。 “傻妞,你是火蟒,弄点火出来。” 粉群女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火蟒,回想一路陈平安下雨天,火折子被打湿,为生火发愁。只得钻木取火,手掌上都磨出血泡。她都没有想起自己可以轻松生火,青衣小童那时候乐得看兄弟二人笑话,所以也没有出声。 粉群女童食指微动,就有火苗生出,点燃鞭炮引线,两小童捂着耳朵,快步跑开。 噼里啪啦作响,烟尘散尽,留下一地喜庆红。 崔诚在竹楼一层忙碌不停,剁完饺子馅儿,又开始包饺子。 武道术法凭空支起大锅,吩咐青衣小童取来山涧清泉注入,粉群女童心念微动,锅底便被团火包裹。 开水沸腾,饺子下锅,滚了三滚,山神魏檗闻着味儿就来了! 崔瀺,宋正淳,宋睦,王朱身躯浮现,王景陈平安一怔。 大骊皇帝面色惨白,似乎有病在身,他对着众人开口道:“可否多加几双筷子?” 宋睦王朱盯着王景陈平安两兄弟,面容复杂,不知悲喜。 崔瀺大手一挥,便有精致桌椅,白玉瓷碗在竹楼浮现。 崔诚用沾染面粉的手,摸了摸眼睛,随后开心的像个孩子。 崔诚饭桌上,崔诚一直给自己的宝贝孙子夹着饺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大骊皇帝宋正淳也是有样学样,给儿子宋睦碗里扒拉着饺子,“睦儿,多吃点。” 王朱吃的津津有味,两小童盯着她,一脸羡慕,真龙和蛟龙之属的区别,宛若鸿沟。 王朱用手绢擦拭嘴巴,看向两小童,小童顿时埋头干饭,不敢再看,王朱嘴角不屑一笑。 宋睦对着陈平安开口道:“你小子,竟然也有富贵命!” 宋正淳皱起了眉头,呵斥道:“睦儿!” 王景放下筷子,对着宋睦道:“咋了,皮痒了是不?” 宋睦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而是带着王朱悻悻离去。 宋正淳摇头苦笑,对着两兄弟抱歉道:“子不教,父之过,睦儿离家太久了,之前还被人误解是他人的私生子,心性有问题,我带他向你们配个不是。” 两兄弟自然知道他是大骊皇帝,宋长镜接走宋集薪之前,稚圭拿着家门钥匙,让陈平安帮忙招呼老宅,说出了一切。 魏檗一直埋头干饭,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不来蹭这一顿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得罪不起的人物……一句话讲错,都可能官运尽消。 宋正淳面容含笑道:“我就不打扰诸位进食了,但此地会沾染龙运,当做小小的补偿。” 待宋正淳,崔瀺走后,魏檗擦了擦额头汗水,感慨道:“这大过年的,差点……不说不吉利的话,如今竹楼被王朱还有皇上的龙气浸染,后续修行大有裨益啊!” 崔诚面容含笑,虽然内心还有些不舍得,但大过年难得吃了次团圆饭,他已经很知足了。 入夜,要守岁。 陈平安作为落魄山的主人,为两个小童准备压岁钱,两个喜庆小袋子内装了两颗上品蛇胆石。 山涧水潭内胆子小尚未化形的玄蛇也一跃而出,王景笑着也在它的獠牙上挂了一个红色喜庆小袋子。 那玄蛇频频点头,似在作揖感谢,后返回水潭内继续修炼。 青衣小童啧啧道:“真努力啊!又去修行了,我也得加油,今晚点灯熬油,修炼一宿!” ———— 一座剑气长城,隔绝着两座天下。 蛮荒妖族攻势如潮…… 在被打退了七波进攻之后,妖族后撤百里。 城墙上,几名年轻剑修围坐篝火,葫芦装酒,一人一口,就算过年了。 最后酒倒在一柄无主长剑剑身之上,众人默哀,道友一路好走。 火焰映照在宁姚眼中,熠熠生辉。 骊珠洞天 第69章 要去剑气长城 新年第一天,陈平安去了杨家铺子,带去了自家铺子做的糕点。 王景在门口等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看到杨老头心里就会有点发毛。 杨老头指点了陈平安酆都剑胚的问题所在,“并不是阮邛不帮你铸造,这本来就是一把飞剑。” 在他的帮助下,剑胚已经融入陈平安气府的一处,徐徐游走,但飞剑并不是特别服气,一开始就横冲直撞,让陈平安一阵气血翻腾。 但陈平安咬紧牙关,王景给的羊皮卷十八停气息运转,飞剑渐渐安静。 杨老头笑道:“今天是大年初一,这柄飞剑,叫初一如何?” 陈平安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杨老头说罢,右手摊开,掌心处有一直翠绿小剑徐徐飘动。 “这把叫十五,跟你的初一可凑成一对,常言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陈平安问道:“我能够同时拥有两把飞剑?” 杨老头道:“阮邛不就两把嘛,天天让两个阴神捧着飞剑,浸染山涧灵气。” 陈平安看着这清脆欲滴的翠绿飞剑,咽了咽口水,不是他贪心,而是答应过宁姚,要做最厉害的剑仙。 “那我用什么来交换这把飞剑?” 杨老头道:“简单,你头顶的玉簪是齐静春所赠,我不夺人所好。但你需要给我刻个相同的玉簪,不需要一模一样,你只需要用心篆刻即可。” 陈平安想了想,“行!一言为定!” “我不急,你远游回来给我刻也行。” 杨老头说罢便将手中翠绿飞剑放入陈平安另一处窍穴之内。 初一,十五在各自窍穴内徐徐游走,并不见面。 杨老头继续道:“飞剑都有自己的个性,如一匹尚未驯化的野马。怎么用,看你能不能驾驭他们了,但好在你陈平安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杨老头说完就下了逐客令。 陈平安重重作揖告别。 随后陈平安又带着糕点去看望了阮秀,当他向阮邛提出要将自己的宝箓山送给阮秀作为多日招呼的感谢时,秀秀眉开眼笑。 阮邛一拳将陈平安打飞出去,王景抗着陈平安飞奔离去。 “兔崽子!想做聘礼吗?!我阮邛的女儿不差这一点家当!” 王景暗暗叫苦:“兄弟啊,你看不出来阮圣人不待见你嘛,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平安无辜道:“我只是想表达下感谢……” 王景道:“你谢的太大了!会让人多想的,给几盒糕点不就行了,阮秀本来就爱吃。” 好在阮邛并没有下重手,待回到落魄山,陈平安缓了几口气,也就捋顺了。 崔诚看着陈平安的狼狈模样,赞许道:“行啊陈平安,胆子挺肥的,阮邛的闺女都敢惦记。” 他是止境武夫,感知能力十分强大。 陈平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 过了初五,一切准备就绪,两兄弟带着银两准备去剑气长城跟宁姚送剑。 魏檗匆匆赶来,“大骊皇室为了感谢买山人,每家额外赠送一件法宝,而你陈平安已经有了飞剑,怎么能少了养剑葫芦?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你再去更换。” 魏檗说罢,手掌多了一个两个拳头大小的朱红色的小葫芦。 青衣小童瞪大了眼睛,“我的拜把子兄弟御江水神,坐镇一方水域,虽然财富众多,但一直心心念念有一只养剑葫芦,那怕是最初级的也行,几百年都求而不得,这东西主要是少,对剑修而言,可在窍穴温养飞剑,也可在养剑葫芦里温养……看山神手中的这只养剑葫芦的品相,至少也得还是中等,绝对不会是初级。老爷,赚大发了!” 魏檗对着青衣小童微微一笑。 陈平安大喜过望,“喜欢!非常喜欢!” 陈平安拿着养剑葫芦,爱不释手,随即操控飞剑初一,一跃而入养剑葫芦内。十五还好,对他窍穴排斥不大,应该是杨老头有意调教过, 这初一动不动都得在窍穴内撞几下,疼归疼,也能忍,关键是搞的心烦意乱的。如今葫芦在手,先养养也好。 魏檗又拿出几谭子好酒,尽数注入养剑葫芦内,小小葫芦能装的很,几百斤酒倒下去,才满当当的。 魏檗笑道:“你们兄弟二人,如果远游无聊,可喝酒解闷。当然养剑葫芦如此重要的宝贝,我已经施加了些许障眼法术,上五境之下,只会觉得它是个寻常的酒葫芦而已,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是遇到上五境的,估计也看不上这种品相的葫芦。” 王景赞许道:“还是老魏想的周道!” 魏檗笑了笑,叮嘱兄弟二人,“我带你们去牛角山鲲船渡口,但一定要记住,南涧国,必须下船!” 两小童也想跟随前往,魏檗语重心长劝道:“落魄山的灵气滋养,更有助你们修炼……” 崔诚走了过来,“你们两只小蛇要听山神的。” 随后一脸严肃对兄弟二人道:“记住!南涧国必须下船。” 北凕有鱼,其名为鲲。 鲲,大的不得了的鱼。鲲船,在大的不得了的鱼上,建立的船。 是活物,能飞的船。 兄弟二人第一次坐鲲船,陈平安心情大好。王景觉得这就是飞在天上的航空母舰,很科幻,很美妙,很不真实。 在魏檗的安排下,两兄弟住进了天子号头等船舱,还特意安排了两个美貌妇人侍奉衣食起居。 陈平安很不适应,但王景却乐在其中,妇人皆穿着暴露,言语奔放,王景脸上笑意萦绕,从一开始就没有停过。 他支走了陈平安,说了声:“平安,你出去多逛逛,未来五柱香的时间内,不要回来。” 陈平安欣然答应,但隐隐觉察到,大哥肯定不干好事儿…… 去而复返,想贴着门听听动静。 结果天字号船舱的隔音实在是太好,硬是听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房间内,王景手握长剑抵着一名妇人的脖颈,另一个也吓的花容失色,跪倒在地。 “说!谁派你们来的!” 妇人求饶连连,“大人说了你可不要不信啊,是一个道长,托梦给我们的,大人饶命啊!” 王景心中思索后,冷冷道:“滚!” 妇人吓的慌张离去。 此时有一叶荷花飘散而至,声音响起,“你睡了她们,又怎样?杀了她们又如何?偏偏要放走她们?难道你选择了一条成魔的路,却有着一颗慈悲的心?” 王景道:“我随心所欲,但你们怎样,就很难说喽?你们要算计的是这条船,我只是添头而已。” 荷花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也许化外天魔的问题,你会有办法解决……” 荷花飘散消散,王景眼中杀机四伏。崔诚和魏檗一定知道这条船上的秘密,所以提醒南涧国下船。 跟大骊皇庭一定有关系。 陈平安抓着甲板护栏,凭栏远眺,感慨外边的世界真的很大……大船每走一程,离看到宁姑娘就更近了一步。 此时却有一名貌美道姑身躯飘然而至,她气质清雅,美的不可方物,正是贺小凉。 陈平安不自觉后退一步,贺小凉道:“不必惊慌,我来是为了取走小师叔陆沉给你的一张敕令纸。” 陈平安警惕道:“什么道长?什么陆沉?” 美貌归美貌,可哪里有宁姚美貌?再说了,空口白话,为什么要相信? 此时陆沉声音响起,“陈平安,你给她便是,是我的意思。” 此时王景已经走至,他仔细端详着贺小凉头顶的莲花冠,心底了然。 “你的小师叔,叫陆沉?” 贺小凉点了点头。 王景将负后长剑猛然抽出,架在贺小凉脖颈之上,陈平安惊讶不解。 王景冷冷道:“一个个这么能算计,齐静春是不是你们算计的?!” 贺小凉脸色煞白! 陆沉声音骤然响起,“别冲动,结果之重,你承担不起!” 王景朝天怒道:“真以为一个个的都是神仙人物?!绕一大圈,真是目的是李……” “住口!” 此时苍穹之上,有一人跌落而出,他姿态优美,婉若游龙,身躯轻盈落地,是好久不见的阿良。 阿良仰天怒骂道:“狗日的道老二,我兄弟话没说完,你打断干嘛?!让他说啊!” 陈平安惊喜道,“阿良,你怎么下来了?是专程来看我们的吗?” 阿良摇了摇头,“他娘的,这道老二,打着打着,发疯了!我现在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骊珠洞天 第70章 山中宅院 两兄弟阔别多日,再见阿良,十分惊喜。 王景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都是一群匪夷所思神仙人物,自己的判断当真就是真的?强如阿良都被打了下来…… 阿良坐在甲板上,摆出的一个十分玩世不恭的造型,对着贺小凉流氓口哨连连。 王景收回架在贺小凉脖颈上的天陨长剑,走近蹲地和阿良一般平齐,“阿良,要不要给你几颗大力丸,你把她给嘿嘿嘿了!” 贺小凉,在王景眼中,那怕再漂亮,但牵涉但那个神秘的莲花道长,就是沆瀣一气的一伙的,糟蹋了,就糟蹋了! 阿良有些埋怨道:“你瞎比比个毛!欣赏,懂吗?对了你说他们算计齐静春?” 王景目光闪动,随后身躯踉跄晃动,以手扶额,痛苦道:“我喝多了,觉得自己强的可怕,所以想为齐先生报仇!见谁都想手刃!” 阿良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你的剑煞气太重,怕不是被侵染了心魔,我这里有颗静心丹,会帮你克制……” 王景淡然收下…… 陈平安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觉察到,阿良和王景都在演戏。 阿良起身拍了拍陈平安肩膀,他虽然多日不见,但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少年郎,别愁眉不展的,记住你的诺言,打百万拳,还有那个十八停的修行心法,要好好练习……你有了飞剑就是剑修了,不要觉得有点晚,武夫一途你修炼好了,剑修自然也就悟了!” 头顶苍穹豁口渐渐关闭,阿良身躯一跃而至,熟悉声音回响,“道老二,看我这一拳!” 陈平安心生向往,王景心事重重,他对陈平安道:“把那个陆沉敕令给这位仙姑。” 随后恶狠狠的看向贺小凉,冷冷道:“收回后,赶紧给我滚蛋!” 陈平安觉得云里雾里,但王景内心已经泛起波涛汹涌,齐静春的托付印章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后来才知道齐先生那时已经是十四境巅峰…… 如此神仙人物,能击杀他的有谁? 道祖,佛陀,还是至圣先师? 当然最后者可能性最小,毕竟同属儒学一脉,到了那种祖师层次,肯定是想着后继有人…… 而佛家“卍”字符,救他多次,若是害他,也不会如此画蛇添足。 所以问题一定是出在道祖一脉上,再结合隐约听到的什么陆沉,道教,等等言语,以及李希圣身上的重重符箓神通,他大概推测,这是玄之又玄的一场布局。 鲲,北凕,阴阳家的太极两仪。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这是他读过帛书版道德经的记忆…… “道”是罪魁祸首!没有什么能比“道”更大,更深远。 贺小凉欲言又止,收回“敕令”纸后,被一只大手,直接抓走。 术法神通,操纵大手,隐隐浮现,莲花冠,荷瓣飘飞…… 王景和陈平安在南涧过下了渡船,由于渡口皆在远郊,通过堪舆图得知,四周人烟罕至,二百多里山路外才有热闹集市。 ,有一座名为“青泥”的小镇,是通往北境的必经之路。两人决定在那里稍作休整,再继续前行。 一路上,王景沉默寡言,眉头紧锁,显然心事重重。陈平安则一边赶路,一边默默练习阿良传授的“十八停”心法。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心性坚韧,深知修行之路漫长且艰难,唯有脚踏实地,方能有所成就。 天色渐暗,山路崎岖,两人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青泥镇。镇子不大,却颇为热闹,街道两旁灯火通明,酒肆茶楼里传来阵阵喧哗声。王景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便匆匆上楼休息。 陈平安则没有急着回房,而是站在客栈门口,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他从小在泥瓶巷长大,见惯了市井百态,但像青泥镇这样繁华的小镇,还是第一次见到。正当他出神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兄弟,一个人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陈平安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男子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显得儒雅从容。 陈平安连忙拱手行礼:“前辈好,我只是随便看看。” 青衫男子笑了笑,道:“看你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想必是修行之人吧?” 陈平安点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他虽然涉世未深,但也知道江湖险恶,陌生人无故搭讪,未必是好事。 青衫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笑道:“不必紧张,我只是路过此地,见你颇有眼缘,便想与你聊聊。对了,我叫李青泥,是这青泥镇的教书先生。” 陈平安闻言,稍稍放松了些,道:“原来是李先生,失礼了。” 李青泥摆摆手,道:“无妨。我看你眉宇间似有愁绪,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多说,只是道:“多谢先生关心,只是一些琐事,不足挂齿。” 李青泥也不追问,转而说道:“既然如此,不如随我去喝杯茶如何?这青泥镇虽小,却有一家茶楼的茶颇为有名,正好可以解解乏。” 陈平安本想拒绝,但见李青泥态度诚恳,且言语间并无恶意,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来到了一家名为“清心居”的茶楼。茶楼内布置雅致,茶香袅袅,倒是个清净的好去处。李青泥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一进门,便有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李先生,您来了!还是老样子?”伙计笑着问道。 李青泥点点头,道:“嗯,再来一壶碧螺春,给这位小兄弟尝尝。” 两人坐下后,李青泥一边品茶,一边与陈平安聊起了修行之事。他虽自称教书先生,但对修行之道却颇有见解,言语间不时点拨几句,令陈平安受益匪浅。 正当两人聊得投机时,忽然听到茶楼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陈平安抬头望去,只见街道上人群骚动,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回事?”陈平安疑惑道。 李青泥皱了皱眉,道:“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乱子,我们去看看。” 两人走出茶楼,只见街道中央站着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手持长剑,神色冷峻。他面前躺着几名倒地不起的壮汉,显然是被他打伤的。 “谁敢拦我?”黑衣男子冷冷说道,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人群纷纷后退,显然对这名男子颇为忌惮。 陈平安心中一动,低声对李青泥道:“这人是谁?为何如此嚣张?” 李青泥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不过看他身手不凡,恐怕来历不简单。” 就在这时,黑衣男子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看向陈平安。陈平安心中一凛,只觉得对方的眼神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你,过来。”黑衣男子冷冷说道。 陈平安一愣,正犹豫间,李青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心些,别轻举妄动。” 陈平安点点头,缓步走上前去。黑衣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平安。”陈平安如实回答。 黑衣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冷笑道:“陈平安?好名字。不过,你可知道,这名字对你来说,或许是个负担。” 陈平安心中一惊,正想追问,黑衣男子却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话语:“若想活命,就别再往前走了。” 陈平安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他隐隐觉得,这名黑衣男子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对方的态度却让他无从问起。 李青泥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多想,江湖中人行事古怪,未必与你有关。” 陈平安点点头,但心中的疑惑却并未消散。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风波之中。 回到客栈后,陈平安将此事告诉了王景。王景听后,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说道:“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被人盯上了。这名黑衣男子,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平安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景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来,我们也不必躲躲藏藏。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北境,尽快找到齐先生的线索。” 陈平安点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前方的路,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夜深人静,陈平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回想起黑衣男子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若想活命,就别再往前走了……”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平安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黑衣男子那句冰冷的话语:“若想活命,就别再往前走了。”他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清冷。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又为什么警告我不要再往前走?”陈平安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而这场漩涡的中心,正是齐静春的死亡之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平安便起床收拾行装。王景早已在楼下等他,两人简单吃了些早点,便匆匆离开了青泥镇。 一路上,王景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色,似乎在计算着什么。陈平安则一边赶路,一边继续练习“十八停”心法。他深知,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自保。 走了约莫半日,两人来到了一片荒凉的山谷。山谷中雾气弥漫,四周静悄悄的,连鸟兽的声音都听不到。陈平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低声问道:“王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沉声道:“这里是‘鬼哭谷’,据说曾经是古战场,死过无数人,阴气极重。我们得小心些,尽快通过这里。” 陈平安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警惕地跟在王景身后。两人刚走进山谷不久,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有人在远处哭泣。那声音时远时近,听得人毛骨悚然。 “别理会,继续走。”王景低声说道,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然而,那哭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陈平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王大哥,后面有东西!”陈平安低声提醒道。 王景头也不回,冷声道:“别回头,加快脚步!” 陈平安心中一凛,连忙跟上王景的步伐。然而,那身影却如影随形,始终跟在他们身后。陈平安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两位客人,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白衣女子轻声说道,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 王景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拦路?” 白衣女子笑了笑,道:“我只是这山谷中的一缕孤魂,见两位客人路过,便想请你们留下来陪陪我。” 陈平安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低声道:“王大哥,怎么办?” 王景冷哼一声,道:“区区孤魂野鬼,也敢拦路?找死!” 话音未落,王景手中的天陨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电,直刺白衣女子。白衣女子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这一剑,随即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好剑法!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离开吗?” 随着她的笑声,四周的雾气忽然翻滚起来,无数道黑影从雾气中浮现,将两人团团围住。那些黑影形态各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浑身腐烂,显然都是这山谷中的怨灵。 陈平安心中大骇,连忙拔出长剑,与王景背靠背站在一起。王景低声道:“别慌,这些怨灵虽然数量众多,但实力不强。我们只要守住心神,不被它们迷惑,就能杀出去。” 陈平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握紧长剑,目光坚定地看向四周的怨灵。 “杀!”王景一声低喝,率先冲了出去。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能斩灭一只怨灵。陈平安紧随其后,虽然剑法不如王景精湛,但他心志坚定,剑势沉稳,倒也勉强能应付。 两人一路冲杀,终于突破了怨灵的包围。然而,那白衣女子却依旧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吗?”白衣女子轻声说道,随即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山谷中的雾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向两人压了下来。王景脸色一变,连忙挥剑斩向那只手掌,然而剑光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不好!这是阴气凝聚的鬼手,普通攻击对它无效!”王景低声道。 陈平安心中一沉,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阿良曾经教过他的一招剑法。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心中默念口诀,随即一剑斩出。 “十八停——破邪!” 一道璀璨的剑光从陈平安的剑尖迸发,直刺那只巨大的鬼手。剑光所过之处,鬼手如同冰雪般消融,最终彻底消散。 白衣女子见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吗?” 她话音刚落,山谷中的雾气再次翻滚起来,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王景脸色凝重,低声道:“陈平安,看来我们得拼命了。” 陈平安点点头,握紧长剑,目光坚定地看向四周的怨灵。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异常凶险,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钟声。那钟声悠远绵长,仿佛能涤荡一切邪祟。随着钟声响起,四周的怨灵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白衣女子脸色大变,惊呼道:“是谁?”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从雾气中缓缓走出,手中握着一只青铜古钟。他面容慈祥,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两位小友,不必惊慌。”老者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王景和陈平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位老者,绝非寻常人物。 骊珠洞天 第71章 山中宅院(2) 额头已经磕破流血的老妪,眼见王景无动于衷,飞身跃至儒杉男子和女子莺莺的身前。 她泪流不止,对着陈平安和钢刀大汉哭喊道:“大爷!你们就收下留情吧,我们好心收留你们,没想到会是祸从天降。我家公子和小姐虽然不是人了,但他们从未伤害过人啊!宅院只汲取阴气为食,从未伤害周遭灵气,反而是在想尽办法帮着驱逐毒瘴啊,我求求你们了,老天爷,开开眼吧!救救我们吧!” 天空传来异动,雨停了,一名高大中年人身躯缓缓落地,他的身旁出现一道白色光束,随后光束幻化人形,成了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的黑须道人模样。 那道人一手捋须,开口道:“秦山神,那个姓楚的甲丸宝甲都未用出,就被一击毙命了,他的那一份儿不用给了。还有我看那剑客长剑大有来头,我要小的短刀,你要那长剑如何?” 被叫做秦山神的中年高大男子哈哈大笑,“甚好!甚好!” 王景身躯一跃至前,将短刀递给黑须道人,“诺!给你!” 黑须道人和秦山神皆是后退一步,以防有诈! 王景不屑一笑,“你看吧,给你你都不敢拿!” 秦山神怒道:“一个小小的五境武夫,却身怀重宝,还多管闲事,你说你该不该死!” 躺在地上儒杉男子头发突然变得霜白如雪,他气息微弱道:“你们都快走吧……我在这里跟他们斗了一百多年,今年入春我就发现了,我所写的青词手诰再也压制不住这山中毒瘴。他就是个淫词山神,涸泽而渔,至周围方圆百里于不顾,才致使灵气消退,毒瘴蔓延……” 秦山神嘴巴啧啧:“杨晃啊杨晃,眼里咋就那么好呢。可惜了可惜了,原本你在神诰宗虽算不上天资绝艳,但最起码也是能挤身中五境巅峰的存在,为了个死去的女人,不惜家财散尽,把宅院建在我地盘上……闹那样?” 老妪奋力一击,打向山神,还未近身,秦山神周身金光闪动,瞬间就被弹飞出去! 秦山神讥讽神色更弄,“还有你,本来就是个小丫鬟,来的时候也就才十来岁,怎么就如此不开窍,守着一对鬼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起烂泥还不如!忠心护主是吧?一群傻比!” 钢刀大汉愣愣的看着昨夜饮酒还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兄弟的秦山神,觉得不可思议,他喊道:“秦大哥,这是何故啊?!” 秦山神对着他笑道:“兄弟,表现不错,一会儿我给你来个痛快,放心,一点都不会感到疼的!” 钢刀大汉怒目圆睁,手持钢刀直直劈砍而下! 黑须道人拂尘挥动,大汉瞬间倒飞出去,撞断假山,鲜血喷涌,水榭黑水四溅! 秦山神点了点头,对着儒杉白发男子道:“其实吧杨晃,我让这没有脑子的徐远霞来,主要是看看你的青词手诰是不是真的没有了威胁。目前看来,真的是彻底没有了!你呀……虚张声势骗的我好苦呦!” “屁话怎么就那么多呢?!” 王景开了口,周身红光煞气包裹。 秦山神嘿嘿一笑,“小子,你也是个鬼修之人?!” 陈平安至王景身前,“大哥,我现在听明白了。那山神和道长不是个东西,咱们有言在先,我先出手,你帮我护道!” 秦山神,黑须道人笑的差点岔气,“一个三境的武夫,一个五境的武夫,谁给你们的勇气!老子七境观海境天天怂的跟个孙子一样,就你们这样,还嚷嚷着谁先出战,谁护道?那个老妪也是三……” 话未讲完,陈平安一拳已经挥舞而出,黑须道人拂尘挥动,陈平安身躯如遇到狂风罡煞阻力一般,后退数步,被王景推背止稳身躯。 王景道:“兄弟,你保护好受伤的这些人……或鬼……这次让我来!” 陈平安听后看了看酒葫芦,想对王景说,他还有飞剑,但王景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飞剑多珍贵啊,才温养几天,万一坏了怎么办。 山神二人听到两兄弟话语,知道还有宝贝,笑的更加得意。 陈平安先背着刀客肥胖身躯跃至廊道,随后也将老妪,白发儒杉公子,还有女子一同拉到院子靠墙处。 王景一身红光煞气包裹,端立一动不动,山神黑须道长没有选择阻止陈平安。 三人对峙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黑须道人一拂尘挥出,试探虚实。 王景只是周身煞气摇曳如火,纹丝不动! “你出手了,现在该我了。” 随即王景一短刀橙刃跃然而出,黑须道人不敢大意,掌心白光凝聚,死死的挡住了王景的这一刀气! 但显然黑须道长有些吃力,脸色苍白,额头有汗水流出。 “这一剑呢?!接的住吗!” 随即王景背后长剑天陨挥动绿色剑刃飞速而出!声势浩大! 黑须道长感受煞气威压,顿时汗流浃背! 蹭! 绿光一闪而过,黑须道长被绿色光刃且成两半! 身后的秦山神被金身包裹,虽然挡下了绿刃,但金身肚脐处也出现一道小小的剑痕! 陈平安拳头高举,“大哥!真帅!” 秦山神如临大敌!草率了,应该等着剑客出完手知道虚实后再现身! 王景看着山神几十丈高的金身法相,抖肩晃头! 不多时周身三头六臂法相跃然而出,三头六臂分别被黄,橙,绿三色煞气包裹,且有两臂一手拿着短刀,一手举着天陨长剑! 秦山神气势骤减,他双目晃动,想着赶紧溜走! 但天陨长剑迅速变长变大,一剑挥动而至,人狠话不多! “啊!” 秦山神发出凄厉呼喊,金身崩碎一地,连带肉身也被砍成两半! 血气四溅! 王景法相居高临下,声音庄严,对着儒杉白发男子说道:“若是我吸收了周围毒瘴阴霾,是否有易于你夫妇?!” 目瞪口呆的儒杉男子面容惨白,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生硬的点了点头。 “那好!” 绿光包裹的天陨长剑,橙光泛起的短刀顿时飞跃上空,随后变得硕大,约有十丈有余! 随后周遭黄色毒瘴源源不绝的被吸入短刀,长剑之内。 不多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明月高悬…… 天地恢复到了它本来该有的清澈模样! 一百多岁的忠心顾主的老妪,脸上皱纹徐徐消散,佝偻的身躯也变得挺拔,不多时恢复到了五十多岁的模样,头上白发少了大半。 这位不知多少年都不敢照镜子的丫鬟,轻轻的抚摸了下自己的脸。 儒杉男子大喜过望,惨白的脸色有红晕泛出,一头白发徐徐变黑,他深情的凝望着怀中蛆虫横生,白骨裸露的爱人莺莺。 莺莺半张脸已经恢复血肉,裙下树枝也在缓缓消退,先是变成了白骨双腿,后在缓缓生长血肉! 王景法相消散,长剑短刀入鞘,他面容有些疲惫,他与长剑短刀血脉相连,这次吸收的毒瘴此起龙煞之墟内的煞气,只多不少。 夫妇携丫鬟痛哭流涕,叩拜不止。 王景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用谢,如果真想谢,做一桌子菜,我们举杯痛饮如何?!” 已经恢复丫鬟模样的老妪飞奔入厨房,顿时身影忙碌不停。 倒在地上的钢刀大汉,猛然起身,“酒?!有酒!” 宅府没有了阴森模样,一楼正堂,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院中假山断裂,但水榭流水潺潺,十分清澈,乔木花卉也长出新芽青翠欲滴。 正堂内,府宅主人杨晃丰神俊朗,眼神炯炯,身边坐着发妻莺莺,帷幕遮面,乖巧的陪伴着夫君。 丫鬟也上了桌,陪在小姐身边。 刀客徐远霞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酒,口中含糊不清道:“刚刚受伤现在得补补……” 众人看着他的滑稽模样,顿时哄堂大笑。 陈平安感觉自己置身在不可思议的梦境之中,只是眨眼之间,惨绝人寰的阴谋算计之所,竟然变成了其乐融融的人间府地,“我大哥!牛逼!” 王景酒量极好来着不拒,他觉得很充实,众人的恭维感谢,他觉得很平淡。我心有感悟,“刀剑那怕充斥煞气,但具体怎么用,选择才是关键!” 天将浮现,院中白雾袅袅,似是灵气飘摇。 杨晃看着飘来晨雾,心有所感,猛拍了拍脑壳,“差点忘了,我在年关将近时,已经感觉大事不妙,传书给了神诰宗宗门,当然宗门来肯定也会先杀半人半鬼的我,后除魔卫道,击杀祸害一方的淫词山神之属。如今晨雾飘来,是宗门秘术,来人估计快要赶来……你们先走,我们夫妇已经恢复人身,应该无碍。大恩大德,我后续再报!” 王景反问道:“你宗门来人了,你慌什么?!神诰宗不是号称宝瓶洲道修执牛耳者吗?” 杨晃顿了顿,道:“主要是看谁来,晨雾秘术是周师兄的术法,我曾经得罪过他。宗门派他前来,应该是为了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便有三男两女落入庭院之内,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手持黑鞘长剑,身旁两青年,一瘦一矮,身后道姑长相俊俏,虽然比不上贺小凉,但放在世俗王朝,也算是一等一的美女。 为首的周师兄喃喃自语,“奇了怪了,师傅不是说杨晃府宅是鬼物之地,怎么没有一点阴森诡谲之气?” 正堂大门大开,杨晃一人走出,对着五人施了神诰宗宗门礼节。 周师兄微微皱眉,“杨晃,你不是神诰宗弟子了,这种礼,你不配用。” 杨晃道:“周师兄所言极是……” 周师兄带着四名弟子如入无人之境,走至正堂,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杨晃豢养的邪祟把柄。 先扫视了一眼陈平安,王景兄弟。后又看了看醉酒在地鼾声四起的大汉徐远霞。 丫鬟看都没看,死死的盯着帷幔女子莺莺。 周师兄冷笑道:“杨晃,这就是你的鬼妻吗?我看的清楚,白骨森森,血肉迷离!” 杨晃护在莺莺身前,抱着瑟瑟发抖的爱妻,“周师兄,莺莺肉身已经在恢复了,假以时日,就完全成人了……” 周师兄道:“恢复?成人?鬼就是鬼!得杀!” 他与杨晃有怨,一心想弄死杨晃,但杨晃已经是人无疑,他也不好动手杀人。但还是半人半鬼的杨晃娇妻,可以名真言顺的斩杀,到时候杨晃生不如死,反而更美! 杀人诛心! 王景看着面容狡黠的神诰宗正派周师兄,开口道:“哟哟哟!这位周师兄如此大义凌然,想必修为比贺小凉高出不少吧!” 神诰宗弟子皆是看向王景,玉女贺小凉,神诰宗谁人不识?是神诰宗前二惊艳的弟子!天下男人爱而不得的道侣! 王景起身近前,气势磅礴,“你们的师叔陆沉跟我是好友,此时可否作罢?” 周师兄目光闪动,半信半疑,“青冥天下的师叔身份何等尊贵?你骗鬼的吧……” 此时却有一朵莲花飘然而至,它绕在王景头顶盘旋一圈,陆沉声音响起,“小兔崽子王景,你就是让贫道没个消停,真是个难缠的混蛋,你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能被直呼名讳的!” 周师兄脸色惨白,“还真是陆师叔!” 王景笑道:“陆道长,你们这样的人,可以完全隔绝或者不用回复并不在意的人。” 莲花沉默不语,后畅快大笑,“罢了罢了,怕了你了。知道我在关注着你,贫道还是太差了,下棋也差比不上齐先生,算计也差,比不得你们的国师大人,贫道羞愧啊!” 杨晃看呆了,青冥天下陆沉,比神诰宗天君祁真辈分高太多!这王景兄弟到底什么来头? 莲花轻声咳嗽,对着神诰宗弟子说道:“我给王景这个面子,你们不要再找杨晃夫妇的麻烦,快走吧,一会儿王景暴起杀人,我拦不住。贺小凉初次见他,都被他剑悬脖颈!” 陆沉不怕王景,怕的是天外天的剑修阿良,怕的是陈平安玉簪上的那一抹春风,怕的是已经出了功德林的老秀才。 也许不是怕,是一种做贼心虚的忌惮! 骊珠洞天 第72章 乱成一锅粥 神诰宗的五名师兄弟内心震撼,她们有的入门还短,不知道陆沉是谁。 但贺小凉福缘冠绝一洲的鼎鼎大名,谁人不知? 而那背剑跨刀少年,竟然剑悬贺小凉,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 待神诰宗五人识趣离开,王景心情大好,但负后长剑天陨,腰间短刀不受控制般飞入院内。随后犹如剧烈咳嗽般,震颤晃动,不多时剑身刀身“吐”出小山高的金身碎片,还有一个白色圆球。 陈平安看到一地的金光闪闪,顿时瞪大了眼睛。 杨晃笑道:“你的刀剑看来不喜欢那淫祠山神的金身碎片。” 王景恍然大悟,刀剑吸收毒瘴之时,顺便也将金身碎片,还有周围宝物一并收集了。 刀剑入鞘,杨晃指着白色圆球道:“此物是兵家甲丸宝甲,值3000枚雪花钱,附着人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般练气士对付近战六境以上武夫时才会使用。” 王景道:“平安,留下一半,其余收入玉佩中。” 杨晃慌张阻止,“两位恩公,尽可收走即可,你们的大恩大德杨某无以为报,安敢沾光分宝,请尽数收走,不然我愧疚太重,不利于后续修行。” 王景回看了一眼正堂,钢刀大汉鼾声阵阵,还未醒来。 王景道:“这样吧,我们兄弟拿大头,剩下的你跟里面汉子平分吧,毕竟也出了力,不用推辞,以后你还得过日子。平安,我们拿走八成,还有那个甲什么丸,后续对你有益,一并收集。” 陈平安玉佩晃动,将金色碎片甲丸收集,地上留下大概二十多片。 “屋内的汉子还烦劳照顾,那货酒喝的吓人,但醉的也快。且那人不坏,就是性子太直,容易听信谗言……我兄弟还得赶路,就此告辞了。” 离开了宅院,主仆三人送了很远很远…… 拜别后,王景兄弟一路向南,杨晃说前方有一所大的州郡,叫胭脂郡。 阳光明媚,王景想到了一首古诗:“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时时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 约莫走了半日,遇到一个山间野店,里面发生了争执,一个身负桃木剑的小道长被五六大汉打的连滚带爬。 “什么狗屁龙虎山,唬人的玩意!” “就算是龙虎山,吃饭能不给钱?” 倒地小道士道袍褴褛,嘴角渗血,但面容坚毅,“不是我不给钱,吃面前说是五文钱一碗,吃完后你们一碗面要二十五文,小道真的没有啊!” 那膘膀腰圆的大汉,胸前裸露处长满胸毛,狠狠吐了口浓痰,“五文一碗,但本大爷喊了几声?五声!可不得二十五文!” 王景看得出,这道士最起码得有三境修为,但野店的五六人能在荒野开店,也都是武练家子,也有化形妖物,人多势众。 王景取出一枚雪花钱扔了过去,胸毛大汉直接接住,吹了吹,随后放在耳边听声响,顿时眉开眼笑,谄媚道:“大爷豪爽!” 陈平安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发生,勤俭节约的他,毫不在意,现在玉佩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金子,虽然没有金精纯粹,但一定价值不菲。 王景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胸毛大汉将钱收好,随后仔细大量着两个少年,面容不善道:“你们应该有更多的雪花钱才对。” 王景似乎已经料定了大汉反应,问了句不着边际的问题,“你是狼是狗?” 胸毛大汉脸色大变,他是狼妖且有一件法宝遮掩妖气,非七境之上根本无法察觉,难道这背剑少年,故意隐藏了修为?或者是个剑仙? 身后小弟哪里有这种觉悟,觉得老大不好出手,似乎是暗示自己去立功。 一位独眼龙小弟率先出手,想着杀人夺宝立功露脸心切,还未走近,就被快的看不到的一巴掌打的旋转如陀螺!瞬间眼冒金星昏倒过去。 胸毛大汉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出手不凡,看不出路数,深不可测!” 顿时觉得那枚雪花钱变得烫手无比!随后立马满脸堆笑,双手捧着那枚小钱,躬腰递了过来。 王景没有收钱,而是淡淡道:“收下吧,算是给你小弟的医药费。” 胸毛大汉一怔,心道:“这绝对是试探!” 所以言行举止更加恭敬,腰弯的更深了。 王景怒道:“给你,你就拿着!” 胸毛大汉手足无措。 王景道:“你以后开店做生意,记得明码标价,你一碗面就算写10两,客人愿意买账,那也行,毕竟荒郊野外的,物以希为贵。你坑蒙拐骗,甚至是巧取豪夺,算什么玩意?!以后我只要听说,你以后还是做着黑店营生,我定拿你们祭剑!” 两兄弟直接离去,胸毛大汉呆立良久,似乎心有所感,“通知兄弟们,把价格标清楚,一碗面10两!他们吃的起就吃,吃不起咱们也不瞎耽误功夫。” 随后胸毛大汉顿感心情舒畅,多少年了,它终于有了一丝破境契机,对着少年背影,拜了又拜,“狼道!心不狠,站不稳!” 两兄弟走至一处山顶,看到了远处的大郡城,胭脂郡。 此时身后传来呼喊声,“等等……” 扭头一看,有两个人,一个是野店被打的那个小道士,还有一个是昨夜宅院留宿的刘姓读书人。 王景一拍脑门,“把这喝酒吹牛皮,遇事躲被窝的小书生给忘记了。” 二人走近,气喘吁吁。 刘姓读书人断断续续道:“我叫,我叫刘高华,我爹,我爹……是胭脂郡郡守,感谢……两位搭救,进城我会招待。” 背负桃木剑的小道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儿,行礼道:“我叫张山峰,北俱芦洲人氏,来此历练。” 王景瞪大了眼睛,“你叫什么,张三丰!!?” 小道士道:“张,山峰的山峰。” 王景仔细打量着小道士,心道:“总管起的名字一定是有历史原型的,虽然自己的历史修养不多,但这小道士的名字,绝对有来历!” 王景问道,“你会打拳不?” 张山峰不好意思道:“我是练气士,虽然有练习拳法淬炼体魄,但……资质太浅。觉得太刚猛的拳法不适合我……” 王景脱口而出,“你是说柔软的拳法适合你,以柔克刚?!” 张山峰瞪大了眼睛,“对!我最近在想的就是柔拳,但四座天下都并无先例,我又比较愚钝,尚无法参悟……” 王景眉开眼笑,“没事儿,慢慢想,以后你的拳法就叫太极拳吧。” 张山峰喃喃自语,“太极拳,太极拳,太极……可以!好名字!” ———— 四人结伴而行,王景给张山峰打了一套太极拳,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两半,一个送给你,一个送给他,我什么都没有,真是气死我了,收!” 陈平安刘高华目瞪口呆! 张山峰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王景教的浅显,他眉头紧锁,思考的十分深刻。 刘高华问道:“王兄,这拳看起来软绵无力,有什么用啊。” 王景嘿嘿一笑,“对咱们可能没有什么用,但对他来说,有大用!” 王景打心底笃定,张山峰就是张三丰!他非常期待,张山峰是否能成为剑来世界足够立派称祖的人物。 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如果至圣先师是孔子,道祖是老子,那么文圣叫荀卿,就是荀子。而陈平安呢?是什么?他还想不出来。 毕竟以前学习不好,文化不深。 张山峰太极拳打了一路,到了胭脂郡太守府。 素雅小间,古色古香,众人落座,婢女上茶。 刘高华醒来后听杨晃讲,王景是不世出的剑修,周围山水气运倒转,皆是王景的手笔! 他内心狂喜,想着自己终于有点用了,拉着正在处理公务的老爹郡守大人就往小间里跑,如果能够拉拢这样的人才,对于刘家来说将是莫大的幸事。 殊不知,来到胭脂郡前,王景就已经刻意压制修为至三境,荒山野岭五境是为了震慑山精鬼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人头攒动的热闹郡城,压制修为是为了不必要的应酬拉拢。 刘高华老爹郡守大人只是扫视众人一眼,言语客套寒暄了一阵,就说有公务在身,让犬子招待即可,随后出了门。 刘高华仍不死心,追了出去,结果他老爹真的怒了,“滚蛋,一个练气士三境,两个武夫三境,顶个屁用!给魔头塞牙缝都不够,最近郡城不太平,我忙的很!” 刘高华甩了甩脑壳,难道是自己神志不清了?他虽然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郡守府三境武夫,练气士得有二十多人。 他听人讲过,无论武夫,还是练气,三境都叫留人境,郡守府就有个三境练气士,已经困境百年不得突破。武夫三境突破更难,三境之内叫练体,到了第四境英魂境才开始练气…… 但刘高华毕竟饱读诗书,有些见解,昨夜惊魂一战,他虽然蹲在被窝瑟瑟发抖,但外面的响动,绝对不是三境能做的出来了,所以,他更加觉得王景,陈平安神鬼莫测! 郡守大人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让刘高华太过在意,但安置住处时,偌大的郡守府却不能腾出三间房,让刘高华彻底的颜面扫地! 这位郡守大人的儿子尴尬的满脸通红,如喝了酒一般,豪气干云道:“我请客,带你们去住好的客栈,郡守府的破屋烂间咱不稀罕!” 读书人,什么最重要? 面子! 王景,陈平安,张山峰三人皆是对视一笑,“这少年心性的愣头青,真不错!” 客栈选的极好,富丽堂皇且处在闹市,刘高华付过钱,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顿时哀叹连连,“唉,这月的零花钱算是花干净了,后半月的日子只能勒紧裤腰带了,让你刘高华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平安走了过来,看着长吁短叹的刘高华,忍住了大笑出声,他将鼓鼓的钱袋子递了过去,“我大哥让我给你的,有五十两。” “五十两!” 刘高华发出惊叹,但发觉自己失态,随后端着郡守之子架子,微笑道:“不用,不用……” 当陈平安将重重的钱袋子放到他的手中时,他眉开眼笑,再也递不出去了。 客栈内竟然有表演可看,王景张山峰坐在最靠前,陈平安送走了满心欢喜的刘高华也一同落座。 人很快就坐满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凭空浮现在舞台中间。 随手挥动便是撒豆成兵,聚沙成塔的神通,台下人掌声雷动,王景的天陨长剑隐隐晃动。 张山峰似乎也看出了些许门道,对王景陈平安说道:“这幅皮囊,不简单……” 入夜,三人用餐后,分别回了房间。 不多时,南侧天空传来巨大的声响! 栈内房客陆续走出,议论纷纷,街道上也挤满了! 突然有人大声呼喊道:“出大事儿了,隔壁朱荧王朝上空,有一艘大鲲船被剑气击落坠地,死伤无数!” 王景长长叹了一口,“政治,权谋,生死,蝼蚁……” 房门被叩响,陈平安面露焦虑神色,张山峰也随后赶来,三人饮酒同处一室。 张山峰游历时间最久,心有感悟,“我听说宝瓶洲观湖书院以北不太平,没想到如此这般。卢氏王朝被大骊吞并,大隋和大骊已经势同水火。南侧水符王朝场面征战不休,家底都快被打光了。 朱荧王朝剑修最多,底蕴雄厚,今日又出了这等祸事。我担心这彩衣国胭脂郡看似热闹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小道粗通符箓降妖驱魔之事,今日观那为老神仙的表演,感觉他不是寻常魔物,至少得是六境练气士这样的大妖!” 王景口中酒一口喷出…… 咳嗽道:“山峰,你咋回事儿,前面分析的挺好,怎么最后如此虎头蛇尾?六境练气士也算大妖?” 陈平安表情微妙,他很赞成王景的观点,毕竟自家的两只蛇蟒小童,一个是五境,一个是六境。 张山峰理所当然道:“难道六境还不高?” 骊珠洞天 第73章 双双破境 王景拍了拍脑壳,俨然是忘记了魏檗的叮嘱,遂附和道:“高,高!娘的,酒喝多了。” 陈平安问道:“那依照刚刚你的分析,你觉得胭脂郡会出什么乱子?” 张山峰道:“我修行太浅,暂时还想不出来,但那位老神仙一定有问题,绝对不是什么良善。” 三人又商量到了半夜,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各回房间睡觉去了。 天塌了,有大人物顶着,三人都只是小人物而已,那么多的忧国忧民,那么多的操心宝瓶洲大事,纯属扯淡。 第二日一早,张山峰要闭门修炼,王景和陈平安选择逛逛胭脂郡,顺便也补充下南下物资。 不多时,荒山宅院的老妪,不,现在是五十多岁模样的那个丫鬟找到了二人,她焦急道:“我家公子观察到胭脂郡上空有阴气蒸腾,手法特别隐晦,像是某种古老法阵,想必来头不小。虽然知道剑客手段高明,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要赶快离开。” 王景和陈平安道谢,拜辞丫鬟。 二人是走是留,有些犹豫不定。正在此时却有熟悉的讨厌声音响起。 “呦!这不是王景陈平安两兄弟嘛,他乡遇故知啊。” 是马苦玄,身后跟着负剑玉璞境剑修桓澍。 冤家路窄,神仙坟一战历历在目。 马苦玄十分得意,他扫视着两兄弟,不屑一笑:“不错,两个武夫三境,对了王景,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五境吗?” 桓澍看出了端倪,开口提醒道:“他还是五境,只是压制了修为。” 马苦玄并不在意,反而眼神更加狂热,“老子现在,也是五境!” 真武山马苦玄,一年破三境,名动东宝平洲。且经历同境之战60余场,从未有败绩。 桓澍也看出了陈平安腰间养剑葫芦的端倪,里面温养着飞剑,不,身体窍穴内,还有一把。 但他并没有讲明,他一开始就不喜欢马苦玄,反而更喜欢陈平安的心性,要不是碍于真武山老祖面子,他都想一剑结果了马苦玄。还得天天跟这家伙当护道人,他真的是很不爽。 马苦玄挑衅道:“神仙坟之战打的不爽,敢不敢再打一场?你们两个一起上都行!” 陈平安怒道:“打就打!” 王景也不惯着这个小逼崽子,“老子今天就要杀傻子!” 马苦玄仰天大笑,笑的阴狠,笑的诡异,“走!找个宽阔的地方打!这种狗屁小地方,不能听到大动静。” 胭脂郡城远郊空地,人迹罕至。 陈平安和马苦玄对峙,王景道:“马苦玄,我跟你打太掉价,我要跟你后面的剑修打!” 桓澍吃了一惊,但看着王景身负长剑,想了想他跟搬山猿的那一战,顿时也有些心痒痒。 他微笑道:“我接受你的挑战,我会压制境界到五境,如何?” 王景道:“你七境也可!” 桓澍笑了,“你小子,是想让我给你喂招,借机会破镜。可以……我对你观感不错,上次你成全了二人神仙坟一战,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天还了便是。” 王景满意点头,他对桓澍印象也很好,有大家风范,待人接物也十分谦和。 王景跟陈平安嘀嘀咕咕一会儿,“都要打出最强一拳,压制这么久,破境机会已然成熟!” 陈平安跟马苦玄已经战作一团,马苦玄选择压制了修为境界,他美其名曰五境打三境传出去名声不好,实际上是觉得三境能干死陈平安,最痛快。 但今日的陈平安俺已经今非昔比,崔诚喂拳喂出来的最强三境,恐怖如斯!陈平安由缓入急循序渐进,逼着马苦玄用处五境实力,旨在打出那最强的三境一拳,那么跻身四境的含金量将会大大提升。 王景手持短刀,橙刃一挥而出。压制修为至七境桓澍只是轻轻挥舞长袖,橙刃便一挥而散。 王景浑身肌肉都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期待!能跟上五境的剑修打一场,是多么的可遇而不可求! 天陨长剑已经出鞘,似铁非铁,似石非石,绿光萦绕,王景周身也被红光煞气包裹。 桓澍也出了剑,如此邪门的功法,他也看不出路数。刚刚挥袖看似风轻云淡,但实际上他感知到王景的光影刀刃似乎有一种侵蚀能力。 王景提剑猛然砸下,力劈华山之势!也想近身搏斗,试试天陨的强度! 桓澍如他所愿,挥剑格挡,上五境剑修的剑可是神兵利器!且来历不凡,比如曹曦的剑,是半截江水所化。 两剑碰撞,桓澍纹丝不动,既然说是喂招还人情嘛,就得有喂招的觉悟。 王景大感不爽,身躯辗转腾挪,攻势如潮,一顿近身劈砍之后,感觉虎口酸疼! 桓澍一脸平静,无语道:“剑修哪有这么砍人的?这跟市井无赖械斗有什么区别?” 王景问道:“那该如何?” 桓澍道:“下五境,得追求一击毙命。中五境剑修,得是剑气长虹。上五境剑修得能劈山,斩江,甚至是弑神,你懂吗?!” 王景心有所感。 桓澍道:“算了,剑修得悟。我看你拳脚不错,我们还是比武道吧。像陈平安跟马苦玄那样,拳拳到肉!我看你武道快破镜了。” 王景问道:“剑修,也会拳法?” 桓澍噗嗤一笑,“你到底是怎么修的?没人给你讲过吗?剑修是杀力更强的练气士,练气士下五境铜皮、草根、柳筋、骨气、铸庐。没这些,还指望证大道?看拳!” 桓澍的兵家拳法,最擅攻杀,但他早已经几百年不与人近身搏杀,所以比起纯粹的武夫崔诚,差一些,或者说是差不少。 但毕竟是上五境的剑修,攻杀经验十分丰富,二人打了两百多拳! 桓澍心里愕然,这个王景的五境武夫不简单,绝对有高人淬炼过! 心念至此,桓澍不再犹豫,八境练气士火力全开。纵身飞跃操控,手持长剑,朗声道:“王景,我会出一剑,你的拳风能否格挡,看你的造化,但若因此身死,请不要怪我!” 尽管上五境剑修故意喂拳,但王景二百多拳转瞬挥出,心灵通透畅快无比! 他凝视着半空真神仙桓澍豪情万丈道:“请!出剑!” 剑气如虹! 似是千军万马,势如破竹! 王景面容坚毅,如崔诚般扎好拳架,周围白光蒸腾,更结合心中感悟,不动如明王! 随后气蒸云梦泽!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拳拳意挥舞而出! 那怕面对千军万马,自知不敌,也要孤骑凿穿! 檎贼先擒王! 另一方,陈平安马苦玄互打中一拳一脚,马苦玄身躯倒飞落地,站稳嘴角露出血丝,陈平安脖颈被踢中蹲地…… 二人不顾身体疼痛,目光皆被拳意,剑虹吸引…… 嘭!声一响。 剑气碎裂,王景身躯也倒飞出去,随后重重落地,周围尘土四起。 手持长剑,悬空而立的桓澍脸色苍白,释放出十一境修为,才顿感舒缓,后缓缓落地。 陈平安不顾马苦玄飞奔至王景身边,桓澍慌张劝阻道:“陈平安,别碰他!他要破镜了!” 陈平安一动不动。 王景倒地身躯竟然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透明状,周身三百多座窍穴皆被亮点标出,静脉流动,脾肺心肝肾一览无余! 身躯无风自起,马苦玄面容狰狞,他有个很毒的想法,先要把王景给毁了! 桓澍呵斥道:“你们两个傻子!快观摩!昔日人体窍穴只是画,现在是立体实物!如此机缘,万年未有!” 陈平安瞪大了眼睛,心中仔细揣摩。马苦玄终于压制了内心冲动,盘膝静坐,闭眼用心眼观摩。 桓澍一剑挥出,周围形成一方隔绝小天地,这次他愿意给王景护道! 一颗金色武胆蓦然生出,随后陡然破碎,徐徐闪动,最后和王景跳动心脏融为一体,隐约间有佛家“卍”字符号,迅速转动,周围似有金身罗汉齐声和颂,“南无阿弥陀佛!” 王景睁开了眼睛,身后长剑腰间短刀异常安静,但他深切的感受到,至少有一半的煞气毒瘴,皆被炼化。 武胆境,武道小宗师境,就此突破! 桓澍见时机成熟,大袖一挥周围天地消散无踪…… 王景端立,对着桓澍没有作揖行礼,而是双掌闭合,鞠躬道:“感谢桓施主。” 桓澍懵了,王景过后也懵了…… 最后二人对视一笑,心情皆十分舒畅。 桓澍赞叹道:“佛,儒,道,法,兵,魔,全修,简直闻所未闻……” 画风一转。 桓澍,王景并肩盘膝而坐,马苦玄陈平安战斗未绝。 方才观摩王景周身气象,二人皆获益良多。 即使是心高气傲的马苦玄也不得不承认,王景现在还对付不了,但跟陈平安的二代之争,还要继续!自己爹娘虽不是个东西,但也是爹娘啊,且最重要的是,要为自己奶奶马兰花想一想,也许她还有几缕残魄存在世间,万一被陈平安知道了因果脉络,该怎么办! 陈平安一脸凌然无惧,自己父母皆死的蹊跷,他只是呆,绝对不傻。这马苦玄从骊珠洞天就跟自己特意过不去,显然是想杀人灭口,虽然没有实证,但马苦玄之心,路人皆知,反而坐实了自家长辈的作恶多端,如此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已然是生死之争! 与神仙坟一战不同,陈平安率先出击,铁骑凿阵式!身躯一跃而至宛若长朔,一点寒芒转瞬即至。 马苦玄状若疯魔,无惧迎击! 二人身躯皆是倒飞出去,跟神仙坟那一战似乎相同,无胜无负! 只是陈平安倒地身躯周身法相轮廓若隐若现…… 他破镜了,正式进入武道四境,英魂境! 桓澍跟王景礼别后,抗着马苦玄御剑远飞。王景则是抗着陈平安返回到了客栈,兄弟二人双双破境,这胭脂郡,那怕是万鬼夜行也不走了! 看看幕后之人的谋划,魔挡杀魔,鬼挡弑鬼,就要看看到底能玩什么花招! 王景守着陈平安,养剑葫芦里的酒一口接着一口,张山峰往返数趟探望,最后端来一盘盐水花生,跟王景一起喝了起来。 此时门外却有刘高华的声音响起,“王哥睡了吗?” 张山峰将门打开,刘高华拉着一男一女快速进屋,先担忧陈平安的情况,得知无碍才开口道:“这是我姐姐,还有她的……相……” 那女子狠狠的瞪了刘高华一眼,刘高华声音戛然而止。王景发现二人眉宇间颇有几分相似。 刘高华轻声咳嗽,后假装自然道:“我姐姐的朋友,柳……柳赤诚,客栈人满了,能否挤挤一间……” 王景看向柳赤诚,书生孱弱模样,但却嬉皮笑脸,俨然有一种被包养吃软饭,小白脸的即视感。 但又看到刘高华那副羞怯,小鸟依人的模样,顿时明白了,开口道:“开房是吧!可以啊!今晚我跟张山峰要为兄弟护道,两间都是空的,去吧,炮火连天也无妨。爱听!” 刘高华听不太懂王景的虎狼之词,但龇牙咧嘴的皮笑肉不笑,半晌后才明白一二,尴尬道:“不是,我姐跟我回去,毕竟是大家闺秀,如何能让别人指指点点?给那姓柳的住就行,挤挤也罢,嫌弃他,允一间也行。” 刘高华说罢拉着自家姐姐就走了,书生柳赤诚一脸的依依不舍…… 最后折了折袖腕,对着王景,张山峰礼貌说道:“我叫柳赤诚,来自山水国,离观湖书苑很近的那个山水国。” 他特意强调了观湖书苑…… 王景一脸茫然,询问道:“你是观湖书苑的?” 柳赤诚顿时眉飞色舞,像是沾了无上荣光,“小生不才,未能进入书院,但假以时日,我相信以我的学识,定然能受到书院赏识……” 他有些沾沾自喜了! 观湖书苑名头是大。 但王景想到崔明皇那个观湖书院君子,都有些气不打一处了,他很想拆了观湖书苑! 但柳赤诚却想着为自己脸上贴金?他不懂…… “滚蛋去睡觉,再跟老子在这里酸溜溜装比,我就弄死你!” 骊珠洞天 第74章 城内大乱 王景和张山峰守着陈平安一夜不眠,住在隔壁张山峰房间的柳赤诚睡的正酣。 第二日大早,陈平安还没有醒来,客栈内的某间客房传来阵阵读书音,声音极大,像是在故意告诉所有人,我很努力,我很勤奋,我势必考取功名。 王景听着隔壁动静,攥紧了拳头,想要一拳捶死装模作样的柳赤诚。 张山峰却阻止了,“王兄,你无需出手,招惹众怒,自然有人会为你出手。” 果然,不多时隔壁房间就被人一脚跺开,打的柳赤诚鬼哭狼嚎,哀叫连连。 王景听着隔壁动静,感觉心里愉快极了,“这货肯定是想着靠自己的读书声,吸引些慕名而来的姑娘家……真是骚包啊,没成想换来了一顿好打,哈哈哈,真作!” 隔壁声音阵阵,“君子动口不动手……嘶,别打脸,别打嘴!……救命啊!” 陈平安醒来了,他气色很好,舒展着筋骨,对着王景张山峰灿烂一笑,后怔了怔,面容变得愧疚。 两人担心他,所以一夜未眠。 ———— 城隍庙发生怪事,一早进香的百姓,看到了恐怖一幕。 城隍以及文武庙金身泥塑上布满了蛇虫蝼蚁,现场密密麻麻狼藉一片,百姓吓的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郡守府邸最近的赵府,却热闹非凡,胭脂郡的达官显贵们,都慕名前来观赏客栈老神仙的术法表演。 老神仙位于湖心平台之上,大袍未动,就有四名美人凭空浮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的雅致,美的不可方物…… 刘郡守和嫡子刘高华也赫然在列,拍手叫好…… 正在此时马将军一身戎装匆匆赶来,在刘郡守耳边嘀咕几句,郡守脸色大变!思索片刻,冲着马将军点了点头。 身材高大马将军将佩刀抽出高举,气势雄浑道:“今日表演就此结束,都散了!” 众人觉得这狗屁将军就是来煞风景的,瞬间唾骂声,议论声阵阵,只是接着几十名官兵跃然而入,强制众人离去,这些有头有脸的胭脂郡上层人士,看着长刀横胸,各个面容不善的官兵,气愤拂袖离去! 老神仙收回术法神通,端立湖心平台,一脸风轻云淡。 刘郡守心怀尊敬,对着老神仙作揖表示愧疚。 老神仙朗声道:“无妨无妨,我也看出了郡城危机,可助你们一臂之力。眼下我可跟马将军一起伫立城头,俯瞰全局。” 马将军瞪大了眼睛:“老神仙,你知我?” 郡守大人得到强助,笑容满面,“有劳了仙师了!” 胭脂郡被大阵包裹,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阴郁诡异,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即视感。 城中灾祸不断,东南西北皆是有点到面,开始蔓延。 河中妖族吃人,城外方圆百里的乱葬岗没有了城隍文武庙神灵压制,无数冤魂跃入城中潜伏,似乎在静待命令,准备谋划者的一声令下。 郡城内人心惶惶,有人携带车马带着一家老小准备出城躲避,结果发现,虽是城门大开,官兵也愿意放行,但前方却好似有五形光墙,撞的骏马头破血流。 郡城内,经营了二十多年的米家铺子也歇业打烊,商铺二楼,米老板和一对夫妇正在喝酒吃肉十分欢快,似乎实在庆祝。 那吃的满嘴流油的汉子对米老板恭维道:“米老魔就是米老魔,没你这么多年日日进香让你城隍吸收邪魔气,大阵维持的不会这么容易。” 米老魔哈哈一笑,“二十年步步为营编制的大网,如今终于到了收网时刻,这胭脂郡我们定要将他洗劫一空!” ———— 郡守府俨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刘郡守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厅内,坐着仙风道骨的道长,也有云游野修,更有许多幕僚,这些人都四境,五境不等,代表了胭脂郡最高战力。 魂不守舍,已经没了主心骨的郡守大人,只有看到他们才稍显安心。 目前马将军和那位老神仙在城头布防,但愿能够相安无事,但如此阵仗,想必魔物谋划良久,但愿不会血流成河,更但愿不会发生妖魔屠城的人间惨剧。 正在此时,一名四境刀客前来通报,刀客先扫视大厅几人,似有所顾忌,刘郡守表现的一脸痛心疾首,“都什么时候了,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刀客道:“飞剑求援已经发出,灵犀派,神诰宗宗门正在赶来!” 此消息振奋人心,众人军心大定。 刘郡守看着众人反应,满意点了点头,只是走到四下无人处,才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飞剑传讯,一次得十万两,哪里还有这些个银钱,上任郡守王八蛋,吃干抹净,留下的巨额窟窿,现在还没有填平呢!” 刘高华以及自己姐姐被锁在郡守府房间之内,他们老爹刘郡守担心二人出去乱窜,目前郡守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郡守大人最放心自己的小女刘高馨却未被禁足,刘高馨已经是练气士,且拥有法宝摄魂铃,关键时刻也可为郡府助力。 刘高华鬼哭狼嚎,“爹,放我出去啊!就算不让我出去,也要去来福客栈请来王景几个人,他们很厉害的,只要略微出手就能化解危机!” 而刘高华的姐姐也是声泪俱下,说是要跟柳郎道个生离死别。 郡守大人烦不胜烦,最后让家丁给二人绑了起来,口中塞上棉布,才消停。 郡守大人愤愤道:“担心下你们老爹和全郡城的百姓吧,那几个三境草包,顶个屁用,真是遇人不淑!” 刘高馨却将一切听在耳朵里,她也不过十二,三岁,哥哥刘高华特别疼爱她,且对哥哥的话语深信不疑,所以她翻身过墙,得去找哥哥口中的强援王景等人。 来福客栈内。 陈平安在房间内静心画符,王景则是擦拭着短刀长剑,张山峰身负桃木剑闭眼凝神,鼻青脸肿的柳赤诚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城中事,他们都已经知晓,客栈内已是冷冷清清,连掌柜伙计都跑了,各自找寻避难所,希望能够成为幸存的那个幸运儿。 王景收拾好短刀长剑,打了个哈欠,感慨道:“唉……都是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不济事的玩意,不过是人之常情。但也胭脂郡也太丢人现眼了,最高战力呵护一方的城隍都能被算计!” 此时房门却被敲开,气喘吁吁的刘高馨开口问道:“请问……谁是王景?” ———— 柳赤诚这个文弱书生竟然一马当先,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刘妹,但王景觉得这兔崽子是觉得郡守府更加安全! 刘高馨一路介绍着城中情况,张山峰大呼不妙,“那老神仙有问题,得赶紧告知郡守大人,让高将军小心点!” 待到了郡守府,王景陈平安傻了眼。 刘高馨只能带着柳赤诚,张山峰进入,王景,陈平安却被拒之门外。 传话下人嘴角尽显,“那柳赤诚可是大小姐的心心念,那张姓道长看起来有降魔捉鬼的本事,你们二人,门外听令!” 王景和陈平安面面相觑,刘高馨涨红了小脸解释,却也无用。无奈憋屈的两兄弟只能让三人先进去,看看见到郡守大人,能否通融通融。 救人救到这么卑微! 王景陈平安已经想散手不管了,但大道艰辛,受委屈也可能算是修心吧。 郡守府房檐屋顶之上,站着劲弓弩手,看架势,应该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精锐。 良久之后,郡守府还是没有请两兄弟前去的动静,却是张山峰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一群傻逼,让他们去死吧,咱们不管了!” 王景哈哈大笑,他被这群人蠢笑了。 陈平安问道:“郡守怎么说?” 张山峰道:“我说那老神仙是幕后黑手,那一群高高在上的郡守府精锐武夫,练气士,说我是个疯子,大抵也是被妖邪浸染了,差点说我杀了我除魔卫道!且还说咱们三人肯定是想浑水摸鱼,趁着郡城大乱,图谋些好处,老子是龙虎山的弟子,被说成野修,真他娘的!” 王景看到着小道士如同受了气的小媳妇儿,顿时心中不快一扫而空,好在没让他进去,如果这些人这么说他,他可能就要血洗整个郡守府了! 有人比自己更惨,有人替自己受了气,那就是件让自己觉得愉悦的事情。 王景安慰道:“兄弟,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哈,全当砥砺道心了!” 张山峰顿了顿,叹气道:“王兄,你心是真大,小道自愧不如。但郡城百姓上万人的性命,岂能不管不顾?” 陈平安道:“张兄弟说的对,我跟大哥一路除魔卫道,如今这事儿碰上了,也躲不了,就揪出幕后主使,还郡城一片清明。” 王景惊讶的看着陈平安,“平安,书没少读啊,讲话越来越有水平了,大道可欺,大道可欺也!” ———— 赵府距离郡守府仅有一巷之隔,屋脊之上的劲弓弩手居高临下,发现了赵府异动。 家丁仆从各个变得行尸走肉那般,随后一阵阴雾环绕,似是命令。 几百名行尸走肉的那帮赵府人瞳孔发白,一跃而出,如人形虫物般飞入郡守府! 箭矢打飞,一时之间,郡守府大乱,死伤无数。 刘高馨浴血奋战,手中摄魂铃不停晃动铃响,一众僵尸,纷纷抱头呼喊,声音凄厉刺耳! 那对王景陈平安使脸色的家丁将府门大开,冲着王景三人慌张道:“你们上啊!快上!里面顶不住了!” 正在此时,一名矮小僵尸,身躯灵活,张开钢牙,将家丁一口咬死! 那矮小僵尸只是猛灌几口鲜血,便后腿蓄力,扑向三人。 王景一巴掌就将它扇飞数丈远,“这他妈的是个什么玩意!!干它们!” 三人冲向郡守府,陈平安看着密密麻麻的各色僵尸,涌向刘高馨,飞剑初一跃然而出,如穿糖葫芦一般将僵尸尽数斩杀! 惊魂未定的刘高馨喃喃道:“飞剑!剑仙!大神仙!哥哥是对的!” 张山峰手持桃木剑,身躯轻灵,桃木剑尖所到之处,升起团团火焰,不多时已经有数十名僵尸,死于火光之中。 王景短刀跃然而出,跟随心意,独自战斗,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僵尸化作飞灰。 王景身负长剑一动不动,闭眼感受,“煞气,又在增加,我又变强了!” 双腿发软,牙齿打架的郡守大人,在仙风道骨的道人以及刀客的保护下,倔强的探头查看战局变化,当看到自己不屑的三人杀的酣畅淋漓时,眼珠子都快到掉了出来! 他口齿不清道:“我有眼,但我无珠……好在有高华……的好友们!” 战斗结束,僵尸尸体成堆。 王景欲操控短刀将邪祟阴气尽数吸入,赵府三层书楼楼顶却出现四位妙龄女子,一人悬空抚琴,一人凌空作画,一人盘膝四棋,一人在看书。 身后天陨晃动,王景仰头道:“乖乖!挺有派头的,四大天王吗?” 郡守大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惊慌大叫道:“是湖心平台老神仙术法祭出的四名女子,她们操控的僵尸,张道长说的对,老神仙是有问题的!” 张山峰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干你娘的郡守!早就说过你不信,现在出来逞能了!” 四名女子美艳动人,手持黑色棋子的女子似是首脑,对着陈平安故作高深道:“你很不错,原来是个小剑修呀,有趣有趣。” 王景全程纹丝不动,短刀只是辅助陈平安,张山峰攻击。 这女子可能低头下棋觉得胜券在握,没有仔细观战。 且王景依旧是压制到三境修为,她看不出门道,三个三境将赵府僵尸尽数杀死,在她看来,唯一的问题出在杀僵尸最多的陈平安身上。 女子捻棋直向陈平安,笑容玩味且戏谑道:“小剑仙,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棋快!” 黑棋如子弹一般飞跃而至,初一直接迎上,将它击成粉碎,随后剑势不减丝毫,冲向女子! 骊珠洞天 第75章 骚粉柳赤诚 书楼上的女子手中浮现血色长剑,将初一飞剑打飞,但心口突然一冷,赫然发现一道绿光一闪而逝! 是十五! 那少年剑修竟然有两把飞剑,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女子身躯缓缓如烟消散,最后化成一副画,如秋叶般跌落。 眼见首脑死去,另外三名女子也不再故作风雅,身影一跃而出,齐齐攻向陈平安。 初一十五快速拦截,白光,绿光闪过,将三女子拦腰折断,空中六副断画飞舞…… 王景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一个比一个能装……故作高深而已,打架你就打架,还琴棋书画……” 刘高馨一脸崇拜的看着陈平安,“大剑仙!” 刘郡守见危机解除,跟道人刀客一起走出,对着三人拜了又拜…… 张山峰没好气道:“刘郡守别拜了,指挥残部,杀进赵家府宅,看看有没有余孽未消。” 刘郡守慌张道:“对,对!” 赵家府宅,王景三人带队闯入,进行全方位排查,确实有些许残留僵尸,尽数诛杀。 只是在柴房一侧,刘高馨跟刀客发生争执,王景三人闻声前去,发现是一名小童手举柴刀,护着身后瑟瑟发抖已经左眼发白的女童。 “都别过来!我死也要保护鸾鸾!” 小童面容坚决,后不回头出声道:“鸾鸾不怕啊,哥哥会保护你的!” 刀客道:“你知不知道,你保护的人,可能会酝酿成更大的灾祸!你说的鸾鸾已经是半个僵尸了!” 小童虚空挥动数刀,是在震慑众人后退,“我不管!我只要保护鸾鸾!” 刀客道:“既然如此,那你们都死吧!” 王景道:“慢着!” 刘高馨一脸忧虑,她心地善良,十分担心小童,女童安危。 刀客还要争辩,却被陈平安按着肩膀,“听我大哥的!” 王景能够感受到女童身上邪煞侵袭且保持理智,十分痛苦的在做抵抗,且惶恐不安。 王景道:“小孩儿,放下你的柴刀,我来救你的鸾鸾。” 小童不信。 王景忍住将他打飞的冲动,耐心解释道:“我能帮她,相信我,杀你们易如反掌,我没有做,但你再耽误下去,你的鸾鸾我可就救不了了。” 小童犹豫片刻,将柴刀丢在地上,侧身让出了位置。 王景欣慰的点了点头,他走至前去,望着女童惴惴不安的泪眼,短刀在她眼前轻轻一晃。 破煞! 女童半身邪煞四散而出,后被刀身尽数吸入,刀身“卍”字若隐若现。 女童恢复了常人模样,小童快速进前,二人相拥而泣,“鸾鸾不哭啊……” 张山峰大开眼界,“王兄,不需要符箓,只是晃晃刀就能破解煞气?” 刘高馨喜极而泣,“太好了!他们都得救了!” 刀客一脸不服气,“你这么慈悲,为何面对僵尸如潮时,不解救它们,而是杀了它们?” 王景淡淡道:“邪煞身入骨髓,已经药石无医。赵府只有这两小童心思澄澈,不曾想害人……” 刀客还欲辩驳,却被王景短刀横颈,何时出的刀,他没有看清…… 王景道:“刚刚杀僵尸,没见你出来呀?!你再跟我比比一句试试?” 刀客冷汗直流,不敢再多言一字。 ———— 米铺二楼,米老魔和夫妇二人,看着鲜血浸染的酒碗里,生出的赵家府宅王景几人画面,诧异之色溢于言表。 米老魔叹息一声,收回神通,“怪了,怪了,那个双飞剑少年只是宝贝多,馋的我流口水。而那短刀少年,不知路数深浅。” 妇人道:“米老,你再施展神通,我们多观察观察。” 米老魔冷笑一声,“此术法每次都要我一滴心头血,你说的跟不要钱一样!” 满嘴油乎乎的汉子打了个饱嗝,臭气熏天,妇人以手捂鼻,“米老魔,现在怎么办?!” 米老魔神情不定,最后下定决心道:“计划不变!” ———— 城头上的老神仙四副美人图尽数被毁,心痛无比。 他此次与米老魔共同谋划,目的是得到城隍庙内被香火浸染百年之久九九八十一副的曼妙仕女图。 如今还未得手,自己温养多年的四副美妙佳作,却被率先焚毁,真的是愤怒难消。 此时城隍庙传来异动,他又变得无比期待狂热,心道:“出来吧,去破坏吧,我收画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支开马将军,飞身跃起,来到了城隍庙广场之上。 米老魔以及夫妇三人已经在此地等候。 他快步走近,“快!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弥补损失!” 米老魔扭头看向他,“黄老道,你他娘的干的什么事儿?!让你攻下郡守府,现在呢?” 老神仙黄老道破口大骂,“你们一个个隔岸观火,我身先士卒先出手控制赵府,随后对郡守府发难,如今损失惨重,你怪我了?!” 米老魔哈哈大笑,换了一副嘴脸,“黄兄弟,不要这么激动,这样吧,你办事不利,你的琉璃盏留下,我不杀你,行不?” 黄老道瞬间后退数步,突然呆立原地!他发现周身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赤蛇缠绕,已经被人下了套! 少妇缓缓走近,脸上皮肉如撕面膜般不停的一层一层揭开,时而毛骨悚然撞鬼经时而美艳动人。 黄老道慌张道:“赤练仙子,你意欲何为?!” 米老魔开口道:“我再说最后一次,留下琉璃盏,你有活命机会!” 黄老道长舒一口气,他心里腹诽,将三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原本四人计划是各取所需,而他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一枚,没想到妖邪竟然如此的不讲规矩道义,你跑去跟人家谈合作分宝贝,人家只惦记着你手里的宝贝…… 事已至此,保命要紧。 黄老道交出了琉璃盏,米老魔终于诚信了一次,将黄老道放走。 米老魔摩挲着心心念念的琉璃盏,笑的合不拢嘴。 妇人赤练仙子道:“为什么放过他?” 米老魔乐呵呵道:“以后咱还得混呢?如果赶尽杀绝,有谁敢再跟咱们合作?” 妇人笑道:“你放他走,他到处说咱们坏话,就有人能合作了?” 米老魔满面春风,“妇道人家,你不懂。咱们混的这一道,全是阴狠手辣的玩意儿。杀伙伴是底线,会惹众怒!你算计伙伴是能力,是榜样,是楷模!” 妇人似笑非笑问道:“你也会算计我们对吧?” 汉子道:“让他算计,咱们啥球没有……” 米老魔哈哈大笑。 ———— 郡守府内,座上宾有三人,王景,陈平安,张山峰。 刘高华已经被放出,殷勤招待。 刘高华的姐姐刘高兴哭哭啼啼,因为,她的柳赤诚不见了! 王景嘿嘿一笑,“我说那柳赤诚可能被僵持吃掉了!” 刘高兴痛不欲生,吵吵着想要悬梁自尽,或者是抱石沉湖,要殉情! 王景眼见事情闹大,慌忙安慰道:“逗你玩儿呢,你的柳郎能着呢!混战僵尸时,我看到他从后门偷偷溜走了……” 王景说的是实话。 但刘高兴反应更加强烈,争着吵着要去找自己的柳郎,已然是猪油蒙了心! 刘郡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唤来那名刀客将刘小姐重新禁足。 刘高馨看着姐姐被拉走,一脸的不以为意,她蹦蹦跳跳至陈平安身前,“小神仙,能不能再让我看看你的飞剑,一白一绿,可好看了。” 陈平安一脸尴尬,王景抽出天陨长剑,“小妹妹,我的剑给你随便看如何?” 刘高馨一脸嫌弃,“大哥哥,你的剑看着唬人,但丑死了!” 王景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心道:“娘咧,这些女人们无论大小,都喜欢卡哇伊的物件。” 此时仙风道骨的道长轻松咳嗽一声,“剑仙,可否让老朽看看你的长剑?” 王景脱口而出,“看你马个比!滚!不要脸的老缩头乌龟!” 那道长竟然也不反驳,讪讪道:“骂的好!骂的好!” 张山峰觉得十分解气,他先入郡守府,那个巧舌如簧,是非不分的最大挑唆者,就是这个散修老道士! …… 城隍庙城隍已经苏醒,只是重重的金身法相被黑烟包裹。 文武庙的文武阴神身躯较小,一左一右陪同,已经完全成了黑色。 米老魔,赤练仙子妇夫身躯悬立半空。 米老魔收起爱不释手的琉璃盏,一滴心头血注入城隍眉府,顿时脸色苍白。 夫妇二人也是各取心头血,注入文武二位阴神眉府之中。 三人异口同声:“去吧!搜寻宝贝,毁了城池又何妨?!” 原本该守护胭脂郡的三尊阴神顿时被完全操控,分上中下三路,开始毁灭破坏! 一时之间,房屋倒塌,哀鸿遍野,死声一片! 马将军集结800余名铁骑,兵分三路,赶去抵挡。 只是城隍法相有二十余丈,文武二神法相也有十丈左右,每一脚踏下,就有几十名铁骑人马俱死! 米老魔三人如释重负,开始谈笑风生。 米老魔一脸欣慰,“可以了!但先说好,天师府的小镇妖铃以及一颗金色文胆得给我,剩下的无论是金银珠宝,甚至是金精铜钱或者金身碎片,都是你们夫妇的。” 赤练仙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米老魔,你倒是会算计,小镇妖铃和金色文胆都是难得的宝贝,你倒是挑得准。” 米老魔嘿嘿一笑,摸了摸手中的琉璃盏,“赤练仙子,咱们合作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再说了,小镇妖铃和金色文胆对我来说有大用,你们拿了也没用,不如给我,咱们各取所需。” 汉子打了个饱嗝,满嘴油光,“米老魔,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可别到时候又耍什么花样。” 米老魔脸色一沉,“汉子,你这话可就伤感情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再说了,这次咱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要是出了岔子,谁都跑不了。” 赤练仙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米老魔,咱们还是赶紧行动吧,别耽误了正事。” 米老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咱们这就去城隍庙,把那些宝贝都搜刮干净!” 三人正要动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米老魔眉头一皱,“怎么回事?马将军不是带人去抵挡城隍了吗?怎么还有骑兵过来?” 赤练仙子眯起眼睛,看向远处,“不对劲,那些骑兵……好像不是马将军的人。” 汉子也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郡守府的援兵?” 米老魔冷笑一声,“管他是谁,来了就别想走!” 话音未落,远处已经出现了一支骑兵队伍,为首的正是刘郡守。他骑在马上,脸色阴沉,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骑兵,个个手持长枪,杀气腾腾。 米老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刘郡守,你这是来送死的吗?” 刘郡守冷哼一声,“米老魔,你们这些妖邪,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米老魔哈哈大笑,“刘郡守,你以为凭你这点人马就能对付我们?真是笑话!” 刘郡守不再废话,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兵立刻冲了上来。米老魔三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施展法术,与骑兵们战在一起。 赤练仙子双手一挥,无数赤蛇从她袖中飞出,瞬间缠住了几名骑兵。那些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赤蛇咬中,倒地不起。 汉子则是挥舞着一把巨大的砍刀,冲入骑兵阵中,刀光闪烁,瞬间砍翻了几名骑兵。他的力量极大,每一刀下去,都能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米老魔则是站在一旁,手中握着琉璃盏,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琉璃盏中冒出一股黑烟,黑烟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战场。那些被黑烟笼罩的骑兵顿时感到头晕目眩,纷纷从马上跌落。 刘郡守见状,脸色大变,急忙下令撤退。然而,米老魔三人岂会让他们轻易逃脱?赤练仙子的赤蛇、汉子的砍刀、米老魔的黑烟,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将刘郡守的骑兵队伍打得溃不成军。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米老魔眉头一皱,“又来了一队骑兵?” 赤练仙子眯起眼睛,看向远处,“不对,这次来的人……好像是王景他们!” 米老魔脸色一变,“王景?那个短刀少年?” 汉子也皱起了眉头,“他们怎么会来?” 米老魔冷笑一声,“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们!” 骊珠洞天 第76章 剑成活物 柳赤诚看着一动不动的米老魔,耐心即将耗尽,他冷冷道:“我数到三!” 蹭! 米老魔身躯已经消失不见。 柳赤诚嗅了嗅道袍粉袖,一脸的陶醉愉悦。 尽管米老魔众人死的死,逃的逃。 但城隍,文武神,因为二十余载的邪煞香火熏陶已经彻底魔化! 百亩乱葬岗潜伏在郡城角落的各色阴魂随着汉子夫妇的死去,再也不受压制压制管控,在郡城内肆虐横飞。 城中魔阵并未消散,反而越发阴气冲天。 王景和陈平安跃上郡守府屋脊,看着煞气冲天,身材高大正在肆意踩踏房屋的三座阴神。 两兄弟对视一眼,“大哥,你对付中间的那个大的,我对付两个小的。” 王景有些无语……那文武双神看着是比城隍爷小,但也有十丈高啊。 两兄弟不再迟疑,在屋顶纵身狂奔,冲向三座阴邪法相,越是临近,周围阴邪之气越重,鬼魅精怪乱窜横行。 阴神如巨灯,鬼魅如飞蛾。 王景身后天陨长剑一跃高悬空中,随后变大约有十丈,绿光闪耀四散灼烁,如鲸鱼张开巨口,海量鬼魅精魄如小虾米一般被吸入巨大的天陨剑身之中,一时哀嚎凄厉哭绝之声源源不绝。 文武神身上附着的邪煞之气也被吸走的七七八八,最后真身显现,已经虚弱不堪,化作一红,一蓝两束光点,飞回文武庙。 战意高涨的陈平安挠了挠头,两个小的,都不见了! 一身粉红道袍的柳赤诚端坐在城东高楼之上,看着郡城内的情况,他轻泯一口茶水,随后笑容灿烂,“王景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城隍爷周身阴森煞气如火焰燃烧晃动,只被王景天陨长剑收走二成左右。 作为本该守护郡城的最高阴神战力,他生前是彩衣国最负盛名的御史大夫,以直谏死谏为百姓利益谋福而闻名,常言水可载舟,亦能覆舟。 在彩衣国史书上留下惊鸿一笔。只是并没有遇上从善如流的君王,那一任彩衣国国君被他惹恼将他赐死,过了百年,才被平反,成为胭脂郡城隍。 胭脂郡作为彩衣国仅次于皇都的大郡,人口兴旺且香火鼎盛,所以城隍的神通术法比那跟杨晃夫妇作对淫祠山神,要高出几十倍。 只是这位直肠子的御史大夫,那怕是做了阴神,也是头铁。早就发觉香火有异常,一开始自负靠自己的术法神通绝对无碍,但后来真的给吸上瘾了,如同嗑药。 由此可见米老魔的罂粟邪香,果然名不虚传。 邪煞已入附骨之蛆,将城隍爷神体法相尽数包裹,它已经彻底沦为魔物,且战力比起清醒时,更强! 俨然已经有了练气士七境观海境巅峰的实力。 王景三头六臂法相跃然而出,跟城隍阴煞法相大小差不多,周身绿光橙光包裹,看起来神圣庄严。 柳赤诚双眼狂热,他兴奋无比,如同花痴道:“好强壮噢!” 天陨长剑尚在天空悬立,王景不想收回,短刀也在城中飞跃环绕,吸收残余鬼魂灵魄。 王景想的是法相互碰,拳拳到肉,夯实武道六境修为。 赵府三层书楼楼顶,刀客,刘高华,刘高馨,道长,刘郡守,看着王景二十余丈的三头六臂法相,皆是张大了嘴巴! 刘郡守此时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听高华的话就好了,对那王景几人礼诚相待,若是能坐镇郡守府,何来这档子破烂事儿! 不过好在老子得罪了,小子没得罪,对王景几人客栈安置照顾也算得体,功过相抵,至少不算结怨。 刘郡守第一次觉得,应该器重认可自己的儿子,以后再也不能不耐烦了,不能动辄就对他打骂,更不能逢人都说他不成器。 城隍跟王景法相已经开打,瞬间地动山摇! 好在周围居民都挺有眼力劲,在城隍开始破坏时皆已经跑到城西。有胆子大的,好奇心重的,还跑到城墙之上,远远望着神仙大战。 居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觉得此刻三头六臂的法相就是天上派来的神明,来解救他们于水火。 越来越多的郡城居民走上墙头,为王景呐喊助威,“神仙必胜!打死城隍!” 可是昨天,他们还在跪拜城隍,求着这些那些…… 城隍爷尽管境界高,邪气盛,但在庙里养尊处优百年,并无恶战,所以实战经验没有王景丰富,且王景拥有三头六臂,崔诚教的气蒸云梦泽,神人战鼓式拳意全开! 倏尔之间,已经打出百拳,六只手臂加起来就是六百拳! 压着打的! 城隍周身邪煞被打的四散横飞,连带金身碎片也碎裂一地。 “铁骑凿阵式!” 王景高大法相无比灵活,越战越勇,五臂负后,只留粗壮石柱般的一臂打出最强一拳! 七境城隍无比坚固的法相身躯竟被一拳打穿! 天陨长剑将被打散的煞气尽数吸收,连带金身碎片也一并收集。 还有两只精致木匣,皆被收入剑身之中。 城隍法相溃散,一位头发霜白如雪的中年人白色光躯浮现,看起来很空灵,不真实。 那中年御史对着王景深深作揖,“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愿辩驳,但那被黑剑收走的两只木匣,一只装着天师府的镇妖铃,一只装着一颗不输宝瓶洲任何一人金色文胆。” 王景法相消散,眉头紧锁,“说这些干嘛?想要走?” 御史城隍魂魄摇了摇头,“我叫沈温,这些都是彩衣国压箱底的宝物,且那金身碎片,更是价值连城。我要神魂俱灭了,只是想叮嘱告知你们,宝物的珍贵,且我也相信你们能拯救胭脂郡十万居民百姓于水火,将来,一定会将宝物用在正途。” 天陨缩小落地,随后又是剧烈咳嗽般金身碎片堆一地,两只“匣子”也吐了出来。 陈平安拿出储物玉佩,将所有宝物尽数收集,“大哥,感觉这玉佩里面快没地方了!好东西太多了。” 沈温笑着递出一只玉佩,玉佩缓缓落入陈平安手中,“这块储物玉佩是先皇御赐,里面方圆百里,应该能装更多的宝物。” 陈平安两眼放光,惊喜收下,心道:“这玉佩单卖也得值不少钱!” 沈温对王景道:“还有一点时间,我看你修为不低,但不是读书人,但你这兄弟头顶玉簪温润如玉,那颗金色文胆更适合他,不知道温润如玉的少年出自何书院?” 陈平安涨红了脸,好尴尬…… 王景笑道:“我兄弟没有上过书院,但是文圣荀老爷子的记名弟子,山崖书院齐先生的师弟!” 沈温呆若木鸡! 读书人谁不知道山崖书院?沈温生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入山崖书院求学,那怕只呆一天也行,他更是想目睹一下齐静春齐先生,这位文庙四圣最得意弟子,山崖书院山主的风采! 而眼前这位少年竟然是齐静春的师弟!让他吃惊到残魂震颤。 陈平安真诚道:“我是齐先生代师收徒的,还没完全答应文圣老爷子做他的弟子,毕竟我学问太少了……” 沈温如遭雷击! 那可是文圣啊,收你为徒你不感恩戴德,祖宗十八代冒青烟也就算了,还并未完全答应? 沈温又仔细端详了陈平安头顶玉簪,“言念公子,温润如玉。” 字体篆刻的古朴不凡! “这簪子是?” 陈平安道:“是齐先生给我的!” 沈温仔细思索后朗声大笑,“真是快哉,快哉!未能目睹文圣,齐先生,但能看到文圣一脉的信物传承,我这一辈子值了!” 沈温欣喜若狂,继续道:“金身碎片对山神河神之属,属于是无价之宝,镇妖铃能震慑六境大妖,当然你们如果觉得看不上,也值1万枚雪花钱。金色文胆,遇到文圣传承,最为合适!” 沈温说完,玉佩内金色文胆飞跃而出,他双指悬空晃动,木匣打开,文胆飞掠入陈平安眉府之内。 “我生平从未有今日这般痛快!” 沈温身躯彻底消散如烟。 短刀飞掠入鞘,王景闭眼感受,心意相通,“我又又又变强了!” 消失良久的系统叮声一响,“叮!恭喜恭喜,即将解锁终极任务,好好磨练,天上有三个十五境的王八蛋盯着我,我先休眠了,待我再升级启动,将拥有七个本命字,请假一天么么哒!” 王景想问些什么,结果,“叮!升级中,请稍等……” 王景长叹一口气,心道“也罢,也罢,我现在独自修行也习惯了,十五境?只能是佛祖,道祖,至圣先师了。” 两兄弟收获颇丰。 城西聚集逃难百姓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但仍心有余悸,直到马将军带领官兵全城告知,才陆续返回。 只是天上的阴云大阵,依旧不散,让人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觉得心忧心忡忡。 高楼上的柳赤诚喃喃道:“王景,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做到最后的收尾。” 王景仰望苍穹,随后闭眼感悟当时魏晋破开楚夫人鬼域的那一剑剑意,又想到桓澍说的中五境,当剑气如虹! 天陨长剑感受到了王景心意,自行飞到王景手中。 良久后,王景双眼猛然睁开,一手持剑气势恢宏,周身绿光环绕。 没有一丝丝迟疑,长剑一挥,姿态潇洒,绿色光刃急射而出,冲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郡城内十万居民,皆屏息凝神,抬头仰望,死死的盯着那仿佛裹挟着屠龙之威,要将天地斩开的巨大绿芒光刃! 那一刻,万籁俱静,只听到了摄人心魄的绿刃憾天之威的呼啸声! 郡守府众人皆仰头攥紧双拳。 柳赤诚将杯中茶尽数喝尽,他面容含笑,如孩童般蹦蹦跳跳的走下高楼,显然已经知道了结果。 “嘶溜!” 丝滑如水银! 巨大的阴云天幕被刀切豆腐一般,先是呈现一条绿色丝线,随后向两侧缓缓张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是夜! 群星璀璨,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整座郡城沉默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随后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庆祝之声! 此起彼伏,普天同庆! 尽管有房舍被毁,但只要人还活着,其他都只是身在之物吧。 全城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这份热闹,比起过年丝毫不逊色。 当然也有许多人显然被吓坏了,催动车马,带着家眷,离开胭脂郡,想着彩衣国京城可能更安全一些,或者去到更南方国家,听说那里歌舞升平,局势安定。 也有许多人心怀感恩,自发组织全程搜寻,一定要找到那位剑仙,好磕头致谢! 一波又一波的人,看见佩剑的就问,“请问您是解救胭脂郡的大剑仙吗?” 也问到了王景,王景摇了摇头,笑道:“我也在找那个大剑仙,想拜他为师……” 众人切了一声,有人开玩笑道:“小伙子不错,长得挺黑,想的挺美,我看好你,但愿你能够拜师成功。” 陈平安强忍不笑,待众人离去,他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王景摸了摸脸,“娘的!老子是该做做保养了!肌肤得吹弹可破,犹如山神魏檗才行,这样才好找婆娘,共度良宵。” 陈平安摇了摇头,“大哥,只要你想,依靠你个人的魅力,找几千个,不几万个婆娘都不是难事。” 王景嘿嘿一笑,“陈平安,看不出,拍马屁功夫跟谁学的?” 陈平安一脸坚定,拍了拍心口道:“没有拍马屁,肺腑之言!” “哈哈哈哈!” 郡守府众人齐出,在门前等候陈平安王景凯旋。 待远远看到二人身影,刘高馨像小燕子一样的飞跃而去,拽住陈平安的左臂,崇拜道:“大剑仙!大剑仙!” 陈平安无语道:“大剑仙是我大哥!” 刘高馨张大了嘴巴,对着王景伸出大拇指,道:“大哥哥,你的剑品相是丑了点,还有你的法相也不好看,但还是很厉害的。” 天陨长剑隐隐晃动嘶鸣,似乎想反击,“你才丑呢,你全家都丑。” 王景淡然一笑,心已了然,这剑越来越像活物了。 短刀也发出呼嚎,刘高馨吓的一激灵。 王景对着短刀道:“你好看,你最英俊,行了吧。” 短刀安静,十分满意。 龙泉郡,铸剑茅屋,正在喝酒的阮邛察觉那口铸造天陨,短刀,阴气极重的新井发出异响! 他目光闪动,后狂笑不止,孝顺女儿阮秀以为他得了失心疯,担心的眼泪的掉下来了。 阮邛恢复了平静,这个硬汉最怕的就是自家闺女受委屈,掉眼泪。 “秀秀,你爹我的愿望只有两个,第一,希望你能够顺利证道,走自己该走的路。第二,铸造一把犹如活物的剑!” 阮秀擦了擦眼泪,问道:“那爹,你是第二愿望实现了?” 第一个愿望提都没提。 阮邛猛喝一口烈酒,兴奋道:“成了!他王景的那把剑真的成了活物,有了剑灵那般!心意相通,那怕主人身死,也能有自己的意识!” 阮秀呸呸呸了好几下,“爹,你是在咒王景吗?” 阮邛畅快大笑,老生常谈道:“哪有啊,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个什么狗屁四神帮,就他娘的王景最有出息!” 平时沉默寡言的阮邛越说越兴奋,把王景夸的兴起,“那孩子还专一,品味独特,只喜欢寡妇,少妇。从来不惦记我家闺女!” 阮秀嘿嘿一笑,“照你这么说还真是。只是啊,我观他心府浊气丛生……但又不像,恍恍惚惚的……” 阮邛摆了摆手,“他如果不是这样,就得不到那块陨铁,若能穿越迷雾冲冲,我相信也是一颗赤子之心!” 阮秀一双明眸顿时亮了,喃喃道啊:“应该会特别好吃……” 阮邛有些无奈,“爹去打铁了,你不用帮忙,这一次,我有望突破仙人境。梦想成真,心中郁结一扫而空,这王景给了我破镜契机!牛而逼之,真的是牛而逼之!” 骊珠洞天 第77章 春风再现 郡守府灯火辉煌,偌大的膳厅名贵木桌上,美味佳肴,美酒,品类十分丰盛。 刘郡守特意交代,贵客特殊,依照皇家品级招待。 众人围桌而坐,粉红色道袍的柳赤诚也赫然在列,原本柳高兴是要跟他坐一起的,被刘郡守瞪了一眼后,悻悻坐在弟弟,妹妹中间。 王景坐在主位,左侧陈平安,右侧张山峰。 王景不动筷子,没人敢吃第一口,“都愣着干什么,动筷子啊,饿死了!” 众人皆吃的津津有味,刘郡守携手下幕僚,一杯杯的敬着王景,陈平安。 王景皆来者不拒,也帮酒量低的陈平安挡酒,转眼已经喝的红光满面。 酒桌之上,一团和气。 柳赤诚饶有兴致的盯着王景,似乎觉得秀色可餐,也不吃菜,看王景一眼,就喝一口酒。 颇有一种,借着王景下酒,何其快哉的模样。 王景也察觉到柳赤诚的异样,“你!柳赤诚,一身骚粉色,跟你挺配的呀?” 柳赤诚开心的像个少女一般,“真的吗?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说我最适合粉色的。” 他讲话阴柔,脸颊还带着几分红晕,柳高兴目瞪口呆,众人皆眼光异样。 柳赤诚轻轻咳嗽,埋头夹菜,缓解尴尬。 王景跟陈平安对视一眼,低声道:“这家伙被吓傻了吗?怎么gay里gay气的。” 陈平安问道:“大哥,啥是gay?” 王景声音更低了,“男的喜欢男的!” 陈平安手中筷子跌落,震惊道:“大哥,这也行?!” 酒喝到半夜,郡守给三人安置了最好的厢房,但唯独没有柳赤诚的房间。 柳赤诚争着吵着要跟王景睡一间,理由是怕怕,跟王景在一起有安全感。 王景吓的一激灵,酒意全消! 甩出短刀架在柳赤诚脖子上,咬牙切齿道:“你个骚男!想死吗!” 众人皆不敢近前,刘高华眉头紧锁,他也觉得柳赤诚太蹊跷! 但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让所有人觉得后背发凉。 柳赤诚只是轻轻弹了弹指头,王景身躯就瞬间倒飞出去,跌落在地! 陈平安张山峰一左一右将王景扶起,王景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上五境的!” 此话一处,众人魂不附体。 柳赤诚十分满意众人反应,手中轻轻挽着一缕青丝,如娇羞少女那般,“王景,有些眼力!原本我觉得这胭脂郡能被几个小妖怪算计至此,已经了然无趣,没想到,你的出现,让我刮目相看。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我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对世界充满希望……” 王景差点把隔夜饭吐了出来,“逆天!太他娘的逆天了!上五境的老gay!” 王景如临大敌,这是他来到剑来世界,危机最重的一次! 死他不怕,他怕菊@花不保。 但仔细想想,好像自己应该是攻才对,但依旧是让自己想想都觉得恶心的事情。 老子是纯爷们! 柳赤诚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对着王景道:“你怕什么?刚刚不是挺猛的吗?这样吧,我自己住一间,给你点心理准备,如何?!” 张山峰颤声道:“你住我那一间!” 陈平安不甘示弱,“我的那间也给你住。” 柳赤诚满意大笑,“行!” 刘高兴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柳郎竟然变成了这般样子,气愤冲向前去,指着他,痛心疾首道:“柳郎,海誓山盟都忘了吗?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样子!” 柳赤诚饶有兴致的看着伤心欲绝的刘高兴,“小姑娘,你的柳郎已经不在了,僵尸大军飞入郡守府时,他就吓破胆了死掉了,要不然这副身躯,我也不能占了主导权。不过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他,要不是他穷的在乱葬岗留宿,侥幸打开了天师府的封印,我也出不来!” 刘高兴眼泪簌簌,嘶吼道:“不!你骗人的!不管你是谁,上了柳郎的身,得给我下来!” 随后她跪在王景身前,“王景老神仙,求求你驱散妖魔,救我的柳郎,我知道你克制邪祟,城隍爷都打不过你啊!” 随后磕头不止,额头血肉模糊。 王景看向刘郡守子女三人,三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刘高兴拽了起来。 王景从未如此觉得无助,“上五境,根本打不过!估计十一境还不止,比阮邛,桓澍还厉害!陆沉他不怕,因为那家伙最起码讲道理,而这柳赤诚,单就一个惦记上他的同性爱好,就让他差点担心崩碎!” 他心里祈祷,阿良啊你下来帮帮我吧! 天外天上,阿良跟道老二大战正酣! 并无回应。 他又想到魏檗你来帮帮我吧。 寂静无声。 魏檗才到十境元婴境,感受不到。 他想着阮邛…… 这下心里有回应了,“臭小子,哈哈哈哈!我打不过他,要不你从了他吧,反正是你主攻,你又不吃亏!” 王景想破口大骂,后忍住了! 他想到了已经死去的齐先生…… 此时一抹春风从陈平安玉簪内飞出,齐静春身躯浮现,面容含笑,“王景,陈平安,别来无恙……” 刘郡守携子女幕僚尽数逃窜,嚷嚷着:“还有妖魔!”庭院中,只剩下王景,陈平安,张山峰,柳赤诚四人。 陈平安欣喜若狂,“齐先生!是齐先生!” 王景哽咽道:“齐先生,我想抱抱你。” 齐先生道:“君子,不抱。” 齐先生看向柳赤诚,“想必您是琉璃阁阁主吧,你的师兄白帝城城主郑居中我曾经见过,他还约我手谈几局,但我后来有急事……” “放屁!我那师兄眼高于顶,围棋之术早已经登峰造极,放眼四座天下没有对手,会跟你下?!” 柳赤诚一脸怒容,被镇压一千年他师兄没有来救,要说没有怨恨,是假的。但打心底里,还是对郑居中充满尊敬,这很矛盾。 齐静春在骊珠洞天破镜,他不知道,毕竟是一千年啊,整整一千年。他的认知还停留在千年之前,且年龄比文圣还大。 齐静春道:“我说的都是实情,你可以问问你的师兄。” 上五境想传个话,十分容易。但柳赤诚,目前不想跟这位师兄讲些什么。 “你这魂魄,死了便死了,出来虚张声势作甚?!” 齐静春大手一挥,周围天地隔绝,只剩下齐先生跟柳赤诚二人。 齐先生高高在上,柳赤诚眼神惊恐!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只能术法神通上见真章了,静字印,给我镇!” 陈平安玉佩内静字印一跃而出,飞入齐先生术法天地之内。 齐先生手托静字印青光浮现,随后大手一挥,静字印章变得硕大如山,柳赤诚被压制的一动不动! 印章从天而降,天地消散,柳赤诚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身躯颤颤巍巍。 王景三人皆目瞪口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完全不知。 柳赤诚捂住胸口,声音沙哑,“领教了……我闭塞千载,不知还有如此人物!你这儒生,够立派称祖,可惜了!” 柳赤诚说完,身躯化作一道白虹,飞速离去。 齐静春身躯浮现,将静字印交给陈平安,陈平安双手接住。 齐先生盯着陈平安玉簪良久,后又看向王景。 “你们都长大了啊!个子也高了,真好,挺好!你们带着我看到了许多江湖,圆了也生前愿望,快哉,快哉啊!” 陈平安王景皆双眼通红…… “我啊,以前不想读书,想让阿良带着我去行走江湖!现在想来,多么滑稽美好啊。我见证了你们的成长,心满意足。陈平安,我先生也是你的先生,他说的对,少年肩头就应该抗着莺飞草长,你别愁眉苦脸的,多笑笑。王景,谢谢你,你有着一颗侠义心肠,只是天天表现的吊儿郎当,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不一样的自己。” 张山峰一脸懵逼。 王景突然想到了,齐先生给自己的书卷,好像又弄丢了,所以一脸愧疚。 齐先生知道了他心之所向,手中拿出发黄书籍,王景双手接住。 “还好我帮你又又收起来了!你呀,看书习惯太差,还好这本书,只有你才能看,我早已施加术法。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好好留着,丢了也行,但不会再有人为你送书了……” 王景内心沉痛。 齐先生这一次,估计真的要没有了,魂魄也没有了。 陈平安已经泣不成声…… 齐静春一脸风轻云淡,“还有些时间,咱们一起回屋喝点酒,可以吗?” “可!可!” 张山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王景陈平安,齐先生三人围坐划拳,一起喝酒,一起吹牛皮,一起说脏话…… 陈平安,王景酩酊大醉! 齐静春为二人盖好被褥,似有不舍,但终要离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造了一方只有房间大小的天地, 对二人低声道:“再相见时,我们会并肩作战!” 他笑了,畅快的笑了,因为那场面,他觉得光想想都特别开心。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齐先生消失了,周围天地也消失了…… ———— 两兄弟睡到了日晒三杆,被郡守府嘈杂声音惊醒。 刘郡守陪伴着一个身负长剑的圆脸女子,以及一名老者匆匆赶来。 同行的还有神诰宗去过杨晃宅院的周师兄五人,三男两女。 圆脸女子长剑蓦然飞出,快速巡视庭院一周,发觉并无异样,长剑入鞘。 周师兄名叫周显,没有了丝毫在杨晃宅院的傲慢之气,对圆脸女子恭敬道:“傅师姐,可有发现?” 姓傅的圆脸女子只是斜撇他一眼,后看向刘郡守,询问道:“当真有上五境大妖?” 刘郡守噤若寒蝉,他昨夜离去郡守府后,砸锅卖铁,还有募捐众筹,得来了十万两银钱,好在城中百姓因为城隍作乱一事,都已开悟。一众达官显贵,愿意慷慨支持。 这位傅师姐是好不容易才请来的神诰宗强援,虽然名气在神诰宗弱于贺小凉那位福冠全洲的天之玉女,但背景深厚,若是遇到危险,会有宗门上五境强者相助。 老者来头也不小,是灵犀派的太上长老,绰号“渔翁先生”。 当然派跟宗底蕴差距极大。 所以渔翁先生对这位神诰宗的青年女子傅师姐极为尊敬。 刘郡守来之前,已经做好了看着郡守府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景象的心理准备,但如今看来,好似岁月静好,完完整整的,顿时心里也没有了主意,“难道是王景,从了那个骚粉柳赤诚,或者说昨夜突然出来的那个儒生邪祟,从了那个上五境的大妖亦或是一伙的?” 但刘郡守并没有如此多的时间思索,不然就能写出一部奇闻异事的鸿篇巨著了。 刘郡守硬着头皮道:“回禀仙人,昨夜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解救十万郡城居民的王景陈平安两兄弟被妖邪暗算,且王景被打伤,说出对方是上五境大妖,随后又有一位儒生精怪蓦然而出,像是大妖同伙!有我儿女以及一众幕僚家丁奴仆,皆可作证。” 渔翁先生眉头紧锁,傅师姐却是笑了,“上五境?!唬人的吧,那是什么神仙人物?随便开个山头,都可用宗字。你们这些山下人,可知晓宗字分量?” 刘郡守默然无语,他自然是知道的,但这话接不了。 周师兄周显这位神诰宗入门已久的弟子支楞了起来,“宗!四座天下,能有几个宗?!” 随后发觉傅师姐一脸厌恶,所以也知趣闭了嘴。 王景打着哈欠走出房门,随后是陈平安,张山峰也从自己房间推门而出。 三人走近,王景哈欠连连,一身酒气,门外对话他听的清楚,打招呼道:“各位早安!” 刘郡守抬头看了看正午日头,心道:“这还早!” 周显五人缩了缩脖子……听说这货大出风头内心十分不爽,后听说他死了还很庆幸,不然打死都不愿意来。 傅师姐名叫傅雪,看着这位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六境武夫,顿时心头一颤,内心喃喃道:“黑是黑了点,但感觉好喜欢!宗门人大多讨好我,没见过这种庄稼汉子模样,好粗犷,淳朴的气息,好朴实!我已经可以想象的到,十几亩良田,他如牛一般顶着头顶骄阳,卖力干活的模样,而我静静的呆在田间草屋,惬意的吃着西瓜。” 骊珠洞天 第78章 傅雪背着手,对着王景道:“中午好,那个上五境大妖呢?” 王景谎话张嘴就来,“大妖昨夜不屑对我们出手,后好像有急事儿,就走了。” 付雪半信半疑。 刘高兴急切道:“我的柳郎呢?” 王景道:“他死了!但那大妖占据了皮囊。” 刘高兴悲痛昏倒,刘高华携两名仆从将她送回房间,且叫了诊治大夫。 付雪携渔翁先生一众人将郡守府以及旁边赵府里里外外搜寻一遍,除了带来了小童和鸾鸾,并无任何发现。 渔翁先生相中了两个小童,说鸾鸾是天生阴阳眼,小童赵树下心智坚韧,要带回灵犀派作为关门弟子精心培养。 两小童一脸纯真的看向王景,他们想拜王景为师…… 王景摇了摇头,他的修行路子谁都学不了,最后将赵树下拉在一旁,神神秘秘了给他一本精编版撼山拳拳谱,“拿好了,好好练拳,保护好你的鸾鸾。体魄打磨好,即便是走练气士,剑修得路子,也是大有裨益的。” 小童泪眼汪汪。 傅雪则是看重了刘高馨的天赋,如此大的机缘砸了下来,刘郡守脸上笑开了花。 付雪同时想邀请王景进宗门,周显慌忙制止,说出了陆沉所说的王景剑悬贺小凉的事情。 付雪顿觉心情无比愉悦,没有那个玉女贺小凉,她可能早就跟金童表白成功了,所以对王景越看越顺眼。 王景一口回绝,连理由都没有给,付雪长叹一口气,“有个性,太有个性了!好喜欢。” 一切尘埃落定,王景陈平安张山峰三人离开了胭脂郡,往西走进入梳水国,因为那里有大的鲲船渡口。 往东走,朱荧王朝也有更大的渡口,但听说最近因为鲲船陨落的事情不太平,且有数名上五境强者调查原因。 经历柳赤诚这一件事,他们一致选择,不去那里,政治复杂,暗流涌动,得不偿失。 付雪御剑,目送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直到王景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才一脸幽怨掉头返回,“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吗?” ———— 南婆娑洲第一大族颍阴陈氏,老祖儒家亚圣一脉陈淳安,读书读出了个黄金屋,颜如玉,肩挑日月。 在他的领导之下,一片和谐其乐融融,对刘羡阳礼遇有加。 刘羡阳天赋是真的高,有家族剑经加持,梦中穿梭于千年,万年之前的古战场,揣摩上古剑意,修为飞快! 陈淳安十分喜爱刘羡阳,赠于他三件法宝,连陈对看了都一脸羡慕。 但陈对这位成熟大长腿御姐,一切都以家族为重,所以至今还未谈过恋爱,能如她法眼的不多,王景算一个。 只是那个人太不照路数,且“劣迹斑斑”,实在是太门不当不户对。 只是跟刘羡阳闲聊时,她才真正意义上了解了王景。 刘羡阳提起他大哥王景,竖起大拇指,“我大哥,简直是义薄云天!那时候他刚从龙窑来到小镇,陈平安接济了他。还真奇了怪了,龙窑一起干活时的闷葫芦,甚至比陈平安还闷,来了小镇仿佛是如鱼得水那般。 卖药,卖鱼都是高价,做生意脑子灵活的很,关键是那些有钱人还被哄的屁颠屁颠的。自此之后,陈平安不用穷的吃土了,我也天天不愁银子花。顾璨家更是不用说,有一次顾璨被一个酒鬼撞倒,打骂,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王景看到了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打的那个酒鬼旋转如陀螺。 后来顾璨娘亲被那些妇人无端谩骂,说她偷人,现在想想,只是门前是非多,那些母老虎般的妇道人家只是妒忌顾璨娘亲的美貌,后来打骂撕扯,把顾璨娘打的可惨了,顾璨只能哇哇大哭,王景撞上,二话没说,一人一巴掌就打老实了,后来随手甩出二十两银钱,息事宁人,真他娘的帅气,爷们!” 陈对眨了眨眼睛,问道:“你当时在现场?” 刘羡阳道:“我不在,陈平安在啊,我们四兄弟,陈平安从不说谎,一直坦诚相见,肝胆相照!” 陈对看着振振有词,讲话信心满满的刘羡阳,突然笑了,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子想到了王景那副无赖模样,突然觉得冷漠的心在渐渐融化。 刘羡阳表情变得伤感,喃喃道:“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上一面,那怕看一眼,不说话也行!” 陈对安慰道:“等你修行有成,能够驾驭飞剑,千万里路,不过转瞬之间!” 刘羡阳备受鼓舞,决定加倍用功修行,但修行之路漫漫,再快能有多快呢?即便他天赋异禀,但心理还是没有底,虽然已经到了中五境,但陈淳安告诉他,这只是开始,后续每一境的增长,会越发艰难。 刘羡阳听后很怕在他修行有成后,可以御剑飞回小镇时,王景只是成了满身铜臭的富家翁,陈平安也跟着沾光成了大腹便便,赘肉横生的废物模样。 所以刘羡阳修炼的更加刻苦,废寝忘食,但往往急功近利容易出差错。 他想到了年纪轻轻就能御剑的宁姚,跑去请教淳安,后者掐指捻算后,微笑不语。 因为论天赋,宁姚才是怪物中的怪物,但出身来历太过特殊。 刘羡阳没有得到答案,有些闷闷不乐。陈淳安告诉他,“不用太久,我带你们去一座剑气长城,到了你就会知晓答案。” 陈淳安与此同时也算出了陈对的心结,他专门找到陈对,“那王景很神秘,很有趣!” 陈对先是一怔,后笑靥如花。 ———— 梳水国,地势北低南高,王景三人从北至南,先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几乎一览无余,只有些许丘陵犹如小土包。 三人步伐飞快,山地尚且能如履平地,平地自不用说,根据堪舆图,鲲船渡口就在南侧祥云山之上。 走了大概有三百多里,夜幕笼罩,张山峰疲态尽显,所以原地休息。 虽然已至暖春,但四周平原并无屏障挡风,夜里还是冷飕飕的。 张山峰呼吸急促,冷汗直流,在胭脂郡多日不曾合眼,加上他练气士的体魄没有王景,陈平安那么强悍,生了病了! 两兄弟心急如焚,这几日已经结下了深厚情谊。 王景迅速蹲下,伸手探向张山峰的额头,触手滚烫。陈平安眉头紧皱,从包裹里翻出备用衣物,叠起来垫在张山峰身后,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如何是好?” 王景目光扫视四周,平原上荒草丛生,远处有一片稀疏的树林。他咬了咬牙,对陈平安说:“你留在这儿照顾山峰,我去林子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草药缓解他的症状。”说罢,不等陈平安回应,便快步朝着树林奔去。 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遮挡,树林里一片漆黑。王景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在灌木丛中摸索着。忽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传来,他瞬间警觉,停下脚步,缓缓抽出佩剑。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条青色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盘在前方的树枝上,虎视眈眈。 王景屏气敛息,慢慢后退。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旁边的草丛里,几株叶片呈锯齿状、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凭借着以往的经验,他认出这是能清热解毒的蛇舌草。王景小心地将草药连根拔起,放入怀中,又警惕地看了眼毒蛇,快步离开了树林。 回到营地,陈平安正焦急地守在张山峰身旁。王景将草药递给陈平安:“你去找些干净的石头,把这些草药碾碎,我去附近找些水来。”陈平安点头,立刻行动起来。王景则拿着水囊,朝着远处一条隐约可见的溪流奔去。 等王景取回水,陈平安已经将草药碾碎。两人合力将草药汁喂给张山峰,又用湿毛巾为他擦拭身体降温。经过一番折腾,张山峰的体温稍有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然而,到了后半夜,张山峰的病情突然恶化,开始说胡话,浑身抽搐。王景和陈平安慌了神,他们轮番为张山峰输送真气,试图稳定他的病情,可收效甚微。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找个大夫。”王景站起身,望着黑暗中的远方,眼神坚定,“我记得堪舆图上,距离此处大概一百多里有个小镇,我这就赶过去请大夫。” 陈平安担忧地看着王景:“一百多里,往返路途遥远,万一你遇到危险……” “顾不了那么多了,再拖下去,山峰性命不保。”王景打断陈平安,“你守好山峰,我尽快回来。”说完,他施展轻功,朝着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王景在黑暗中飞奔,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就在他快要接近小镇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旁的草丛中观察。只见一群黑衣人正围攻一个白衣女子,女子武艺高强,手中长剑挥舞,寒光闪烁,却因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 王景心中犹豫片刻,想到张山峰还等着他救命,本想绕道而行。但看到女子处境危急,又实在不忍。最终,他还是抽出佩剑,冲进了战圈。 王景的加入让局势瞬间发生变化。他剑招凌厉,与女子配合默契,很快便将黑衣人击退。女子收剑入鞘,对着王景微微欠身:“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王景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客气,我还有急事在身,就此别过。”说罢,便准备离开。 女子见状,急忙说道:“公子神色匆匆,想必有要紧事。我家就在小镇上,或许能帮上忙。” 王景听后,略作思索,将张山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女子听后,皱起眉头:“我恰好略通医术,不如随公子前去看看。” 王景大喜,连忙道谢。两人加快脚步,赶回营地。女子来到张山峰身旁,仔细检查了一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给张山峰。 “这是我特制的药丸,能缓解他的病情。不过,他的身体太过虚弱,需要好好调养。”女子说道。 王景和陈平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再次向女子道谢。女子微笑着说:“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我叫苏瑶,不知三位公子高姓大名?” 王景三人自报家门后,苏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三位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王景、陈平安和张山峰。今日得见,真是荣幸。” 经过苏瑶的悉心照料,张山峰的病情逐渐好转。几日后,他已经能起身行走。众人收拾行囊,准备继续赶路。苏瑶望着他们,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三位此去祥云山,路途遥远,望多加小心。若有机会,不妨再来小镇找我。” 王景等人点头致谢,告别苏瑶后,继续朝着祥云山的方向前行。几日后,他们终于抵达祥云山脚下。抬头望去,祥云山云雾缭绕,气势磅礴,隐隐有鲲鹏气息传来。 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途中遇到不少前往渡口的修行者。这些修行者神色各异,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结伴而行,谈笑风生。 当他们接近山顶时,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王景等人加快脚步,看到一群修行者正围在一个老者身旁,争论不休。原来,渡口的鲲船数量有限,而前往目的地的修行者众多,大家都在争抢上船的名额。 王景皱了皱眉头,刚想上前询问,一个身材魁梧的修行者突然出手,将老者推倒在地。王景心中怒火顿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那名修行者的手腕:“你怎能如此对待老人家!” 修行者瞪着王景,怒吼道:“关你何事!不想挨揍,就给我滚!” 王景冷笑一声:“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说罢,手腕用力,将修行者甩了出去。其他修行者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住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来。中年男子目光如炬,扫视众人:“在这祥云山渡口闹事,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